老女人注视着我。
我也正在注视着她。
她的眼珠子已浑浊到黄白不分，令人看起来很是不舒服，有种眼酸想流泪的感觉。
“你好像问得太多了！”
“是吗？我是不是应该闭嘴？”
“我让你闭嘴，你会闭嘴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令我感到很可怕！”
“可我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老得不能更老的女人！”
“凭外貌断定一个人，往往是最错误的！”
老女人慢慢咧开嘴笑了，干瘪成一层皮的嘴唇皱上去，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像极了骷髅。
她显然很满意，说：“你是一个聪明人！”
我没有吭声。
“聪明人，通常只问关键的问题！”
我还是没有吭声。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老女人道。
“什么事情？”
“你知不知道是谁正在做着梦？我们此时都处在他的梦境中。他的梦境已经变成了现实！”
我回答问题并不快，总是习惯考虑好了才回答。所以落慢于了抢答者。
抢答者是老汉。
他已经放下了茶壶，点燃了一根烟正抽着，神情比较傲慢地说：“其实上，做梦的人就是我！”
没有人吭声。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
仿佛他就是一个怪物。
“你们好像都不相信！”他又说了一句，有些尴尬地笑了。
老女人问：“你怎么知道做梦的人是你？”
“一个穿黄袍子的人告诉我的！”
“穿黄袍子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此时，一直缄默很久的时光神偷开口了：“那个穿黄袍子的人很厉害！”
“有多厉害？”拥有一双纯白眼珠的盲女问道。
“厉害到超出你的想象！”
盲女笑了。
笑容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它说：“有真正的孙悟空厉害吗？”
“应该比他还厉害！”
“你知道真正的孙悟空有多厉害吗？！”
“不知道！”
“原来你是胡乱回答的！”盲女的笑容里充满了嘲讽。
“我觉得谁也没有杨大宝厉害！”老妪又从地上站起来了，这回佝偻矮小的身躯不再摇晃，伸手指着我说。
时光神偷瞧着我。
我也在瞧着她。
“宝子！”她喊了一声。
“哎！”我应了一声。
“我给你做过毒面条吗？”她问。
“做过！”
“不可能，我只给乃上古流云一道潜意识的那个杨大宝做过一锅毒面条！”时光神偷提高声音道，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不再吭声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了伪装，把另外一个杨大宝的记忆复制过来，装进了你自己的脑子里。在很多时候，你把他的记忆当成了你自己的记忆，几乎连自己都给蒙骗了。但你脑海深处，始终藏有一丝非常微弱的明智意识，不断地提醒着你只是在伪装，而并非真正的另一个杨大宝！”时光神偷道。
我保持着沉默。
“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重度伪装自己？还复制别人的记忆。甚至连自个的精神思想都伪装了！到底图什么？”老女人面带疑惑地问道。
“因为他怕别人发现自己！”
“怕被谁发现？”
“另外一个杨大宝！”
“是不是他这样进行了伪装，另外一个杨大宝就发现不了他了？”
“并非绝对发现不了他，只不过是难度增大了很多！”
“为什么他进行这样的伪装，导致另一个杨大宝发现他的难度增大了很多？”老女人又问道。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杨大宝无处不在。所谓的无处不在，就是他的神识分割成无数碎块，布遍了这个世界上的每个角落！”
“眼前这个乃上古流云第四道生命气息的杨大宝，进行这样的重度伪装，除了他脑海里潜藏的一丝非常微弱的明智意识晓得真相之外，谁也不晓得他的真正身份。而另一个杨大宝在经过以神识扫描他时，会把他误当成自己的某一块神识。”时光神偷解释道。
我苦笑不已。
“另外一个杨大宝，他竟然能将自己的神识分割成无数块？！天哪！真是不可思议！我简直无法相信你说的话！”老女人面上作得分外吃惊。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时光神偷冷笑道。
“另外一个杨大宝，他到底有多厉害？”
“恐怕也只有他，能跟穿黄袍子的人产生平均抗衡了！”
“另外一个杨大宝，为什么要找这一个杨大宝？”老女人指住我，又问道。
“跟吞并计划有关系！”
“什么样的吞并计划？”
时光神偷不吭声了。
老女人又催问了几遍。
时光神偷说：“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你还是不要打听了，知道得多了对你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老女人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了。
时光神偷注视起了我。
我也正在注视着她。
时间在静默中一点点地流逝。
外面的天阴了。
开始有呼呼的风声作着，并且伴随有断断续续的雷电。
时光神偷道：“你一定非常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被吞并！”
“被谁吞并？”
“被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
“是的，我害怕！”我点头承认道，想苦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仿佛面颊上的神经失去了作用一样。
“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时光神偷道。
“是吗？”
“杨大宝，你的末日要到了！”
我不再吭声。
仿佛掉入了极寒冰潭中一样，我浑身禁不住哆嗦起来。
“唉！”有人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是拥有一双纯白眼珠的盲女。
它的白眼珠正在朝对着我，好像能看得见我似的。它说：“杨大宝，其实你不用害怕的！”
“为什么？”我忍不住开口道。
“你知道真正的孙悟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吗？”盲女不答，反问。
我摇了摇头。
“他是来阻止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完成大修！”
“为什么他要阻止？”
“因为他是受到一个人的嘱托！”
“受到了谁的嘱托？”我追问。
“上古流云本尊的！”
我不由得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我道：“你的意思是说，上古流云本尊的意愿，是要阻止自己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吞并我？”
“是的！”盲女点了点头。
“上古流云本尊，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又问道，身体哆嗦的更厉害了，犹如在筛糠，却多半是因为激动。
这个消息，无异于在绝境之中，令我看到了一线生机。
“其中缘由我就不得知了！”盲女歉然一笑。
时光神偷盯着它，目光尖利如锥子，怒斥道：“这不会是你自己胡乱编造的吧！”
盲女笑道：“我为什么要编造这些？”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时光神偷厉声问。
“那还用问，当然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我母亲一直跟真正的孙悟空搅合在一起！真正的孙悟空，把自己的什么秘密都透露给了我的母亲！我想，他们之间，有着一份真正的爱情！”盲女道。
时光神偷又将目光看着我，神情作得格外复杂。
“我确实是在重度伪装自己，甚至包括精神思想！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忍不住问道。
“我自己当然不可能发现你的秘密！是有人告诉我的！”时光神偷道。
“是谁告诉你的？”
“你不妨猜一下！”
“另一个杨大宝？”
“不是！其实我跟另外一个杨大宝。于这一世中，形同陌路。根本没有再谋过面！”时光神偷面上露出些伤感之色。
“难道是……他？”
“谁？”
“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我的声音禁不住作着颤抖。
“越猜越离谱了！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我连他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或许，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就连告诉我你秘密的那个人，也追查不到他的具体踪迹。但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时光神偷道。
“我猜不出来了！”我只得放弃。
“你应该猜得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曾经有过很多次碰面！”
“难道是……代伏天？！”
时光神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也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是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杀了你！”
“他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他不想让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将你吞并！”时光神偷道。
“为什么他也不想？”
“不止是代伏天也不想，有很多人都不想！甚至，包括正在做梦的人。我们现在都正处于他的梦境中！”时光神偷道。
“是不是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吞并了我之后，会变得异常强大，以致很多人都害怕了？所以才想着灭掉我，令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完不成大修！”我猜测道。
“确实是这样的！”时光神偷点了点头。
“但有一个人却不是这样的！”
“谁？”
“另一个杨大宝！他好像是在帮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寻找我！”
“我真不明白另一个杨大宝到底在想什么！他倒好心帮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恐怕末了人家会反过来将他也吞噬掉！”时光神偷作得比较生气道。
“唉！”我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盲女插口道：“有真正的孙悟空在，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根本完不成大修！杨大宝，不用唉声叹息，放宽心即可！”
“如果真正的孙悟空，敌不过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呢？！”我担忧不已。
“如果真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那真正的孙悟空一定会灭掉你！也决不会让上古流云的第五道生命气息得逞！”盲女语气作得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