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母亲来找海平要户口本等东西,海平到阿爸房里拿了出来,也不作声,心里反而一阵平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午饭过后,海平想着自己以后就要务农了,房屋应该修葺一番。于是搬了一个竹梯靠在厨房屋檐上,决定先爬上去看看。海平爬上去发现很多破烂的地方,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先把边上的瓦收拾到一边然后踩在屋梁上。多年的雨水浸得木板有了青苔,海平蹲下准备再往前收拾瓦片的时候却不想摔了下来。还好,顺着竹梯一直滚到了坡下贤良家,连带着梯子也倒了,一声巨响,二伯母出来了。海平拍拍身子爬了上来,扶梯子时二伯母走到跟前说:“海平你跌倒了?”海平若无其事的说:“哦,不是。我想着去屋顶看看瓦呢,没扶住梯子倒了。没跌着。”二伯母说:“你怎么会收拾呢?等哪天要牛仔收拾好了,把梯子放好吧!”海平感觉脊背一阵疼痛,但想着屋上的瓦片还没收拾回去,于是说:“嗯,我先上去看看情况,呵呵。”
海平等二伯母走了爬上屋顶收拾好瓦片,也不敢再爬了,把梯子放回了赶紧脱了衣服看看背上怎么样了。几条擦伤,衣服也破了,想想能不能找点擦伤的药油。于是翻箱倒柜地到了阿爸房里,阿爸说:“你怎么跌倒了?”海平说:“没有啊,没跌倒。”阿爸说:“那么大响声我都听到了,不要去收拾瓦了,牛仔都害怕去收拾,你怎么敢去。”海平一想真的是知子莫若父,瞒不了。于是告诉阿爸自己怎么摔下来,有没有药油。阿爸说:“没有,你让狗帮你舔舔就好了。”海平说:“真的假的啊?爸爸你跟我开玩笑吧?”阿爸说:“那你说狗要是腿划出血来了怎么办?不都是用舌头舔舔就好了嘛。”海平想着有点道理,看着手背上也有点创伤,于是抓了阿黄来舔手背。感觉好点了,想想反正傍晚去洗澡,于是光着膀子让阿黄把背上的伤也舔了舔。
想不到一会就结疤不疼了,海平一阵欣喜,坐在书桌前开始写阿爸的往事。
几天过后,海华叔和婶婶都回来了。海平过去跟华叔说明了谷米的事,恰巧村里有人发动了碾米机要碾米。华叔回来也没米吃,于是挑了几石谷碾了,给了海平一石。新米里有些糠,海平用风车筛了。当然糠里也有些细米,煮了给狗吃。这一阵吃糠把小狗们都吃瘦了,也该给它们改善改善伙食。
算着日子就快农历七月了,堂哥海卫是中元节出生的,正好二十岁,大伯母就想着给提前办了生日。大伯母开始邻里亲戚间地走访说七月初十办生日。
大伯母和华叔听说了海平不去读书的事,纷纷过来劝解。海平心意已决,自然没有听下去。大伯母和华叔就到阿爸房里跟阿爸说了,阿爸说:“哎,他自己的事他自己会想清楚的,我也说不动他。”海平倚着房门说:“没事,我觉得在家种地也挺好啊。”阿爸说:“海平去拿把椅子给你大伯母坐。”海平找了个小板凳给了大伯母,大伯母坐了说:“我们都晓得你海平懂事,想着你爸爸的病,但书你是一定要去读的。”华叔说:“如果说你要担心你爸爸的病那你更应该去读书!”海平说:“为什么?”华叔说:“为什么?你不去读书怎么赚钱给你爸爸医病?就凭你在家连米都弄不到还能弄来钱给你爸爸吗?”海平说:“那我就慢慢赚呗。捱个三四年我哥哥毕业了就有钱了。”华叔说:“说的容易哦,三四年你要晓得多长!”大伯母说:“你叔叔说的没错呢,你要考虑完全呢。”海平无语了,从小到大一直就是读书,基本不动农活。现在要去种地真的不知道怎么下手,想想以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要坚持三年以上,自己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大伯母说:“哎,我有个好主意呐。要你的牛叔服侍你爸爸,你就放心去读书,等你牛叔老了的时候你再好好服侍他。”华叔说:“这样是好,海平你愿意么?”海平说:“不管牛叔有没有服侍我爸爸,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不用说都是我们做后辈应尽的责任。可这样不是连累了牛叔吗?”大伯母说:“哎!他自己一个人还有什么累不累的,不过真的是到时候你要肯对待你牛叔呢。”海平说:“还是不要牛叔服侍的好,他也不会服侍人。不过咱们大家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不管不问的。”华叔说:“你说到了这份上那就没话说了。”大伯母说:“现在是说的好呢,可如果你以后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还能顾得上我们自己人么?”海平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老婆还不如不娶。”华叔笑了说:“这现在也很难说以后的事,总的一句话,大家都是为你好,去读书吧。”大伯母说:“这是不会害你的呢。”海平说:“嗯,我自己能想清楚的,我晓得大家都是为我好。”华叔说:“那就好,就怕你稀里糊涂的不晓得头脑。”大伯母起身要走了,说:“牛叔那边我们去说,你放心好了。”海平说:“不是这么回事,我不是要牛叔服侍,我自己服侍好了。”华叔说:“嗯,晓得了。”说着走了。
大伯母又折回身说:“过几天我给海卫做生日,海平你要过来帮忙哈。”海平说:“知道了大伯母,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
晚上的时候,海年的爸爸海章来了,进了二伯母家说了些海莲的事。海莲跟着去了广东东莞做事,里面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做一些穿珠子的细活,这阵子挺想家,给打电话来了。说完了就坐下看电视,海章问海平什么时候去开学。二伯母说:“呐,你是还不知道呢?他不想去读书啦!”海章说:“啊?这不像你一个读了这么高文化的人想的事啊?”海平说:“这有什么像不像的啊?家里没钱就不去读呗!”二伯母说:“嘿!说的这么有理,还不是为了你爸爸。”海章黯淡了脸色,说:“哦,这是,你自己要想清楚。
不过我还是奉劝你,去读书,就你爸爸这个情况,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你自己说,能不能再活五年十年?”海平认真想了想说:“怕是不能,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海章执拗地摇着头说:“不是,海平,你听我说,你客观地说,就你爸爸目前这个病,我就说好听点,五年,够长吧?”海平点点头说:“差不多。”海章接着说道:“拿这五年时间跟你一世人比,不是说要你自私,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就像你自己说的,如果,如果你爸爸能捱到你大学毕业,赚了钱有那个医疗水平,把你爸爸的病医好了,何乐而不为呢?”海平沉默。海章见海平沉默,隔了一阵有意让海平自己思考过后,说:“这是我们旁边人给你说,就跟下象棋一样,跟你说明了前面是死棋,至于你走不走那是你自己的事。”
不过海平想的是,既然做出的决定,别人怎么说有什么重要呢?再有道理也不是自己想要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