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席话,有人听得云里雾里,有人却面露尴尬,移开了视线,离落雪勾了勾唇角,收了话题,转身去看那闯祸的源头,那女子先是被人挟住胳膊压跪在地不能动弹,因离落雪的出现,挟制她的人走了神,她便趁机挣脱开来。
此时,她蹲在院墙角落,双手握着不知从哪里抢过来一根木棍,紧紧的护在胸前,一双满含恐惧却锐利非常的眼睛透过蓬乱的发丝、警惕的审视着周围的每个人,好似所有人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
离落雪视线在她身上滑过,落在虽有撕裂、却无半点烟尘气的衣衫上,心底泛起一丝冷嘲,一个放火烧了祠堂的疯子,却能让自己不沾染半点火光,这栽赃嫁祸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暗自摇了摇头,看来,这女人争风吃醋起来,搅起的风云不比朝堂弄权逊色分毫,她还真身处阴谋的涡流之中、一天也不得安宁。
柳茹芯见离落雪视线定在角落里的女人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故意问道:你不记得她么?她可是被你母亲秋妙义夺走一切的女人。
语气轻飘飘的,好似简单的叙述,可秋妙义虽被定为谋杀离傲天的罪魁祸首,但并未有明旨说褫夺她皇后的称号,那么,直呼先皇后的名讳,本是大不敬之罪,可她还故意将‘秋妙义’三个字咬得出奇的重,就有些预谋的味道。
果然,墙角的女人听到‘秋妙义’三个字,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一双眸子犹如鹰眼,四处搜寻,定在离落雪身上时,犹如淬了毒的利箭,与此同时,身体陡然发力,一晃眼就到了离落雪面前,双手已经掐上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嘶吼:秋妙义,我掐死你个贱人,你勾引皇上,让他抛弃我,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事发太突然,离落雪还陷入某种沉思,完全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莫氏当年涉入朝政后,无论男女都会修文习武,活泼好动的莫婉儿,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因为她自小就被定为皇后人选,为了配合离傲天能征好战的喜好,莫氏先长更为注重对她骑射武术的培养,所以,即使疯了,她的伤害力还是不容小觑,更何况,仇恨的力量激发了她所有的潜力,所以,能掐上离落雪的脖子,也并不稀奇。
游倩和刘慧眼见变故发生,她们心里对柳茹芯有着提防,所以时刻警惕着,莫婉儿刚刚掐上离落雪,她们的剑也就同时抵在她的脖子上,可惜,剑的寒光威慑不了一个乱了意识,一心只有仇恨的疯子,她们无可奈何,只能收起手中剑,合力去掰莫婉儿的手。
可是,莫婉儿的恨意太深,指甲已经深陷入离落雪的皮肤,太过用强,会拉下几道血印,两人束手束脚,空有余力却不敢施展,很是焦急。
离落雪被噎住呼吸,脸色涨得通红,手不自觉的抡起,只要这一掌下去,莫婉儿就算不死也会去半条命,然而,她却迟迟没有下手,秋妙义曾经嘱托过她,若有机会,无论莫婉儿接不接受,也要要替她向她道声歉意,毕竟,是她的出现,让莫婉儿错失了皇后之位,也失去了深爱的男人。
虽然,离落雪不认为秋妙义有道歉的必要,但是,今日的莫婉儿,让她不忍下重手,母亲回忆中的莫婉儿,玲珑秀丽、活泼爽朗,莫府之中,她齐集万千宠爱,在后宫,她也曾位及尊荣,可眼前的女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一双美目满是怨毒凄惶,岁月的痕迹已经攀爬至眉梢眼角,记录下她所有惨淡的岁月,她不承认秋妙义有错,却也无法忽视,离傲天对她造成的伤害。
暗暗叹息,忍着艰难放下手臂,她会如此癫狂,大概是因为,得到柳茹芯错误的指引,把她当着秋妙义了吧,余光中,将柳茹芯那略带失望的眼神看在心里,原来这才是她为她设置的角色。
想看离落雪和莫婉儿相互厮杀,无论谁受到伤害,都有可能进一步僵化莫颜清和莫靖书的关系,于她柳茹芯而言都值了。
她的这番算计,离落雪是看懂了,出手迅疾,连拍了莫婉儿几处经脉。
莫婉儿顿时四肢无力,掐着离落雪脖子的手无力的滑了下来,整个人难以支撑的往后连退了几步才瘫坐下去,离落雪不自觉的伸手去摸脖子,只觉刺疼难忍,触手的血迹,让她脸色略变了变,眼中的寒气渐渐凝聚。
一直冷眼观战的柳茹芯,对眼前的情况虽有些失望,但并未灰心,只听她厉声呵斥左右: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将这疯子给我绑了,真是留不得了,烧了祠堂不算,还敢伤人!
说着,朝柳玉递了眼色,柳玉会意,忙为离落雪递送丝帕,嘴里念叨着:公主快遮遮伤口,可千万仔细扑了风尘,若留下疤痕,别说四公子那里不好交代,就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莫府有人伤了公主,罪名也是担不起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席话,说的凌乱极了,却暗自将莫婉儿的罪名提升了个高度,又将离落雪绑在了里边,但她的人还未靠近,就被游倩挡住,毫不领情道:不敢有劳,不就是丝帕么?我们自己带着呢!
说着,捏着两指抽出袖间的丝帕,故意一拖手,丝帕从柳玉鼻尖扫过,送到离落雪手中。
柳玉薄唇轻咬,狠狠的转身回到柳茹芯身边,只是,游倩发现,她方才脸上转瞬即逝的不是尴尬,而是。。。不甘心!
慌忙侧头去看离落雪,见她用领口遮挡了伤口,那方丝帕被她捏着手中,看不出丝毫异样,可不知怎的,总觉着有些不放心,忙上前一步,想要细看,却被莫婉儿尖锐的嘶喊声吸走了注意力。
原本萎顿在地的莫婉儿,眼中的恨意渐渐被恐惧代替,只因,家丁得了柳茹芯的吩咐,准备用绳索将莫婉儿捆绑起来执行家法,莫婉儿顿时惊恐的连连后缩,瞳孔因惊惧而逐渐放大,不停的摇着头,嘴里碎碎的念叨着听不清的言语,大概是在求饶。
当求饶无望,她的瞳孔便急速收缩,锐如锋芒,声嘶力竭的吼着:柳茹芯,你这样害我,大哥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发狠的话说完,又是一番求饶,那声音,惊怒哀怨,恐惧与怨恨相互交织,难以辨别那一种情绪更多一点。
而自她吼出第一句话起,柳茹芯就陡然变色,说不清是惊多还是怒强,好似怕她吼出什么,连连吩咐人堵住她的嘴。
家丁本来很强硬,可莫婉儿的话里提到莫颜清,便不敢再下狠手,对柳茹芯的话也就少了些执行力,柳玉见状,慌忙扑过去,用方才未被离落雪接纳的丝帕就往莫婉儿嘴里塞,只是,莫婉儿挣扎的太厉害,几次都未能成功。
实在没招,只得招手让其它几个丫头一起过去帮忙,几人合力,终于将莫婉儿压制住,眼看丝帕就要进嘴,被离落雪一脚踢来,柳玉只觉手肘发麻,顿时伏在地上冷汗直流,丝帕软软的铺在地上,被风一吹,扑在她脸上,竟唬得她面如土色,慌忙一把扯下扔开。
离落雪目光淡淡的扫过被柳玉避如蛇蝎的丝帕,冷冷吩咐刘慧:回却尘园!
刘慧会意,忙和游倩来扶莫婉儿,无奈莫婉儿却不肯让她们碰触,反而几下爬到离落雪脚下,伸手扯住她的衣摆,讨好般的求救,离落雪讶然片刻,忽然觉着疯了也挺好,至少心思会单纯很多,永远只记得谁帮了自己。
弯腰准备去扶莫婉儿,忽然觉着伤口刺疼的厉害,视线略有些恍惚,心感不妙,抬手点了她的昏睡穴,将人交给刘慧便转身朝外走。
柳茹芯没料到离落雪如此明目张胆的漠视自己,愤怒之下,厉声叱责:离落雪,你想造反吗?
离落雪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冰寒刺骨:造反?大娘您的身份,担得起这个词么?
柳茹芯被这一问,脸色陡变,面对有着公主身份的离落雪说出‘造反’一词,确实有僭越之嫌,可若让她就此准离落雪带走莫婉儿,如此大费周折的闹这么一场,可有些得不偿失啊。
思及此,她想要进一步阻拦,却见离落雪目光沉了沉,声音冷冽异常:带人走,谁敢阻拦,杀无赦!
一声令完,迅步离去,刘慧和游倩异口同声领命:是,公主!
柳茹芯恨怒满满,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带着莫婉儿离开,那一声‘公主’暗示她,若再阻止,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此次虽不尽如人意,也并非全无所获,计划还能继续,就不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