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怪异的望了我一眼：“你该不会是想摆八卦阵招魂吧……”
“别说了。”姚遥打了个冷战，抚了抚胳膊，“怪瘆人的……”
我指着排头的几张照片：“这是大一刚进去的时候拍的。我跟小王八还不在一个系。”
“她是……得了什么病吗？”芊芊小心翼翼的踮起脚，捡起另外一张只有我和那位女生的照片。
我淡然一笑：“好了，追忆到此为止。你们准备准备，收拾收拾，穆靖正在楼下等。”
“去哪！？”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回家啊。”我拾起照片，“莫哥已经帮你们请好假了。”
“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莫芊芊眉头一拧。
“不就早已经说好了吗？”
“是你一厢情愿，我可没答应你。”
我缓缓走到芊芊面前，拉开门：“灰姑娘，我不是你的王子，我只是开着南瓜车送你的老鼠，你的王子正在楼下等着你……”
“老江！？”姚遥惊恐看看我，又看看芊芊。
“你说什么！？”莫芊芊脸一沉。
我回过头，一把搂过姚遥的肩：“还用得着明说吗？”
“老江！你弄疼我了！”姚遥嘴巴一撅，眼看就要哭出来。
“你……”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甩在我脸上，莫芊芊噙着泪奔出门外，愤怒而幽怨的眼神像无数竖起尾针的蜜蜂，一波又一波扎进我心里。姚遥六神无主的追了出去，叫喊声和脚步声在楼梯间响成一片。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你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好陌生！如果这才是原来的你，就当我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姚遥冲我大声哭喊着，转身跑进房间，狠狠撞上门。
我自嘲的笑了笑，拨通了穆靖的电话。
“姚遥在家里。钥匙我会放在保安岗，嗯，好！”
把照片一张张塞回相册，在隔层中摸出了一张字条。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大概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你现在应当明白我的苦衷了吧。我们都在等着这一天，不管是我和小敏，还是芊芊和姚遥，抑或你的父母。等着你找回自己完整的人生，或者开始你新的人生。相信琼在天有灵，她也是这么希望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张纸条，人生嘛，总有无数的不确定。祝你幸福，不要再辜负爱你的人……”
我走到房间门前，举起手，顿了顿，又放了下去。背起包，我拉开房门，回头望了望。
是到了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三年后，我们再去趟菲Rain吧，再看看我们的幸福家园。”
北京，初春。
崇文区广渠门内大街。
摇下车窗，夜风披着黄沙直往我眼睛里钻，红尘，滚滚红尘。迎面的车灯扎的眼生疼，流水般的一淌接一淌。我干脆阖上眼，也懒得看司机是不是绕了道儿，多打了几块钱的表。“到了，就这儿了！”我睁开眼，踩在雪上清脆的咯吱声和眼前熟悉的霓虹让我感觉有些莫名的热。我扯下围巾，抬头看了看二楼。
到了，就是这儿了……
冬天，是一个遇到她的季节。她的出现，也让这个季节，有了些宿命的味道……
客满堂。
酒过三旬混了个脸熟，我抓了把花生，百无聊赖的数着窗外手攥的跟粘了玻璃胶似的男男女女。这是某年冬至，我在这个陌生的南方小镇上的第一次员工聚会。生活，永远都在弹奏着那首冗长而沉闷的前奏，莫名的孤独时不时在我沉默的温床里露一小脸。
十五……十六……十……嗯！？
转过身来，一双纤纤细足正蹬在我座椅的横杠上。眼光顺势而上，面前一对快戳到天花板的眼睫毛下，乌黑的深眸正对着我似笑非笑。
“新来的吧你！喏，金总赏你的！”
我伸手蘸了蘸眼前玻璃杯里金黄的老青岛，瞅了瞅金总，他笑而不答。
……
算你狠！我抹着嘴放下杯子。
“欢迎你加入我们，这杯我陪你干了！”
缺德的，好冰啊！
掌声雷动！
动你大爷！
“这一瓶，敬我们敬爱的袁总和蓝姐！”她把杯子一拂，拿出一瓶往桌上一顿。
我*^&$%#@
“够了够了，看把人家那张小脸喝得！”蓝姐笑着拿开了那瓶还兀自挥发着凉意的酒。她笑盈盈的走到我跟前，似笑非笑的挑衅，折射着刺眼的灯光。
“你叫什么？”
“江聆！”
我咬牙切齿的抬起头。
呕……
她叫苏霏瑜，山西人，听说她有个在杭州读研的男友。
聊QQ聊到半夜顶个屁用，亲分辨率去吧，电死你！
刚下班，电梯里连只耗子都钻不进了。
上班风都吹得倒，下班狗都撵不到。这帮兔崽子！
“我决定以后不吃晚饭，那条裤子又穿不上了，真烦！”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昨晚我耳朵可没醉。听到她，就别放过她！
人缝里伸出一只高跟鞋落在我雪白的彪马上，上面还有一只脚。
“我说你属驴子的啊！一天到晚撂蹄子！”我早说过，鞋子有什么好洗的，洗了反正要脏！十年前我第一次说这话，老娘攥根鸡毛掸子撵得我跟鸡毛一样飞！
“在我没把另一只高跟鞋塞到你嘴里之前，闭上你的牙床！”
“麻烦你洗干净点，我可不想去口腔科看脚气！”
“噗嗤！”她捂着嘴转身走出电梯，乌黑的发梢掠过我的鼻子，酥麻麻的。情不自禁嗅了嗅，淡淡的茉莉花香……
金总，项目部经理，阿拉上海“银”。
今天上午11点的机票，飞上海，霏瑜订的。
这个不夜城的街灯亮起来后，有种类似于金属光泽的质感，空气中弥漫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一位本土诗人曾这样形容过它：如果把这个城市每年被机器碾断的手指一根接一根的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一个半圈。五湖四海前来讨生活的芸芸众生在这个被誉为世界加工厂的城市里各自扮演着加工品或被加工品的角色。我，不过是这加工厂里的一只小强，小心翼翼的在那条细细的温饱线上飘来荡去。
“庆祝金总登机11个小时，饮杯！”我夸张的缩成一团打了个哆嗦。不用加班的感觉就像有酒又有烟，炒菜不太咸，橘子——真他妈甜！
就是今晚还得出点钱。我低头拨剌着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乓！
泸州老窖！
“十五二十，赢了我有问必答！”她阴恻恻的一眨眼。
“十五！十！二十！五！”
我抓过杯子，看了看左手，看了看右手。
隔壁那胖子吐仨回了，我还没开过糊。这玩笑开大了吧！
“叫声姐姐，今晚咱就算完！”她笑起来很耐看，尤其夹根烟的时候。
不爽啊！
十五！十！
哟呵，这是哪位过路的天使姐姐给我出的这口恶气啊！
“现在，请你大声的告诉各位现场，你的……”我笑的一定很扭曲！
她一脸轻松的冲我招了招手。
不爽啊！
“你的……”
呜呕！
喷射状呕吐……
喷你仙人个板板！
……
熟悉的淡淡茉莉花香抚过我的脸。伸手想要捂住，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头一歪，意识融入无边无际的黑夜。
“One night in Beijing，我留下许多情……”
手机闹铃劈得我一个鲤鱼打挺，一看，我艹，旁边多了两男人。凑上前一看，打呼噜的是B超，磨牙的是俊，项目部新来的同事。
“喂……”
“死了没？”
“托您的福，快了。”
“没死就叫醒那两个，开会！赶紧滴！”
……
“即日起，苏霏瑜暂时调入项目部，她之前负责的办公室事务移交给小娜！金总回来后将安排苏霏瑜的具体工作。”蓝姐合上笔记本，“散会。”
一大早把我弄来就为了听这个？
“昨晚上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的！”她拿着手机一脸坏笑。
我强烈要求调往办公室！
风，恶作剧似的掀开了房门，又不紧不慢的扣上。墙上的电子时钟像是孩子的眉头，时不时皱一皱。我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前期市场报告、风险预测、招商……头疼的还不止这些，在资源不能合理分配的前提下，尤其是人力资源，就只能加大既有资源的利用率，值得欣慰的，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欣慰的是，项目完成后可观的效益和西双版纳双飞7日游的美梦。幸福总像山那边的夕阳，翻过去，它换了个山头底下蹲着，等你大汗淋漓的爬过一个又一个山头，他娘的月亮升起来了……
“江聆，江聆！过来过来！”苏霏瑜在办公室门口冲我招手。
“没空，正追日呢！”
“我数三声，没看到你我就把你电话用A3纸打印了贴在集团总部门口：美女寻一夜情，包饭！”
连滚带爬。
她递过左耳机，“听！”
“哪个王八羔子在里头鬼喊鬼叫的！”
“好听吧！我男朋友，大二开始搞乐队，每天晚上都会唱歌给我听……”
接下来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见，木木的点完头之后，我放下耳机转身走出办公室。有一年一哥们儿陪我取钱，把卡插进去一看傻了眼，1后面那一串0数得我俩只剩出的气，没了进的气。退出卡来擦了擦再插，1后面两个0不多也不少，那哥们儿当即痛哭流涕的死命捶着取款机：“还我的0，你还我的0！”我比他理智。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几天后，项目部搬办公室，她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摇摇头撒腿就跑。问过一正奔三还字待闺中的堂姐为什么还不结婚，她说找配偶就像买东西，你一眼看中的那个，或仅供陈列，非卖品；或已被预定，售出品。
那么，我们就换个商场再逛吧……
元旦，公司决定分派我们三人开展前期市场调查，地点自选。生平第一次在卧铺车厢里迎来新年，我对着黑漆漆的窗外许了个愿……
睁着血红的眼睛走出长沙站，熊少背着风抖得连烟都叼不住。“正梦到洞房，皮带都还没解！”熊少嘟嘟囔囔的扔过来一只烟。
熊少就是捶取款机那哥们儿。我俩老妈在一个厂，一同嫁为人妇，一同初为人母。说起来，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小孩子总是对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亲切而又新奇，被打了无数次仍然趋之若鹜，多年后知道生命起源于海洋后才明白，原来这是种返祖现象。十多年，或是更久以前，一群小孩在河边扔石头，我嫌鹅卵石不够分量，搂起一块砖就甩，贪啊！结果把自己也一块儿扔出去了。大伙集体傻在河边目送我，熊少发了疯似的沿着河岸跑，寻了个正在钓鱼的大叔把我给扯了上来。三代单传啊！这么根独苗差点就种在爷爷奶奶的坟头了。拿着车票背着包告诉他我要离开长沙的那天，他正抓阄决定今晚约哪个女生。送我上火车后的第三天，他打电话告诉我，一个人抓阄好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