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上新股那天夜里，STAQ也紧急商量对策，大家热血沸腾，有NET在前面冲锋，人家根红苗正气壮，如果没什么事，STAQ第二天就跟上。但第二天……
断了翅的鸟，折了腰的狼，伤了心的女人，莫不如此。于是，1997年，NET更名为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主营业务中已取消了“股票交易”，并向证监会提出申请，要求将在NET上市的几只法人股交易管理转到深沪交易所。STAQ落单了。
1998年4月，国家开始整顿场外非法交易市场。一时间，STAQ和NET竟陷入了自己是非法还是合法的尴尬之中。孩子生出快8年了，突然传说没上户口，将被列入非法交易清理整顿之列，相关企业和投资者陷入极度恐慌，聚会、抗议、上诉时有发生。
谁关了法人股市场
1999年2月，法人股市场要“择机关闭”的消息见诸媒介，投资人终至绝望。
此时STAQ股指已跌至历史新低：29.15点，指数已跌去近90%，STAQ尚存的7家挂牌公司几无例外，不但跌破发行价，而且跌破面值、净资产，股价最低者不及净资产十分之一，股价均跌去90%以上。以恒通和华凯为例，其历史最高价位分别是11.72元和11元，1999年2月3日和4日，这两只股票双双落到了0.11元和0.10元，跌幅达99%以上。NET市场上据说有股票瞬间打到过1分钱。
ST、PT罪大恶极，也没见过1分钱的惨状。
1999年9月9日和10日，沸沸扬扬一年的关闭传闻终于变成了事实，STAQ和NET因“国庆彩排交通管制”和“检修机器”暂停交易。自此，STAQ和NET由暂停变成永久关停，法人股市场关闭。
是谁关了法人股市场？
刘纪鹏是STAQ推行法人股交易的创始者之一，后任北京标准咨询总公司总经理，他说：“到底是谁要关闭法人股市场？理由何在？我愿意与之公开理论一番！”可是，令刘纪鹏“备感痛苦”的是，他四下打听，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何在。
7年来，和STAQ同时起步的深沪两市上市公司，由几只发展到近千家的规模，股指由不足百点最高升至1700多点。而每次股指发生较大幅度的变化时，都能觅见政策的踪影，或是“四不政策”，或是“《人民日报》社论”，或是“十二道金牌”……相形之下，法人股市场在“暂停新股上市”后很长一段时期内处于政策真空状态。STAQ、NET与深沪两所当年并称证券市场两所两网，但命运却迥异，STAQ和NET如同私生子。
在决定法人股市场命运的重大问题上，很难见到有关部门的正式书面文件，无论是上市公司摘牌转市也罢，还是两系统“择机关闭”、“暂停交易”也罢，大多数的指示都是以口头通知、电话传达的形式下达的。其中奥妙何在？
2005年股改拉开了序幕，正是为了解决法人股不能流通的问题。如果当初的STAQ和NET不关闭，继续经营下去会怎样？法人股问题会不会早就有了答案？中国的纳斯达克是不是早就诞生了？
当时的证监会主席是周正庆，但不能就此断定关闭STAQ的主使就是周主席。然而在周正庆任职期间，全国确实撤销了18个省市的41个场外交易市场。周正庆后来回忆说：“国务院有文件明确规定搞股票的场所必须经国务院批准，但是我们十几个省市自己就在那儿搞起来了，上市股票也没有经过批准，也没人监管。我们当时统计大体上有300万股民，这种场外交易有300亿元市值。这个风险是非常大的，非常难办。”
【人物】海航陈峰占尽资本便宜
1994年，陈峰麾下的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海航）终于有了自己的大飞机。而4年前，海航的资金不够买半只飞机翅膀。此时，海航完成了长征，过了吴起镇，迈向新天地。海航的发达，几乎全靠资本市场。其间，像陈峰这般左右逢源机遇占尽者，几乎无出其右。海航总是让人嫉妒。
1990年5月7日，海南省副省长鲍克明抓住了陈峰，请陈峰主持海航。陈峰时任海南省世界银行贷款办公室副主任兼中国兴南公司副总裁。1990年11月17日，海南省财政厅终于将910万元人民币划拨给海航。这钱不够买半只飞机翅膀。海航靠租飞机晃了一年多，1992年4月，国务院12号文件到了：海南、广东、福建三省可以进行由社会公开发行（不上市）股票的试验。海航快跑，跑进了海南省政府批准的32家定向募集的股份有限公司行列。
原海航的资产是海南省政府独有的，经评估为1334.05516万元。定向募集设立的新公司持股最多的是海南东亚房地产有限公司，拥有2000万股，占总股本的8%。中国光大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拥有1500万股，占总股本的6%，居第二位。原公司资产折价入股（由海南省政府持有）形成的国家股为1334万股，占总股本的5.3%，居第三位。
注意，在非常看重所有制的中国，1993年竟出了一个国家股只有5.3%的航空公司。
这样，海航就从资产不足1000万元且花费殆尽的小公司，一跃拥有2.5亿元的家当。接着，有了这2.5亿元股本金的信用，海航又获得了6.6亿元的贷款。到2001年，10年前海南省政府投入海航近1000万元，10年后，已获得现金红利回报897万元，海航累计上交各种税收近10亿元，同时，国有资产已增值到5242万元。
1995年7月31日，海航与美国航空有限公司达成募集2500万美元购买海航1亿外资股的协议，占海航总股本的25%。
1996年5月，已获国务院证券委批准发行1亿元B股的吉林农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吉林农业）因故终止上市，海航抓住了这个资源。10月14日，国务院证券委批准将吉林农业所占上海B股额度中的7100万股转让给海航。1997年6月26日，陈峰执槌。一声锣响，海航7100万B股正式在上交所挂牌上市。当天上证B股指数单边下跌，而海航B股一枝独秀，上市开盘价0.518美元，收盘价0.536美元，最高涨幅21.28%。
1999年10月11日，海航2.05亿元A股股票在上交所上网发行，每股面值1元，发行价每股4.6元。其中向社会公众上网定价发行12429.7万股，向证券投资基金配售4100万股，向原STAQ法人股股东按10∶5的比例定向配售3970.3万股。11月25日，海航A股上市。完成A股发行后，海航股本总额扩增为6.7616亿股，资产规模达到50多亿元，运作资本达80多亿元。
海航抓住每一个机会充实腰包。1993年6月3日，海航9605万法人股在STAQ上市，开盘价为4.87元。海航是进入STAQ的最后一家，十几天之后，1993年6月21日，中国证监会把STAQ的门关了，“暂停新股审批上市”。及至1999年海航要在A股市场上市，海航又是第一个逃离STAQ沉船，胜利大逃亡。
海航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却腰包鼓鼓。
【存档】内部职工股坏了许多高官
1993年3月1日，飞乐音响、爱使电子、兴业房产三家股份公司内部职工股在上交所挂牌交易，这是股份制企业内部职工股首次上市交易。
其实，由所有制意识形态划分而成的国家股、法人股、个人股、内部职工股，只是一个相对简单的麻烦。这就是中国特色：试图明确划分股东与国家的关系，试图保护国家和集体的利益而禁止国家股和法人股流通，从而衍生出许多看来富有创造性，但最终却被证明是不可行，或是阻碍市场发展的东西。
比如，保险公司和投资公司从市场中直接买来的股票是不是法人持有的股票？为什么它们就不是法人股？界定概念的混乱，直接导致了中国股市的结构性缺陷，不仅国家股和法人股不能流通，很多民营企业的“法人股”也不能流通了。
但概念是人定的，执行和变通也是有余地的。在现实中，只要不被称为“法人股”或“国家股”，就有可能变相流通。在1992年之前是没有“法人股”这个概念的，只有所谓的“单位股”，这在上海“老八股”当年的报表中就出现过，后来有许多就化为流通股了，否则其后的北大方正（当年的延中实业）和华晨集团（当年的申华电工）就不可能是全流通股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