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言大人物王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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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鱼头也是肉(2)

这天,哥哥林小亮骑着三轮车晃晃悠悠地来到饭馆。他下岗后找不到工作,就干起了这营生,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上“摩的”。以前林小强总嘲笑他:“瞅你那点出息,‘摩的’又不是啥好玩意儿,净给交通添堵。”林小亮低着头说:“不管咋着,总比蹬三轮强。”现在,林小强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哥哥的心境。他想翻身,可一座无形的大山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林小亮是特意给林小强报信的。这两天,他拉活儿时总看到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街口拦民工,不让他们过来。民工是“阿三家常菜”的主要消费群体,拦民工岂不是故意破坏小饭馆的生意?林小强一听也警觉起来,冲到街口一看,果然有几个地痞把着路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帕萨特”,戴着墨镜的秦四儿正一脸坏笑地靠在车上。

林小强气坏了,骂道:“秦四儿,你他妈想断我的活路啊!”秦四儿点头哈腰,一连声地道歉:“三哥,不是小弟为难你,是大哥爱惜人才,真心实意想请你出山。有你在,那些‘钉子户’还不乖乖地卷铺盖走人啊!”

林小强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秦四见状赶紧拉开车门,就要把林小强往车里推。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强哥!”林小强回过头,只见鞠丽丽正笑盈盈地站在面前,他忙收住脚步,手足无措地问鞠丽丽怎么到这儿来了。鞠丽丽说今天有点事,提前下班了,眼瞅着中午了,就想到他的饭馆来吃个午饭。

林小强搓搓手,说:“你哥的海鲜城多气派啊,我的小饭馆就那几个菜……”鞠丽丽摇了摇头,说海鲜太腻了,她就想吃几样素菜,女孩子嘛,身材第一。林小强乐了,扭身就回饭馆做饭去了,任凭秦四儿喊破喉咙也不睬他。

林小强给鞠丽丽做了几个家常菜,鞠丽丽边吃边问他生意怎样。林小强叹口气,把惨淡的状况说了,他丧气地说:“再这样下去,我只好回去****的老本行了。”鞠丽丽当即说:“那怎么成?强哥,你一定要坚强,不知你看过《士兵突击》没,许三多那么笨的一个人,凭着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最终成为了兵王,你也一定能成功!”

林小强苦笑着说:“那都是编的,许三多说人活着要有意义,要做有意义的事,我咋就看不出来做饭有啥意义啊?我倒觉得你哥活得太有意义了,你们家是贵族,我们是草根,怎么都改变不了啊。”

鞠丽丽笑着说:“谁说平头百姓就做不了有意义的事啊,像你,没有跟着他们做坏事,岂不是有意义?我也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那就是到你饭馆里吃饭,把你拉了回来。”

林小强这才明白,鞠丽丽今天中午并不是真要来自己饭馆吃饭,她是碰巧在街口见自己要上车,就编了个谎,把自己给拉了回来。鞠丽丽说:“那个戴墨镜的家伙以前纠缠过我,强哥,你不能跟他们混在一起,就算我替胖婶求你了!”

正说着,胖婶拎着一个保温瓶进来了。自从林小强出狱后,胖婶的心一直都悬着,怕他再走老路,因此她私底下求鞠丽丽多帮帮儿子。知子莫如母,她知道林小强的心思呢。

“妈,你咋来了?”林小强赶紧接过母亲手里的保温瓶。胖婶说:“我熬了一锅鱼头豆腐汤,我们都喝过了,你也喝点吧。你都瘦了,补补身子……”林小强可不想当着鞠丽丽的面喝鱼头汤,那样岂不显得太寒酸了?他刚想说等一会儿再喝,鞠丽丽却欢快地说:“婶,我也想喝,你熬的鱼头汤太好喝了,那次你给我熬的一罐,我还没喝上什么,就被同事们抢光了!”

胖婶满足地笑了。十几年来,由于穷,家里很少买肉,孩子们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只好摆弄别人看不起的鱼头,给孩子们熬些汤喝。熬了十几年,也熬出经验来了,她熬的鱼头汤又香又好喝,整个巷子里的人都爱喝。

看着鞠丽丽香甜地喝着鱼头汤,林小强忽然眼睛一亮:自己真是端着金饭碗讨饭,特色菜不是早就有了?他想让母亲过来主厨,饭馆改成鱼头汤馆,专卖鱼头汤。鞠丽丽一听,大声叫好,说现在人们观念都变了,大鱼大肉都吃腻了,女孩子们又想减肥又想滋补,鱼头汤正是最佳选择。

说干就干,“阿三家常菜”又改成了“胖婶鱼头汤”,店门口挂着胖婶的巨幅照片,慈眉善目的胖婶浑身上下透着母爱的光芒,很是招人。鞠丽丽带着同事们来喝鱼头汤,汤一端上桌,一伙靓女眼都直了。纯白如脂的鱼汤,翠绿的香菜,洁白的豆腐,红色的枸杞,精致的香菇丁,用白色的调羹送到嘴里,鱼鲜味和香味瞬间传遍五脏六腑,这群爱美的姑娘们一口气把面前的汤喝了个精光。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胖婶鱼头汤”没做广告,却靠着独特的口味迅速打开了局面。每天不到中午,店里就坐得满满当当。秦四儿见拦不住人,就好奇地来品尝了一回,尝完后回去向老大汇报,连说好吃。老大一听,当即派了十几个人,趁天黑将饭馆砸了。老大的意思很明白,要想生意继续做下去,林小强必须得回去!

小饭馆关系着林家的未来,哥哥姐姐都到饭馆来帮忙了,生活刚刚有了希望,没想到却飞来横祸。林小强气不过,怒冲冲去见老大,质问他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老大笑着说:“老三,我需要你,我的工程需要你。你知道我们拆迁的地方是哪里吗?是‘和平巷’。”

林小强终于明白老大为什么非要自己出山的原因了。“和平巷”正是他家住的巷子啊,人们都愿意住新房子,可房地产公司给的拆迁补助太低,所以大伙儿就不肯搬。而他从小在“和平巷”长大,那里的人都知道他好勇斗狠,由他出面,肯定能震得住人。

老大说:“你搞定那些人,等房子建好后,我给你两套房子。要不然,你的生意别想安安心心做!”林小强颓丧地坐到沙发上,问:“我该怎么办?你给我指条路!”老大笑了起来:“兄弟,前两次你替哥哥消灾,哥哥一直都没忘记,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别看咱这儿这么多人,可我还是最相信你。你来看,这是我的规划……”

按照老大的安排,林小强和秦四儿带人到“和平巷”逼迫住户搬迁。临上阵前,老大趁林小强出去时,交代其他人说:“兄弟们,你们尽管砸东西,砸了咱就走人,那地方离警局远,警察来了也晚了,抓不住人谁也不能把咱怎么的!”

秦四儿担心地问:“万一被抓住了呢?”老大阴笑着说:“万一被抓住了也不要紧,你们就说是林小强指使的,你们只是胁从。‘和平巷’的人不认识你们,更不认识我,就认得他林小强,到时候,他们一定吃准林小强,咱们一点儿事也没有。”

秦四儿“嘿嘿”笑了起来,他们一伙人开车到“和平巷”,林小强说:“咱们先拿第一家开刀吧。”秦四儿点点头,气势汹汹地踢开了第一家的门,顺手就把门口的一口鱼缸砸碎了。其他人也不闲着,纷纷抄家伙砸东西,正砸得欢,只听一声暴喝“不许动”,一群警察站在他们面前,秦四儿傻眼了。

秦四儿咬定是林小强指使他们干的,警察笑笑说:“难道林小强会指使你们砸他自己的家?”秦四儿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想不到,林小强居然把他们领到自己家……老大被供了出来,这个潜伏在幕后的恶贼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警察局外,局长握着林小强的手,一个劲地感谢。其实,老大派人砸了小饭馆后,林小强很快就弄清了其中的原委。为了将这伙坏蛋一网打尽,他报了警,跟警方配合,终于抓住了老大的狐狸尾巴。

局长说:“这阵子耽误你的生意了。不过,你们的鱼头汤真是好,前天我去吃了一次,太好吃了。以后我们的办案人员吃夜宵就定在你那里了,也好给他们补补身子。”

林小强一个劲地点头,他终于体会到了被尊重的滋味。局长还想让他到监狱里给服刑的犯人作报告,讲讲自己是怎么转变过来的。林小强犹豫着,不知道该回答。局长问他怎么了,他红着脸说:“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之所以配合政府,是因为,是因为我喜欢的一个女孩告诉我,一个人活着要有意义,做有意义的事。她还说,哪怕是一个草根,只要有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一样也能成为英雄……”局长哈哈大笑说:“这就很好嘛,你到那里就说这个,这个最有说服力!”

林小强真的作了报告,没有豪言壮语,他只说了自己先前是怎样的劣性不改,可母亲始终都没有放弃他,每星期都给他熬鱼头汤喝,还说鱼头也是鱼,犯人儿子也是儿子。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孔和她怀里滚烫的鱼汤,他就发誓,以后要坚决重新做人,不让母亲为儿子操心……犯人们听得热泪盈眶,鱼头也是鱼,犯人,也是人啊!

两年后,“胖婶鱼头汤”在全市已经拥有了十多家分店,每天顾客盈门。林小强成了成功人士,和鞠丽丽结了婚。在五星级大酒店里,人们簇拥着胖婶坐在新人的面前,林小强哽咽着说:“妈,没有你,儿子就没有今天,咱家也不会过上好日子。”

胖婶也红着眼睛说:“小三子,妈就会熬鱼头汤,其他啥也不会。先前咱家那么困难,被人看不起,可再贫贱的人都有日子可过,就像鱼头,人们都不吃,可侍弄好了,也一样养人……”

林小强不住地点头。在众人面前,林小强高声说:“很多人问我鱼头汤中的第二个主料豆腐会不会换成燕窝,我现在明确地告诉大家,永远不会!我现在才明白,妈妈以前用鱼头和豆腐熬成了鲜美的汤,这两样东西都是很平常的,就像普通人,可它们在一起认认真真地熬,就能成为一锅滋补的好汤,人也是一样,一个普通人,只要好好地活,做有意义的事情,经过时间的熬煮,也会成为滋补社会的好汤!”

众人热烈地鼓起掌来,在如雷的掌声中,林小强和哥哥姐姐拥着母亲,每个人眼中都泪光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