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80后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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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刘子夕看着钟昊佐的杯子说,我给您换一杯热水吧。说完就拿起那只杯子走到饮水机旁,她在接水前把一只指头放在了水下试了试水温。结果水很烫,她把那只指头迅速抽了回来,下意识的含在了嘴里。钟昊佐走了过来,拿过杯子,然后握起她那只手,仔细地看着那只烫红的手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想试试水热不热。他没理她,却抓着那只手不放,扭头对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一碗酱油。酱油来了,他不由分手便把那只指头按了进去,这时候才说了一句话,没见过比你还笨的人。刘子夕静静地看着那只泡在酱油里的指头,这句话听起来和今天晚上前半截所有的话都已经不同了,他在这句话里拔掉了话周围的栅栏,直直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刚才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其实是隔了半个地球,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猜测着。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真的坐到她对面了。其实她刚才故意把这只指头烫伤为的也不过是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对付这只女人的指头。这个指头的背后是一个女人。

又是几天没见面,她没联系他。她要按兵不动,虽然在事实上她已经喜欢他很久了。越是这样她想要的越不是吃吃饭上上床的情人关系,他是完全有可能成为单身男人的,但千万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布下的蛛网上的猎物。过了几天,晚上的时候,钟昊佐先发来了短信。他用的是短信而不是电话,多少让她有些隐秘的快乐。电话是正装,短信则是不见天光的内衣,贴着皮肤,尺寸质地只有自己知道。他问,在干什么?她说,洗了一堆衣服,腰快折断了。他说,是衣服太多还是腰太细?她一个人悄悄笑,这样文雅的男人居然也会说这样的俏皮话。大约他现在也是一个人才会有这样的心思吧。下了班,离开主编室,他也不过是个寂寞的男人。其实在这城市的哪张面孔下不是一颗寂寞的心呢?卸了妆,脱了衣服,大家都一样。

在办公室的时候,她经常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当他看到她时却慌忙避开。她坐在办公室里却能清晰地感到他身上的气息,在纷扰的人群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向办公室走来了。那不是凭着脚步声听到的,那完全是感觉到的。一年的时间里她平淡地上班下班,仍是敷衍地应付着博士的邮件,那天下班之后,她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加班,手机响了。她有些吃惊,是钟昊佐。他问,你在哪里?他直接问,你在哪里,而不是小刘或别的什么称呼。这让刘子夕多少有些紧张,她说,我在办公室。他说,下来吧,我在办公楼下等你。她挂了电话突然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取出镜子象征性地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抓起包下了楼。

上了车两个人都沉默着。后来车开到了环城路上,他放慢了速度,车走着像散步一样。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淡淡聊着,聊一些最无关紧要的闲话。她想,他究竟把自己叫出来干什么。她有些忐忑地等待着,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后来把车停在了路口,她更紧张了,但他沉默了一会说,你住哪?我把你送回去。她说就住单位宿舍。她说的语气有些涩而慢。她承认,她有些莫名的失望。她不知道这失望的源头在哪里,但她还是清晰地感到了失望。

有时候她也想,一个毕竟有妻子的男人还想怎么样,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可是这点理智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巨大的幻想淹没了,那就是,他万一会离婚呢?难道他就这样下去吗?已经是名存实亡的婚姻。

有时候轮到她打扫办公室的时候她会有意在他办公室多停留一会,把桌上的东西很仔细地擦一遍,拿着那些他用过的东西她仍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钟昊佐隔一段时间会约她一次,有时候去吃饭,有时候去喝咖啡喝茶。这些约会像养料一样更滋养了她那点幻想,它在她身体里几乎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她再也拔不出它来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它拔掉,她任由它就这样长下去。一次他们坐在光线幽暗的咖啡厅里,音乐若有若无地飘着,她用手中的银勺慢慢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钟昊佐也不说话,就这样两个人坐了好长时间。她突然觉得应该发生点什么了,但是还是那么平静,什么也没发生。他们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她明显感到自己是带些落寞的,她马上又嘲讽自己,你就那么寂寞吗?

甚至有的时候她觉得应该拒绝他,不应该和他再出去了,可是她管不了自己了,只有是他,她就拒绝不了的。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出其不意地约她,今晚不忙,约你去河边散散步好吗?她略一犹豫就答应了。现在是他在引导着他们的走向了,而这种走向也正是她想要的。所有的矜持都得有个限度吧。他们沿着河走了很远,河边有风,她的长发四处飞扬起来,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有些冷。这时,他的一只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放到了她的肩上,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揽在了怀里。她没有任何挣扎地,平静地不能再平静地投进了他的怀里。这一抱像是已经等了十年八年,又像是生疏到碰都不敢碰。

他们默默地拥抱了一会她便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他没有阻拦,放开了她。他们继续往前走。她边走边想,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可是,晚上来河边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如果一个河边的晚上他什么都不对她做,她还是会怅然若失。不管怎么样,这个拥抱还算自然,不过这个晚上也只能就这个拥抱打住了,不能再有什么了。就这一个拥抱也够他们用个十天八天的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她不能让他觉得她对他是有所目的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经过多年打拼好不容易开始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所以他们对年轻的女孩子在心底有一种本能的戒备,她们与他们没有任何结实的靠得住的细节,没有经历过任何经得起推敲的共同生活,所以她们在他们看来是虚弱的。但是他们需要她们,他们已经到了一定的年龄,事业已经基本到了顶点,不会有再多的发展空间,这时候征服这些年轻的女孩子自然能充分满足这些男人的虚荣心。他们看不起她们,又离不开她们。她想,钟昊佐对她也无非是这样的心思,他还能怎样?可是她需要的是他爱上她并娶她。这七年里,他大约一直是这样吧,需要女人又怕女人逼着和他结婚。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天开会时刘子夕发现钟昊佐感冒了,说话时一直在咳嗽。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估计钟昊佐还没走,就拿着刚买的感冒药向他的办公室走去。她相信,她一定是杂志社里第一个给他送药的人,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她必须让他感觉到,她是个女人,只是女人的关心,但绝不是企图,其实他有什么?从那次河边约会之后,他们又有几天没见了,彼此也没有联系。她想也许他也在不动声色地等她,就像她在等他。她决定趁着送药的机会稍微示弱一点,给他个台阶也给他个暗示,男人娇嗔起来真是比女人还可怕。她看了看楼道里没有人,就敲了敲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