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宗教与仓央嘉措一起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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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仓央嘉措情歌(2)

我往有道的喇嘛面前,

求他指我一条明路。

只因不能回心转意,

又失足到爱人那里去了。

于道泉·译

至诚皈命喇嘛前,

大道明明为我宣。

无奈此心狂未歇,

归来仍到那人边。

曾缄·译

我默想喇嘛的脸儿,

心中却不能显现。

我不想爱人的脸儿,

心中却清楚地看见。

于道泉·译

入定修观法眼开,

启求三宝降灵台。

观中诸圣何曾见,

不请情人却自来。

曾缄·译

我过高僧前,

求指光明路,

尘心不可转,

又往情人处。

刘希武·译

前往得道的上师座前,

求他将我指点。

只是这心猿意马难收,

回到了恋人的身边。

庄晶·译

我念喇嘛容,

百思不能记,

我不念情人,

分明入梦寐。

刘希武·译

默思上师的尊面,

怎么也没能出现。

没想到情人的脸蛋儿,

却栩栩地在心上浮现。

庄晶·译

仓央嘉措诗作之(19)

若以这样的精诚,

用在无上的佛法。

即在今生今世,

便可肉身成佛。

于道泉·译

静时修止动修观,

历历情人挂眼前。

肯把此心移学道,

即生成佛有何难。

曾缄·译

若能把这片苦心,

全用到佛法方面。

只在今生此世,

要想成佛不难!

庄晶·译

这三首诗既是对爱情之美的颂扬,也是对人性之常的深刻剖析。

以法王之至尊受众生膜拜,但仓央嘉措丝毫没有戴上面具,将自己神圣化和神秘化。他用直白的句子告诉人们,活佛本身也不过是一个人,与你我无异。从小亲近佛法并不意味着世间的美好就不对人柔弱的心灵构成诱惑。

实际上,佛陀自己也从来不说自己是神,他只知道他有佛性——开悟的种子,而且任何人也都有佛性。佛性是每个生命体与生俱来的权利。纵观仓央嘉措的一生,他更像是在用自己的经历开悟众生:我和你们一样是普通的人,但每个普通的人无论经过什么样的沉迷,最重要的是发现自己的佛性,最后能见证本心,脱离轮回的虚妄。

的确,成佛并非要变成全能的精神超人,而是最终成为真正的自己。人并非真的“成佛”,只是不再迷惑而已。当你体悟心性时,迷惑被一层层剥掉了。在轮回的虚幻中我们都远离了真正的自我,在无休止的欲望中浪费生命,而禅坐和修行可以带我们回到自我,超越欲念,放下、看破那些浮光掠影的身外之物,做回能够看到自己心性的人——最真正、最快乐的自己。

7、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仓央嘉措诗作之(20)

洁净的水晶山上的雪水,

铃荡子上的露水,

加上甘露药的酵“所酿成的美酒”,

智慧天女当垆。

若用圣洁的誓约去喝,

即可不遭灾难。

于道泉·译

醴泉甘露和流霞,

不是寻常卖酒家。

空女当垆亲赐饮,

醉乡开出吉祥花。

曾缄·译

山雪调草露,

香冽成美酒,

天女且当垆,

饮罢愁何有。

刘希武·译

纯净的水晶山上的雪水,

荡铃子(即臭党参,桔梗

科的草药)上面的露珠,

甘露做曲的美酒,

智慧天女当垆。

和着圣洁的誓约饮下,

可以不堕恶途。

庄晶·译

这首诗颇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味道。也有“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的意思。

诗里的“当垆”,意思是在酒垆前,借指卖酒女(酒娘)。“垆”指放酒坛的土墩。昔日辛延年曾有诗曰:“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李白在《江夏行》中也有“正见当垆女,红妆二八年”的句子。南朝陈徐陵在《春情》诗里说:“薄夜迎新节,当垆却晚寒。”南朝梁简文帝还专门写过一首《当垆曲》:“当垆设夜酒,宿客解金鞍。”可见,酒娘入诗,自古皆然。

当垆卖酒最为出名的,大概要算卓文君了。西汉时司马相如寄住在友人家里,得遇当地富豪千金卓文君,两人互相爱慕,但由于家庭阻挠,只好私奔。为了生计,两人白手起家,开了一家酒铺,垒土为垆,安放酒瓮,卓文君亲自当垆卖酒。“文君当垆”、“相如涤器”便从此而来。司马迁在《史记·司马相如传》中记载说,相如与文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沽酒,而令文君当垆”。唐代大诗人杜甫在寓居成都时,也有过“酒肆人间世,琴台日暮云”的句子以咏其事。如今,在四川邛崃县城里,“文君井”、“琴台”古迹犹存。

另外一个和酒娘有关的凄婉故事,是钱塘名妓苏小小,“苏小门前花满枝,苏公堤上女当垆”。自古红颜多薄命,苏小小纵然才貌俱佳,但情郎易变,爱情难长,最终于19岁花季而亡,遗恨千古。南朝民歌中“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的一代佳人,终于也“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墓前杨柳不堪折,春风自绾同心结”。酒再美,人再好,曲终人散,唯留叹息。

也许,所有为解愁而来的欢客,最后离开的时候,都会更加失落和更加惆怅吧。

8、 黄房子的美丽传说

仓央嘉措诗作之(21)

当时来运转的机会,

我竖上了祈福的宝幡。

就有一位名门的才女,

请我到伊家去赴宴。

于道泉·译

为竖幡幢诵梵经,

欲凭道力感娉婷。

琼筵果奉佳人召,

知是前朝佛法灵。

曾缄·译

福幡立中庭,

果尔降荣幸,

名姝设华筵,

召我伊家饮。

刘希武·译

时来运转的时候,

竖起了祈福的宝幡。

有一位名门闺秀,

请我到她家赴宴。

庄晶·译

仓央嘉措诗作之(61)

人们说我的话,

我心中承认是对的。

我少年琐碎的脚步,

曾到女店东家里去过。

于道泉·译

人言皆非真,

訾我我何怨,

行迹素风流,

实过女郎店。

刘希武·译

行事曾叫众口哗,

本来白璧有微瑕。

少年琐碎零星步,

曾到拉萨卖酒家。

曾缄·译

人们对我指责,

我只得承担过错。

小伙儿我的脚步,

曾到女店东的家里去过。

庄晶·译

我读书时曾看到这样一段话,并深深为之感动和感慨:“仓央嘉措离去之后,拉萨城里所有曾热恋过他的女子,都将自己的房子涂成黄色,作为永远的纪念。历史没有给爱情留下位置,但传说从来都不会忘记。”

有关专家寻访熟悉历史的长辈后也证实,以前在拉萨雪一带(布达拉宫脚下居民区,现已拆迁),外观涂抹只能用于达赖住所的黄灰浆的房子有不少,而且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每年都要用黄灰浆刷新。个中缘由,据代代相传的说法,那些黄房子是仓央嘉措年轻时曾饮酒或与情人夜晚幽会过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西藏直到现在还有一个有西藏特色的节日,这天女人们可以随便使性子,可以随便向男人要钱。这个节日的来历,源自一位女神和情郎一年一会的传说。

这个女神就是赫赫有名的班丹拉姆,是大昭寺、拉萨城和达赖喇嘛的保护神。过去每年到了班丹拉姆和情郎相会的日子,大昭寺的僧人会把她的塑像抬到拉萨河畔,她的情人则被从别的寺庙抬到河的对岸,他们只能匆匆看对方一眼,然后各自回府,继续他们的职责。

9、 一个动人心魄的瞬间

仓央嘉措诗作之(22)

我向露了白齿微笑的女子们的

座位间普遍地看了一眼,

一人羞涩的目光流转时,

从眼角间射到我少年的脸上。

于道泉·译

贝齿微张笑厣开,

双眸闪电座中来。

无端觑看情郎面,

不觉红涡晕两腮。

曾缄·译

座中有一女,

皓齿复明眸,

含笑偷觑我,

羞情眼角流。

刘希武·译

露出了皓齿微笑,

向着满座顾盼。

那目光从眼角射来,

落在小伙子的脸上。

庄晶·译

据说在心理学上,有人的眼光是可以杀人的。眼睛是不是有这样厉害不知道,但热恋过的人都知道,心上人的眼神,一瞥之间可以让人手脚冰凉,也可以让人脸热心跳,飘然若飞。这首诗描写的,就是这样一个动人心魄的瞬间。

10、 不死不离

仓央嘉措诗作之(23)

因为心中热烈的爱慕,

问伊是否愿作我的亲密的伴侣?

伊说:若非死别

决不生离

于道泉·译

情到浓时起致辞,

可能长作玉交枝。

除非死后当分散,

不遣生前有别离。

曾缄·译

情痴急相问,

能否长相依,

伊言除死别,

决不愿生离。

刘希武·译

爱情渗入了心底,

“能否结成伴侣?”

答是:“除非死别,活着决不分离。”

庄晶·译

这首诗表达的是汉语中“白头偕老”的爱情誓言,但因为使用了“只有死亡才能把彼此分开”这样的比喻,所以尤其显得荡气回肠,令人感动。

不过,朋友告诉我,在藏语中表达死亡这个词,只有一个类似的叫“颇”,搬家的意思。他们认为,人死灯不灭,灵魂永远在,只是从这个躯体转移到另外一个躯体里,这个新躯体也许是另外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也许是另外一条刚出生的狗或者一只蚂蚁。灵魂下辈子搬到哪里,看今生你如何修身持善。转世还做人,比中彩票还难。

现代人类虽然有辉煌的科技成就,但对死亡和生命仍然缺乏真正的认识。很多人从小受到的教育认为,死亡就是毁灭和失掉一切。他们不相信来世,对未来缺乏终极关注。但是,如果我们重新发现和寻找生命的本质,心平气和地把生和死看作一体,相信死亡只是另一周期生命的开始,那么,我们会怎样重新认识我们所习惯的这个世界呢?

11、 染污泥而自清

仓央嘉措诗作之(24)

若要随彼女的心意,

今生同佛法的缘分断绝了;

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

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

于道泉·译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曾缄·译

我欲顺伊心,

佛法难兼顾,

我欲断情丝,

对伊空辜负。

刘希武·译

若依了情妹的心意,

今生就断了法缘;

若去那深山修行,

又违了姑娘的心愿。

庄晶·译

这首诗中比较经常被引用的名句,是曾缄先生译本的“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其实,这一句也是对佛法的一个误读,是不谙佛法的俗人对佛法的肤浅理解。如来本来就不是教人心如死水,拘泥表面的清规戒律就是执迷于外相。佛教作为人本主义宗教,“如来”和“卿”在本质上或者更高层次上不是对立的,而是统一的。世上本有两全法,只是未到境界时。

仔细对比藏文原文和曾缄先生的翻译就会发现,藏文原诗只不过表达了一个情窦初开的青年喇嘛的迷茫和疑惑,把佛法和情人绝对地对立起来,不过是译者夸张的引申。

在佛教禅宗的历史上,也曾有过大师出入妓院的公案。当时人怪而问之,大师曰:“我自调心,关汝何事?”原来,其实学佛最怕心如枯木,一旦心灵僵化,便谈不上心物相印,如在眼前,更谈不上证悟、觉醒、得道。

有个学佛的朋友说,荷花的干净不在于出污泥而不染,而在于染污泥而自清。很多人以为学佛就是要消灭人的情感,其实学佛是为了将人的亲情、友情、爱情等情感引向更加牢固不破的境界。那不是情感的泯灭,而是情感的升华。

12、 大男孩儿的撒娇

仓央嘉措诗作之(28)

情人邂逅相遇,

被当垆的女子撮合。

若出了是非或债务,

你须负担他们的生活费啊!

于道泉·译

飞来一对野鸳鸯,

撮合劳他贳酒娘。

但使有请成眷属,

不辞辛苦作慈航。

曾缄·译

多谢当垆女,

撮合双鸳鸯,

两情苟构怨,

此责卿须当。

刘希武·译

与爱人邂逅相见,

是酒家妈妈牵的线。

若有了冤孽情债,

可得你来负担。

庄晶·译

这首诗颇有意思,就像一个大男孩儿的撒娇。

同时,这首诗也让我们人隐隐看到了佛教“因果相报”的思想,所以,这首情诗,也就有了劝诫人们时刻想着因果报应的意味。

佛教认为,无论身(行动)、口(语言)、意(意念)做了什么,都会产生相应的结果。即使最细微的言行,都孕育着它的后果。释迦牟尼曾说:现在的你,是过去的你造的;未来的你,是现在的你造的。印度佛学大师莲花生也说:要知道你的前世,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要知道你的来世,看看现在的行为。

等到长成大树的时候,很少有人能记得原来小种子的模样。同样,当很多报应到来的时候,还有谁能知道最初的因源自哪里呢?

当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很多“业”(言行)成熟后综合在一起形成的,很难说某个具体的报来自哪个具体的因。但是,我们经常会认为很多事情是偶然的,或者是因为好运,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必然会发生的,只不过有的回报,不一定发生在现世,而是可能要延续到“来世”。

当我们伤害别人时,可能我们正在伤害自己;当我们帮助别人得到快乐时,也可能我们正在培育自己的快乐。因果的信仰告诉人们,宇宙间有某种最高的善和正义。

13、 失去,恰恰是最好的得到

仓央嘉措诗作之(33)

情人被人偷去了,

我须求签问卜去罢(吧)。

那天真烂漫的女子,

使我梦寐不忘。

于道泉·译

盗过佳人便失踪,

求神问卜冀重逢。

思量昔日天真处,

只有依稀一梦中。

曾缄·译

美人失踪迹,

问卜且焚香,

可怜可憎貌,

梦寐何能忘。

刘希武·译

情侣被人偷走,

只得去打卦求签。

那位纯真的姑娘,

在我的梦中浮现。

庄晶·译

情人是可以被偷走的吗?爱是可以被偷走的吗?这首诗与其说表达了对情人的眷恋,不如说表达了“失去”这一基本的人生苦恼。

有一个朋友说,突然失去一万元的痛苦,远远大于获得它的幸福。有的人常常赚了钱,却并不快乐,因为他在懊悔本来应该挣得更多。其实本不曾真正得到,又何曾真正失去?可见,得到未见的有多幸福,但失去却一定很痛苦。这个道理,同样可以解释为什么今天很多人会活得很累。因为他们失去所拥有的东西的恐惧和苦恼,要大于拥有这些东西的幸福。

人们往往认为只有紧紧抓住,才能得到快乐。可是一旦拥有一个结果,却发现已经失去了整个过程。试图把爱绑在自己身上,爱会变得更加短暂。放弃有时才是真正的得到。

可是,世界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放下”呢?对失去的懊悔,对过去的留恋,让过去吞噬了我们内心的快乐。一个欲望,又让未来污染了我们的心灵。而当下呢,一个婴儿只活在当下,而接受了各种教育的成人,却往往浸泡在过去的烦恼和未来的虚幻中,恰恰忘记了现在。

有时候,得到就是失去;而失去,恰恰是最好的得到。

14、 返璞归真

仓央嘉措诗作之(34)

若当垆的女子不死,

酒是喝不尽的。

我少年寄身之所,

的确可以住在这里。

于道泉·译

少年浪迹爱章台,

性命唯堪寄酒杯。

传语当垆诸女伴,

卿如不死定常来。

曾缄·译

当垆女不死,

酒量我无涯,

少年游荡处,

实可在伊家。

刘希武·译

只要姑娘不死,

美酒不会喝完。

青年终身的依靠,

全然可选在这里。

庄晶·译

饮酒唱歌,是西藏最受欢迎的娱乐和休闲方式,饮酒之风在西藏甚为盛行,甚至有一种说法:没有歌的酒像毛驴饮水。

但是,从藏传佛教格鲁派宗教戒规说,卖酒的人被看作罪孽最重的人,酒娘被看作赚钱最多、死后业报最不好的人。西藏民间有传说认为,酒曲是狼心、狈嘴、牛蹄子组成的,喝醉以后胆大如狼,胡说如狈,走路不稳如牛。据说在西藏,过去喇嘛外出做法事,回寺时在门口都要查酒。

那么,像仓央嘉措这样后来宗教信仰无比笃定的人,为什么也会一度沉迷于酒呢?

有一位哲人曾说,过去有人训练子弟,先带他花天酒地,一直玩到厌倦,见尽世面,这样才可以返璞归真。若从小不准子弟接触世面,一旦碰到酒色财气的引诱,恐怕就难以自拔。这也许可以解释这段沉迷酒色的经历对仓央嘉措的历练——如果自己都没有这方面的体验,又如何布道说法,引导红尘众生走向解脱呢?

据说当年马丁路德·金也是位性瘾者,好在美国媒体不以道德说事,对FBI提供的马丁路德·金嫖娼的证据不予刊发,认为一码是一码,斗士不能因为嫖娼就不是斗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