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艺术何日君再来:流行歌曲沧桑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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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2乐章 流行歌坛著名作曲家排行榜(6)

1938年,张善琨为了他的影片能在多家首轮影院上映,除了“新华”他又挂出“华新”、“华成”的牌子,1940年又成立了“中国联合影业公司”,名称不同,老板都是张善琨。1939年,以“华成”名义拍摄的第一部影片是《木兰从军》,由严工上为这部影片谱写的三首插曲—《月亮在哪里》、《童谣》和《三人同走一条道》都随影片的上映迅速走红。特别是陈云裳和梅熹对唱的《月亮在哪里》,使陈云裳因这部影片在影坛红极一时,在歌坛也一鸣惊人。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电影《木兰从军》的三首插曲,并未被人遗忘,新加坡歌星邝玉玲和戴良添都曾灌录过唱片,邝玉玲唱《月亮在哪里》和《童谣》最好。港台歌星一般只唱《童谣》和《月亮在哪里》,《三人同走一条道》京剧韵味很浓,不容易唱好。这三首歌是严工上为中国电影歌曲留下的经典之作。《木兰从军》之后,严工上又连续为陈云裳主演的多部影片谱曲。陈云裳是演唱严工上歌曲作品最多的明星。

严工上留下来的三十多首电影歌曲,有一大半是历史题材的电影插曲,而这些历史题材影片,又多以反抗外来侵略为主题,像《苏武牧羊》、《西施》、《木兰从军》、《秦良玉》、《乱世佳人》、《雁门关》等。“华影”时期,严工上只写了两首电影歌曲,一是1943年“华影”影片《万紫千红》插曲《祝福》;二是1944年1月上映的影片《鸾凤和鸣》的插曲《歌女忙》。80年代以来港台和大陆出版的盒带和CD、VCD,都把《歌女忙》和《红歌女》两首歌并成一首歌,以《红歌女忙》的歌名推出,这是编辑工作的差错。《红歌女》是梁乐音谱曲,《歌女忙》是严工上的作品。两位作曲家的作品不能“合并同类项”。

严工上十几年间都是只写电影歌曲,不写时代曲。意外的是,1943年他却有一首时代曲《你也要回头想》,由百代公司录了唱片,李丽华演唱,这是严工上谱写的唯一一首时代曲。

严工上的电影歌曲创作,起步的时间早,只稍晚于孙瑜、孙成璧和黎锦晖,是中国电影歌曲创作的先行者和开拓者之一。

严工上多才多艺,自称爱好是音乐和方言。除了作曲他还精于音韵、音律,逝世时留下的文字遗稿,多为声韵学方面的。他熟悉多种乐器,在“明月音乐会”,1922年即和长子严个凡一起参加了为中华书局灌录黎锦晖的歌曲—《可怜的秋香》、《葡萄仙子》和《寒衣曲》等7张唱片的伴奏;1928年春,黎锦晖率“中华歌舞团”赴南洋群岛巡回演出前,为“百代”和“大中华”唱片公司灌录儿童歌舞剧选曲—《月明之夜》、《麻雀与小孩》、《三蝴蝶》,以及中国第一批时代曲—《毛毛雨》、《人面桃花》、《落花流水》、《妹妹我爱你》、《卖花词》、《春朝曲》、《桃李争春》等8首歌曲的唱片。当时“明月音乐会”的8名乐师是黎锦晖、张遇羲、孙杏叔、黄继善、杨九寰和严工上、严个凡、严折西,大家称他们是“灌音八仙”,“八仙”中严氏一门就占三席,一时传为佳话。严工上爱好“方言”,擅长方言,每到一地,不出三天就能学会当地方言。他能说一口标准国语,孙中山先生的总理遗嘱唱片就是由他朗读灌制的。1927年黎锦晖组建中国第一个专门培养歌舞人才的“中华歌舞专门学校”,他应邀担任兼职教员,教授学生国语发音。进入电影公司,严工上既当演员又当国语教师。不少原先只会说方言的演员,都跟他学习过国语。香港著名导演李翰祥在他的回忆录中也讲到1948年来上海学戏剧时,听严工上讲国语课的情况。严工上极具语言天才,无师自通,还能师他人。

严工上喜唱京昆皮黄,抗战期间,他和二女儿严月娴合演的昆曲《折柳》,参加了演艺界为蒋介石祝寿、献礼的义演。他的绘画和书法都有很高的造诣。安徽黄宾红纪念馆藏有他的字幅。不但中国的传统文化,严工上具有多方面的修养和功底,西方传来的交谊舞他也擅长,他开设过专门教习交谊舞的学校,编写出版过指导自习交谊舞的书籍。他的舞艺高超,特别是“探戈”。他去舞场,不用舞票,舞女会主动请他,以便求教示范。一曲爵士乐起,但见舞池中央,追光灯下,老先生三绺长须,一袭绸袍,合着“蓬嚓蓬嚓”的节奏,潇洒起舞,四周舞客,一壁静坐观赏。如此情景场面,算得中西文化融合的典型一幕。

1947年,严工上参与拍摄的影片《一江春水向东流》,是他从影的收山之作。他在片中扮演张忠良的父亲,被日本兵吊死在村口大树上。那一年他已七十有四,拍摄时需卷起裤腿,赤足下水田做耕地状,时令春寒,老伴儿心疼他,不让他去。他却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走向摄影场,英雄气概令人感佩!拍摄完《一江春水向东流》不久,严工上不幸脑溢血中风,起初还能扶着行走,过生日还派儿子严个凡去接黎锦晖夫妇来喝寿酒。尔后病情逐渐恶化,终于瘫痪在床,及至1953年3月5日与世长辞,终年80岁。

虎父无犬子,严工上的长子严个凡和三子严折西,都是中国流行音乐史上著名的作曲家、乐师,也是有很高水平的画家。

严个凡,清光绪二十八年(壬寅)七月十六日(1902年8月19日)生于浙江嘉兴,乳名“阿嘉”。他自幼喜爱音乐,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却可以演奏多种中西乐器。1922年,20岁的严个凡随父亲来到上海,并随父参加了“明月音乐会”的活动。就在这一年,他和父亲一起,作为“明月音乐会”的乐师,参与为中华书局灌录《可怜的秋香》、《葡萄仙子》、《寒衣曲》等七张唱片的伴奏。这是黎锦晖的歌第一次灌唱片,也是严工上、严个凡父子第一次参与灌录唱片的伴奏。从这时开始,严个凡随父亲参与了“国语专门学校”、“语专附小歌舞部”、“中华歌舞专门学校”各种演出的伴奏,也和父亲一起参加了黎锦晖任社长的“上海实验剧社”,曾在上海中央大会堂和新舞台参与演出并到杭州演出话剧。1925年,严工上进入神州影片公司,1926年即把女儿严月娴和长子严个凡带上了银幕,严个凡曾在影片《可怜天下父母心》中扮演角色。但他没有在从影的道路上走下去,很快离开电影界去作专业的乐师了。

1928年,严个凡和父亲、弟弟一起为黎锦晖出国巡演前灌录唱片伴奏,是“灌音八仙”中的一仙,但他没有随黎锦晖的“中华歌舞团”出国,而是留在上海,以作乐师和画师为业。

1936年,黎锦光率“大中华歌舞团”赴南洋巡演,出发时的名单上没有严个凡,而严个凡从南洋寄给家中的照片,时间是1935年。这只能解释为严个凡去南洋的时间早于“大中华歌舞团”,是在南洋与“大中华歌舞团”会合的。

严个凡是位出色的乐师,长期的演奏生涯,使他对乐队和各种乐器产生了特殊的感情,萌生了以爵士乐队为题材,写一首歌曲的创作冲动。当“大中华歌舞团”在新加坡演出受到热烈欢迎时,他的构思已经成熟,既写词又作曲,写出了他的第一首歌—《疯狂乐队》。这首歌把钢琴、铜鼓、喇叭、萨克斯等各种西洋乐器写进了歌词,同时也用这些乐器伴奏,真的达到了使乐队“疯狂”的效果。当时,“大中华歌舞团”的女演员白虹,虽然只有17岁,却已是中国流行歌坛的第一位歌后,她的歌声清丽、嘹亮,所到之处都受到热烈欢迎。《疯狂乐队》一经完成,就由白虹在演出中唱红,从新加坡到棉兰、爪哇、巴达维亚、万隆……,一路都是“齐东腔,齐东腔,疯狂乐队闹洋洋……”的欢快曲调,倾倒了南洋各地无数的歌迷。

严个凡是继黎锦晖之后,让中国的流行时代曲一经问世就在国外唱红的又一位作曲家。

1937年,严个凡回到上海的妻儿身边。为全家生计,他和三弟严折西等人组织乐队到舞厅伴奏。他敲鼓,严折西吹黑管。同时开始为“百代”和“胜利”唱片公司谱写流行歌曲。他的第一张唱片是姚敏灌录的《青山绿水》,这首歌后来曾被马来西亚等地的学校,选作唱歌课的教材,当时,南洋各地的很多中小学生都会唱。他早期的作品,还有严斐灌唱片的《看护小姐》、韩兰根的《青年忙》、龚秋霞的《溜冰曲》、都杰的《双跑马》和姚莉的《风云雷雨》等。随着作品的不断问世,在流行歌坛有了知名度的严个凡,1940年被“艺华”影业公司邀请去为影片谱曲作歌。他先为影片《女皇帝》写了插曲《牧野情歌》和《冲破爱情网》,这两首歌没有引起太大反响。

也在这一年,艺华影业公司摄制影片《千里送京娘》,导演文逸民请编剧叶逸芳(叶舫)作词,严个凡作曲,为这部影片写了主题歌《千里送京娘》和插曲《空谷哀音》,由扮演女主角京娘的李丽华演唱。李丽华1940年出道,在第一部影片《三笑》中因扮演秋香而一举成名,成为当红影星。但她在《三笑》中演唱的插曲《深闺吟》却没有引起反响。(《深闺吟》,叶舫词,严华曲)接下来,黎锦光又为李丽华主演的四部影片谱写了五首插曲,仍然反响平平。直到《千里送京娘》与观众见面,立刻红遍全国和东南亚,李丽华由当红影星又成为红歌星。《千里送京娘》是李丽华走红歌坛的成名曲,她在歌坛是严个凡捧红的。1941年严个凡又与叶逸芳合作,为李丽华主演的《新茶花女》写了一首《天上人间》,“树上小鸟啼,江畔帆影移”;“青蛙鸣草地,溪水清见底”,歌词诗情画意,旋律优美流畅,又掀起了一阵李丽华旋风。这两首歌是严个凡最成功的经典之作,六十多年来,久唱不衰。

1985年李丽华回国探亲,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分公司,为她灌录了一本盒带,收录了她三四十年代演唱的16首歌曲,第一首就是《千里送京娘》。不知道李丽华几十年后重唱这首歌的时候,是否想到了当年使她在歌坛一举成名的《千里送京娘》的词曲作者—叶逸芳和严个凡。

1941年,除了《天上人间》,严个凡还为“艺华”的《玫瑰飘零》、《魂断蓝桥》和“国华”的《恼人春色》,写了《朝歌》、《桃花堤上春风软》和《春来了》等电影歌曲。“中联”和“华影”时期,严个凡只在1944年为《鸾凤和鸣》写了一首《水上人家》。这首歌,他为李隽青的词写了两种曲谱,都在当时出版的歌曲集上发表过。影片中这首歌由龚秋霞演唱,在歌迷中比较流行。

抗日战争胜利后,严个凡又写了多首时代曲,1946年出道的欧阳飞莺、逸敏、张露、屈云云都唱过严个凡的歌。屈云云曾连续灌录严个凡的时代曲唱片,逸敏灌录的《去年今年》,收入了新加坡李宁国先生用最新的技术修复后出版的《中国上海三四十年代绝版名曲》第6集。唱片监制卢鉴江先生在点评中说:“《去年今年》的歌词很优美……作词者恺夫该是文学修养深厚的高人吧!”

严个凡的歌,至今仍在出版和被演唱的还有《天上人间》,《天上人间》已成为台湾歌星费玉清的保留节目。2003年费玉清在上海大剧院举行专场演唱会就唱了这首歌,并当场出售收有《天上人间》的费玉清唱碟。只是碟片上把这首歌的曲作者印成了“姚敏”,张冠李戴!

严个凡和他的父亲严工上一样多才多艺,他涉足的电影、器乐演奏和作曲,都取得很高成就。他酷爱戏曲,是高水平的京昆票友。而他艺术上真正的专业却是美术。他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和创作动画片《大闹天宫》的万赖鸣兄弟是同窗。1949年前他是一位自由职业者,唯一任过职的单位是中华书局。他和妻子—原梅花歌舞团演员洪耐秋结婚,主婚人就是中华书局老总陆费伯鸿。上海解放后,他是音协、美协两个协会最早的会员之一。

50年代初,经黎锦晖(抑或是黎锦光)介绍严个凡进华东文化部工作,参与改良民族乐器、观看审查剧目等工作,发挥了他的特长,但为时很短。不久,他加入私营灯塔出版社,该社后并入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他主要画连环画,《红楼梦》连环画中的《呆霸王薛蟠》就是他画的。他后又调到新成立的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从事儿童画创作。当年风靡一时的《小朋友》封底连环画,有不少出自其手。他创作的《狐狸》、《萝卜回家了》,得过全国性奖项,还翻译成外文出版。他是中国民主促进会上海少儿社支部负责人,1957年“反右”,差点儿戴上帽子。但最终在交不完的“交心”运动中,精神不堪重压,导致突发性大面积脑溢血,一星期后即撒手人寰。那天是1958年8月17日,他只有五十七虚岁。万国殡仪馆大殓时,黎锦晖、黎锦光都来吊唁。短短五年之内,黎氏兄弟接连参加严工上、严个凡两位知音老友的丧事,十分悲恸。

严个凡的笔名:凯夫、严凯夫。

严工上膝下有三子四女,次子严与今也是一位艺坛精英,曾是田汉领导的“南国剧社”的成员,竹笛吹得很好,也演话剧。1927年,严工上应田汉之邀带领三个儿子参加北伐军,跟随王昆仑领导的宣传队一路北上。当时的严与今因女友黎明晖被人横刀夺爱,情绪十分低落。一次,他在火车上吹笛子,抒发内心的不快。吹完将笛子放在座位上临时离开了片刻,回来后忘记了笛子就坐了下去。“咔嚓”一声,笛子断了,与今觉得这是不祥之兆,到了南京就投秦淮河自杀了。突发的不幸对严工上、严个凡和严折西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打击,他们父子三人扶着亲人的灵柩离开南京回到了上海。严与今曾是田汉的爱将,田汉痛惜感伤之下,以严与今殉情秦淮河为素材,创作了电影剧本《断笛余音》,当年就由田汉领导的上海艺术大学投拍,田汉既是编剧也是导演,由顾梦鹤担任摄影,主要演员是欧笑风和张惠灵。可惜,这部影片没拍完就夭折了。

如果不是严与今英年早逝,中国艺术史上就是“严氏四雄”而不是“三雄”了。

严工上的三子严折西,在流行歌坛出道的时间早,创作的时间长,留下的作品数量也超过了他的父亲严工上和兄长严个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