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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乘佛教主要经典的若干考察(二)(13)

(9) 一乘(法身)与多佛(应化身)的关系。

问:“一切诸佛唯以一乘得出生死,云何今见一切佛刹事事不同,所谓世界、众生、说法、教化、寿命、光明、神力、众会、佛法、法住,如是等事皆悉不同?无有不具一切佛法,而能成就无上菩提?”

贤首菩萨对此问作答:“法常尔。法王唯一法,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一切诸佛身,唯是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无畏亦然。随众生本行,求无上菩提,佛刹及众会、说法,悉不同;一切诸佛刹,平等普严净,众生业行异,所见各不同。诸佛及佛法,众生莫能见,佛刹、法身、众,说法亦如是。本行广清净,具足一切愿,彼人见真实,明达知见者;随顺众生欲、诸业及果报,各令见真实,佛力自在故。佛刹无异相,如来无爱憎,随彼众生行,自得如是见;非是一切佛,安住导师咎。”

(10) 关于“佛境界”。

问:“何等是佛境界,何等是佛境界因,何等是佛境界所入,何等是佛境界所度,何等是佛境界随顺知,何等是佛境界随顺法,何等是佛境界分别知;何等是识佛境界,何等是决定知佛境界,何等是佛境界照,何等是佛境界广?”

文殊用这样一段话,全给回答了:“如来境界因,唯佛能分别……随顺众生故,普入诸世间。智慧常寂然,不同世所见,度脱诸群生,随顺其心智……如来一切智,三世无障碍,诸佛妙境界,皆悉如虚空。法界无异相,随顺众生说,若欲具分别,唯佛之境界……其‘实’无分别,非识所能识,亦非心境界,自性真清净,能示诸群生。”

上述问答,贯彻一个总的精神,那就是,成就佛境界之因固是世人所不可知的;但佛境界反映在世间,则是可知的。众生不同、心智不同,所以差异万千,佛诸法门也随之呈多样示显,可以分别,也应该分别。因为就世间而言,是唯心所主。在这个领域,不论断烦恼,修菩提,都需要般若智慧指导,然而这智慧不只是玄奥的空理,更重要的是方便实践。行者不应该单纯追求“多闻”,更重要的是救度众生;不能依赖佛的神力,而要自身的精进不息;不能外尚空谈,“内无实德”。《华严经》雕塑的文殊师利,尽管所持仍是般若空观,但已有了很大不同——他更重视如何在“有”的世界中,认真对待人生每件事,按部就班地切实修行,尤其是不间断地眷恋众生、教化众生。

次后的《净行品》,记述文殊为众菩萨的身口意所作的规范,相当于菩萨的戒律。其中特别说明,菩萨不应有个人的希望,而应以教化众生为务:“随顺众生起病门,一切对治诸法门;随彼众生烦恼性,如应说法广开化。”为此,菩萨必须把念想众生、祝愿众生,贯穿在日常生活的每时、每处、每事之中。一切为了众生,也就成了菩萨的第一戒条、文殊菩萨的标志性原则。这些事例都很生动,也很能显示出《华严》中的菩萨精神,按其在家、出家、参学、修道的经历,略举如下。

菩萨在家:当愿众生舍离家难,入空法中;孝事父母,当愿众生一切护养,永得大安;妻子集会,当愿众生令出爱狱,无恋慕心;若得五欲,当愿众生舍离贪惑,功德具足;若在妓乐,当愿众生悉得法乐,见法如幻;若在房室,当愿众生入贤圣地,永离欲秽……若在楼阁,当愿众生升佛法堂,得微妙法……若在聚会,当愿众生究竟解脱,到如来处。若在危难,当愿众生随意自在,无所挂碍。若初出家:以信舍家,当愿众生弃舍世业,心无所著;若入僧坊,当愿众生一切和合,心无限碍……脱去俗服,当愿众生解道修德,无复懈怠;除剃须发,当愿众生断除烦恼,究竟寂灭;受着袈裟,当愿众生舍离三毒,心得欢喜……以及归信三宝,受戒、入舍、坐床、行禅、观法,下床、举足、被衣、整服、直到“晨嚼杨枝”,“左右便利”,都得心念众生,祝愿众生,濯除污秽,以“成就法器,受天人供”。

行道走路及目所见:若已在道,当愿众生成就佛道,无余所行;涉路而行,当愿众生履净法界,心无障碍;见趣高路,当愿众生升无上道,超出三界;见趣下路,当愿众生谦下柔软,入佛深法;若见险路,当愿众生弃捐恶道,灭除邪见……若见大树,当愿众生离我诤心,无有忿恨……若见高山,当愿众生得无上善,无能见顶;若见荆棘,当愿众生拔三毒刺,无贼害心……见树丰果,当愿众生起道树行,成无上果;见诸流水,当愿众生得正法流,入佛智海。由见物到见人:见人汲井,当愿众生得如来辩,不可穷尽……若见桥梁,当愿众生兴造法桥,度人不休;见修园圃,当愿众生耘除秽恶,不生欲根……见严饰人,当愿众生三十二相,而自庄严……见志乐人,当愿众生清净法乐,以道自娱;见愁忧人,当愿众生欲有为法心生厌离;见欢乐人,当愿众生得无上乐,淡泊无患;见苦恼人,当愿众生灭除众苦,得佛智慧;见坚强人,当愿众生得金刚身,无有衰老;见疾病人,当愿众生知身空寂,解脱众苦……见论议人,当愿众生得无上辩,摧伏外道……若见帝王,当愿众生逮得法王,转无碍轮;见帝王子,当愿众生履佛子行,化生法中;若见长者,当愿众生永离爱欲,深解佛法;若见大臣,当愿众生常得正念,修行众善。进城所见:若见王都,当愿众生明达远照,功德自在;若见妙色,当愿众生得上妙色,天人赞叹;入里乞食,当愿众生入深法界,心无障碍;到人门户,当愿众生入总持门,见诸佛法;入人堂室,当愿众生入一佛乘,明达三世……见舍戒人,当愿众生超出众难,度三恶道;若见空钵,当愿众生其心清净,空无烦恼;若见满钵,当愿众生具足成满一切善法;若得食时,当愿众生为法供养,志在佛道;若不得食,当愿众生远离一切诸不善行……得香美食,当愿众生知节少欲,情无所著;得不美食,当愿众生具足成满无愿三昧……若咽食时,当愿众生禅悦为食,法喜充满……饭食已讫,当愿众生德行充满,成十种力。

(又,)澡浴身体,当愿众生身心无垢,光明无量……若洗足时,当愿众生得四神足,究竟解脱。昏夜寝息,当愿众生休息诸行,心净无秽。晨朝觉寤,当愿众生一切知觉,不舍十方。季节变换:盛暑焰炽,当愿众生离烦恼热,得清凉定;隆冬结冰,当愿众生究竟解脱,无上清凉。诵经礼佛:讽诵经典,当愿众生得总持门,摄一切法;若见如来,当愿众生悉得佛眼,见诸最胜;谛观如来,当愿众生悉睹十方端正如佛……顶礼佛塔,当愿众生得道如佛,无能见顶……赞佛相好,当愿众生光明神德,如佛法身。总而言之,在念念不忘众生中,使佛教观念生活化,令一切生活佛教观念化。作为菩萨,不论面对的条件好恶,是否受到众生善待,都必须永持良好的祝愿,将自己训练得心地无比纯洁,不离与人为善。

据《菩萨住处品》,八方四大海中“现在”均有菩萨住处,其中有许多是我们熟悉的地方和菩萨,如四大海中“现在”住有“昙无竭菩萨”(《般若》类经中的一位菩萨);而“毗舍离”、“巴连弗邑”、“莫瑜罗国”等都有过去菩萨住过;还有“甘菩国”、“真旦国”、“罽宾国”、“乾陀罗国”,也是“过去诸菩萨常于中住”的地方。据此研究《华严经》的实际产生地及其编辑年代,有参考价值。

其对中国佛教产生直接影响的不是“真旦国”,而是说:东北方有菩萨住处,名清凉山,过去诸菩萨常于中住。彼现有菩萨名文殊师利,有一万菩萨眷属,常为说法。(卷二九)此“清凉山”,即被解释为山西省的五台山,以至于传说五台山即是文殊师利的道场。

§§§第六节论菩萨“十地”和“三界唯心”

在《华严经》中,《十地品》的地位有些特殊。它的单行本,最早是西晋竺法护译的《渐备一切智德经》,姚秦时鸠摩罗什共佛驮耶舍重译,名《十住经》;中观派的龙树对此经有过注疏,鸠摩罗什译《十住毗婆沙论》,即是其疏解的前两住;瑜伽行派世亲(天亲)也为之作疏,北魏菩提留支、勒那摩提等译名《十地经论》,由此还形成影响中国佛学走向的地论学和地论师。

此经的格式也有些特别。从整体看,左右《华严》教义导向的菩萨是文殊和普贤,但在涉及教理极端重要的《十地品》中,说法的主角却换成了“金刚藏菩萨”,令人感到突兀;唯一与《华严》联系起来的,是把金刚藏的说法,归结为佛赐予他的神威和“卢舍那佛的本愿力”。演说此品的集会是在他化自在天上,主持者却是《华严经》只给以化佛身份的释迦牟尼。

这种种特异处,表明此品经原本是独立自行的,被纳入《华严经》可能相当晚了。此品经之所以引起重视,主要由于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为菩萨定性,并制定菩萨修行的次第,所谓“十地”;一是将世间的成因,毕竟归之为“心”,从而统一了此前的“十二缘起”和其他多因素说的缘起理论。

一、 菩萨的品德及其所修的“十地”

菩萨修习而至最后成佛,须经十个阶段,有十个层次,故名“菩萨十地”。此“地”全名“智地”,是菩萨智慧得以生长的境地。“智地有十”,曰:欢喜、离垢、明、焰、难胜、现前、远行、不动、善慧、法云。此“十地者,是一切佛法之根本;菩萨具足行是十地,能得一切智慧”,所以亦名“智行处”、“究竟道”。此十智地唯菩萨能入,故“但以智可知,非识之所及”。

十地的“初地”名“欢喜地”,是佛教行者由凡俗上升为菩萨、必定成佛的标志性阶段。这个阶段从“发菩提心”开始,到生如是之“心”:是心以大悲为首,智慧增上,方便所护……量同佛力,善决定众生力、佛力……能受一切佛法,以智慧教化,广大如法界,究竟如虚空,尽未来际。菩萨如是发心,即时过凡夫地,入菩萨位,生在佛家,种姓尊贵,无可讥嫌;过一切世间道,入出世间道,住菩萨法中,在诸菩萨数,等入三世如来种中,必定究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菩萨住如是法,名住欢喜地。(卷二三,下同)简单地说,由凡夫进入菩萨行列,关键是“发菩提心”,将凡俗之心转变到追求“无上菩提”之心。此“菩提心”以“大悲”为基础,而以“智慧”和“方便”为辅翼。“大悲”来自对世间众生苦身、苦境的怜悯和同情,以及由此发起救护、解脱的愿望和决心;“智慧”是对世间本质的真理性把握;“方便”则是深入众生,教化众生,令其自我觉悟、自我解脱的种种途径和手段。《华严》认为,这样的心也就是菩萨心,其性质和力量与佛相等,所以成为菩萨与凡夫区别的根本标志。大乘通论,说“大慈大悲”为菩萨的品德;此处则突出“大悲”,以为“多以信心分别,出生大悲,成就大慈心”——大慈源自大悲,是大悲的必然。

菩萨“安住欢喜地”的第一件事,是“发诸大愿”:从供养一切诸佛、受持一切经法、行一切菩萨所行,以教化一切众生,显示种种佛土,净种种国土,为众生做楷模等,一直到“现八相成道,使众生知一切法皆是假伪,而不断菩萨行”,都属初地菩萨的愿望。

接着,“为满此愿”需要“勤行精进”。精进到什么程度?一句话,没有终结,“不可尽”。因为菩萨行的对象、范围、时间以及所需的知识,悉不可尽,所谓:一众生不可尽,二世界不可尽,三虚空不可尽,四法界不可尽,五涅槃不可尽,六佛出世不可尽,七诸佛智慧不可尽,八心所缘不可尽,九起智不可尽,十世间转、法转、智转不可尽。若众生尽,我愿乃尽……而众生实不可尽,世界、虚空……实不可尽:我诸愿善根亦不可尽。像这样由“信”发愿,由“愿”促行,“行”之无尽,唯一的宗旨是将佛教普及于众生。如此信、愿、行,即构成菩萨的“善根”。这“善根”是生长菩萨行的内在品德,与外在的“善知识”及佛的“威神”一起,就成了推动菩萨无尽精进、无尽学习和实践的主要力量。从另外的角度说,亲近并学习善知识,恭敬供养诸佛,也是培植菩萨善根的不可缺少的成分,同属于菩萨品德的范畴。

初地菩萨应该把握的“智慧”和运用的“方便”,与上述文殊所说的般若学说,没有原则区别。略有特色的是这类说法:诸法“无我、无我所,无作者、无受者,无知者,如草木瓦石,又如影响”。而“凡夫可愍,不知不觉”,受诸苦恼。“菩萨于此见诸众生不免诸苦,即生大悲智慧;是诸众生我应救护,令住毕竟佛道之乐,即生大慈智慧。菩萨摩诃萨,随顺如是大慈悲法,以深妙心,住在初地。”据说,这一修习次第,与十波罗蜜中的“施布”相应:“学行大施,即时所有尽能施与。”由于布施故,此地菩萨“多作阎浮提王,豪贵自在,常护正法”。是谓“初地”的“行果相貌”。如初地所述,以下九地相应十波罗蜜中的其余九波罗蜜,亦各得相当的“行果”,如作转轮圣王、帝释天王、夜摩天王、兜率天王等。

第二地名“离垢地”,第三地名“明地”,第四地名“焰地”。依其名称,大体可以知道它们的主要内容:从发菩提心,入菩萨位,生在佛家而极喜,接着就远离戒禁规定的诸烦恼,故曰“离垢”;由此修定,获得智慧光明,所谓“明”;继续积累智慧,那就是“焰”了。值得更细一些考察的是五地以后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