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德川家光第一部:守正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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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傀儡战略 (3)

“关键还在后面。敕使和院使急急忙忙从京都赶到江户,却都没有见到将军的面。如果说病得很重,那么必然会到将军枕边探望。不准见面,招待敕使的是大老土井大炊头。大炊头说话闪烁其词,据说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如果将军病得很重的话,那么我也……就这样,敕使和院使只好把探望的话转述给大炊头便返回京都了。不对,是谁都认为将军已经薨逝了,所以才急匆匆地回京报告了。现在京都已传得沸沸扬扬了。你觉得如何呢?还是不相信吗?”

这样说完之后,大矢野松右卫门又补充说道:

“而且,现在岛原城的城主长门守松仓胜家不在城内……如果是平常的话,六月份应该是参勤交代[参勤交代,亦称为参觐交代,是日本江户时代一种制度,各藩的大名需要前往江户替幕府将军执行政务一段时间,然后返回自己领土执行政务。

]的时候,今年这么晚,证明江户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的确确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管怎样,我们就此起义吗?”

“不错。正如我们之前商量过的那样,咱们在寺泽、松仓两个领地发出告示,放出消息说益田甚兵卫好次大人的儿子四郎时贞大人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了。”

大矢野松右卫门又手指着庭院里说道:

“诸位请看!不用说藤花了,就连梅花也都要绽开了。在松仓长门守从江户策马回来之前,人间都可能变成花的海洋了。如果对这样吉祥的景象都视而不见的话,真是太不合适了。百姓们已经忍无可忍了。”

话说到这里,刚才一直沉默的森宗意用平静的声音向天草四郎时贞的父亲益田好次说道:

“好次大人,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就是您的儿子,没有问题吧?”

益田好次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回答道:

“各位,如果大家想要这么做的话,就让四郎从天而降吧!”

“好!如果是四郎大人的话,百姓们肯定会相信他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的。主耶稣不也是借圣母玛利亚之腹从天而降的嘛!”

森宗意说完这一句总结性的话之后,大矢野松右卫门第一次一脸严肃地从怀里取出已经准备好的告示的草稿。

“——人间变为花园,一定是造物主在保佑着我们吧。”

就这样,十月二十五日,武装起义就在岛原的有马村爆发了。

有这样的消息传到代官林兵右卫门那里:同村一位名为作右卫门的大户,公然将法令禁止的基督画像挂在壁龛中,聚集了很多村民做礼拜。

于是林兵右卫门带着几个手下,急急忙忙到了作右卫门的家。

在这里,怒放的梅花李子花也是开满了整个庭院。

林兵右卫门没有意识到这会成为计划好的武装起义的导火线,他变了脸色,进入客厅说道:

“这不是法律明令禁止的天主教吗?如果这件事情传到城里,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挂在十字架上的基督的画像扯下来,扔到地板上的炉子里面烧了。

老百姓们无声地注视着基督的画像被熊熊烈火吞噬的样子。一开始谁都没有立即发怒的勇气。

忽然有人喊叫起来:

“看吧!城主大人和代官从来没有认同我们的信仰。主对此愤怒了,所以才用这些反季而开的花朵鼓励我们行动啊。”

“对!就在今天起义吧!这些花就是主的启示!”

正当基督的画像在炉子中化为灰烬的时候,百姓们像疯了一样地奋起了。他们踢飞了火盒,握起棍棒,打碎茶碗。当回过神时,地上已经堆起了数百支竹枪了。

把这些竹枪握在手中,暴徒们玩命地扑向林兵右卫门。瞬间,兵右卫门和他的手下们就横尸地上。

暴徒们看到血,更加疯狂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就向城里进发吧。城主大人现在不在城中!”

“太对了!怎么可以错过这么好的时机。”

就这样,他们举着不知谁搬来的竹枪,从作右卫门家蜂拥而出,这时候,已经准备好的告示在附近的村子开始撒布开来:加津佐、串山、小浜、千千石、有家、堂崎、布津、深江、中木场、安德……

起义之火如同丢进火炉的枯柴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不管是这个村庄还是那个村落,人们都急红了眼,四处奔走呼号,早已无须命令便自发地加入到起义狂潮中。

“代官已经干掉了!”

“很好,接下来袭击神社。”

“不仅要袭击神社!顺便把寺院的和尚们也干掉!”

“有道理。不用多虑。不管是住持还是僧侣们,全都杀掉吧,按照主的旨意净化这个世界!”

在岛原城,村民们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各地不断的蜂拥起义,冈本姓的家老就已带了三百人的兵力,前去镇压了。可是,这个时候暴民的数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已经猖獗到无从下手的地步……

“那些暴民以城门为目标冲过来了。”

“有多少人?!”

“比两千人多多了,或许得有三千人了。”

“好!关上城门。火速向江户,还有监视发配在日田的松平忠直大人的丰后在藩目付林丹波胜正大人,以及小姓组番士牧野传藏大人报告!”

“可是……仅凭这些能够平息下来吗?”

“不平息下来成什么话?!这样吧,再向肥厚熊本城的越中守细川忠利大人和佐贺城的信浓守锅岛胜茂大人告急求援。如果连个农民暴动都不能镇压像什么话。不能让他们攻破城门!”

岛原城在短短半日的工夫,就陷入无法收拾的大混乱局面。

起义开始于十月二十五日。

到了十月二十八日,熊本的细川家和佐贺的锅岛家递来了答复:

“按武家法令规定,无论邻地发生了多么大的动乱,如果得不到授命不可随意派人,不可擅自越境……因此难以派兵相助。所以,还请差人先向丰后在藩的目付讨取授命。”

熊本和佐贺来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遭受冷遇的岛原城,只好再次派出使者飞速求见丰后在藩目付林丹波胜正。

然而,林丹波的回答比前面两个人更加的冷淡。

“我只是一届特派目付,前来跟随从越前流放的松平忠直,没有权利对其他的事情指手画脚。或许尽早向江户派遣急使,等候指示更为合适吧。”

此时正值,越前松平家秀康之子忠直因疯癫被迫隐居,之后其弟忠昌继承领地。因为林丹波是监视被流放的忠直的目付,便以不知道为名拒绝了……

这样,总之细川家出了四千人的兵,锅岛家出了三千人的兵,但却只能停驻在领地边界,无法直接参与镇压。

事件第一次传到大阪城是十一月四日,此时暴动人数已经增加到两万三千八百八十八人了。

城代备中守阿部正次和定番摄津守稻垣重纲、目付又左卫门曾我吉佑,以及京都所司代周防守板仓重宗都来到大阪,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如果向江户禀告,得到指示后再传达到九州的话,还要再花二十多天的时间。所以,我们不用等江户的指示,命令丰后在藩目付林和牧野两个人赶紧处理此事,然后再接受上面的责罚。”

大阪城代阿部正次如是说,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于是,他们一方面迅速派人到江户报告此事,另一方面从大阪向九州派出城番的两名大番士,一个派到细川那里,一个派到锅岛那里,准备根据情况灵活应变,下达指令。

总而言之暴乱的人数已经增加到近两万四千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起义有可能席卷九州一带。

因此命令细川和锅岛两家以及有马、立花、松浦诸家都在边境处严加防备,并严禁兵器以及粮食的流出,同时等待着江户的命令。

大阪城内也认为家光将军得了病,因此以阿部大阪城代和板仓京都所司代两人为中心的商议,成为临时的应急举措。

“听好,作为秘令请切记在心。如果岛原和天草陷入危机,细川的军队一定要立即越过边界出兵。同样,万一长崎遭遇危机,锅岛的兵力也一定要进入长崎,帮助孤身留守在长崎的代官末次平藏。”

备中守阿部正次在两名番士出发前,特意叮嘱。

“奉行左卫门榊原职直和内记神尾元胜都去了江户,不在长崎。所以现在长崎只有代官末次平藏。因此暴徒们必然会袭击荷兰人的出岛,引发世界性的纠纷。所以,一旦有暴徒侵入长崎,就要立即驱逐,责任由我来担,请谨记。”

就这样,两名番士急忙奔赴九州,同时也向江户发出了急报。

十一月八日,使者到达江户。

江户城内,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动荡不安。

外界将军薨逝的消息流传甚广。家光却在走廊中央设置的休息间里,听着大炊头土井利胜带来的岛原百姓暴动的消息。

“这样啊,我的病果然促成了暴动吗?”

他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将钻石杯子摆在利胜面前。

“这不是酒,是我忧郁症的良药。你也喝一杯试试。”

大炊头利胜稍稍疑惑地歪了歪头,又像改变主意一样还是接过了杯子。

杯子里面盛的是长崎运过来的鲜红的葡萄酒,利胜一饮而尽,感觉胸口和脸一下子像燃烧起来似的。

“将军,不管怎样您应该尽快处置此事了。请把松平伊豆守等人秘密地叫进来吧。”

“不要那么着急嘛。我可是重病之人,不可能这么快想出主意。”

“除了老中之外,希望您把大目付柳生宗矩也叫来。”

听后,家光简单地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叫老爷子。这太麻烦了。”

“话虽这么说,但大阪方面已经来人赶到江户正式通知了,所以您还是尽快处置为好。”

“你所说的处置,是指要派兵征讨吗?”

“是的。即使您不直接派兵,至少也要派名能够让九州各藩听命的使者。”

“这使者,你心里应该有合适的人选了吧?”

“是的。臣想可以从老中之中选派伊豆守松平信纲,将军意下如何?”

“那不行。”

家光一边随口说道一边喝了一口红色的葡萄酒。

“不行……那您的意思是?”

“叫他也太过麻烦了。不就是百姓的暴乱而已嘛。对了,京都所司代一族的内膳正板仓重昌好像还没什么事做吧?”

“您说的板仓内膳正……是那位三河额田的板仓重昌吗?”

“没错。把那位板仓重昌作为上使,再把那个目付石谷十藏也算上一起派去。重昌的同族周防守板仓重宗,接替其父亲担任所司代的职位,而重昌一直却无事可做,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可是,将军,他是不是有些……”

“你是想说派重昌官职太小了吗?”

“是的。在当地不管是细川还是锅岛都是大大名。如果将俸禄只有一万一千石的板仓重昌派到那里,他们是否听从他的指挥……”

“大炊头!”

“在!”

“虽然重昌只是一万余石的小大名,可把他作为上使派到那里的是我家光,我不是征夷大将军吗?”

“这……大人您是将军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