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这样读资治通鉴(第5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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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贾充父子

晋世祖武皇帝泰始八年(公元272年)

二月,辛卯,皇太子纳贾妃。妃年十五,长于太子二岁,妒忌多权诈,太子嬖(bì)而畏之。

贾充父女在晋一朝,兴亡转折之间,干系甚大。

顺读《资治通鉴》,横读《晋书》,看了看《晋书·贾充传》,贾充同志受自家闺女的拖累丢分很多。

说贾家小姐贾南风“丑而短黑”,却又能让傻太子“嬖而畏之”,这些刻薄的话都是史家咬着牙写的,恶评恶谥,非恶词不可。

自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曹操定都许昌起,中原腹地已经有近七十年的和平时期了。虽然四境未夷,邻有敌国,但魏晋转换,不是另起炉灶,从邺城到洛阳,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打造出一张硕大的官场关系网。改朝换代时或许有局部被撕破,但整体而言,这张网已经是越来越牢固,越来越烂熟了,两三代人甚至三四代人混在一起,姻亲师友能把所有的人粘在一起。在今天的好多地方,人们仍然是这样的,大家都有关系,都信奉关系,都创建关系。

主政者不会也不可能对这个“关系生态圈”进行道德牵引,整体的腐败和堕落就是必然。在这种环境中寻找特立远见的政治家就成为一种奢望。

有远见的人不是没有,任何时代都有CPU足够快、硬盘足够大的脑袋,但这种人要么不能到达核心,于是把对未来的悲哀转化了今天的放纵与怪诞;要么到达核心以后,迅速被庸俗化,任何前瞻性的东西都会视为异端,遭到封杀和删除。

晋国初立时期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骚扰特别蜀汉和东吴没有给晋帝国带来更多的竞争压力,外部敌人的存在没能激发他们的上进心和治理上的改善,我们知道,外部的竞争对手更能磨砺当权者,更让他们有忧患意识;蜀灭亡了,吴国在孙皓的统治下暗无天日,晋国只要稍稍保有秩序,就显得比对手更有优越性,就可以继续“将士虎睡”。另外一点,就是系统在大崩溃之前,容错性特别强,感染上什么病毒似乎都不影响当下的运行,对病毒敏感的士大夫特别是来自基层的知识分子被屏蔽或删除了,大乱之前,没有听到所谓的诤谏,没有看到连篇累牍的奏疏和自戕性质的抗争。对一个不称职的未来皇帝,反对的声音仅仅是“此座可惜”。

士族世家子弟们细腻的矛盾,细腻的表达方式,细腻的钩心斗角,缺乏大开大合的激荡,保守主义到了最后,是无法涤除自身污垢的。

从贾充本人来看,删掉后世恶谥,他做的事一多半是非常职业的,一少半是出于简单的自私心理的。他看到羊祜出镇,他觉得这是机会,于是也要求到边疆立功,过两年又觉得在中央掌权也舒服,于是就想着法儿赖在京城。贾充和卫、荀勖、冯等组成的所谓小帮派,和历史上其他政治帮派相比,也没有恶劣到什么程度,没有搞政治运动,只是忙着发家致富。

贾充也有很可怜的时候,每天他都要忙里忙外,当他有一天累兮兮地下班以后,奶娘抱着他三岁的儿子贾黎民正好站在庭院里。儿子看到爸爸露出了笑脸,贾充走上前弯下腰,开心地抚摸了一下孩子,这个情景被贾夫人郭槐大姐看到了,并定性为“抚摸过界”,结果是奶娘被鞭杀,并导致贾黎民因想念奶娘发病而死。史家想埋汰贾充,连故事都懒得再编,接着又一个儿子又被奶娘抱着又被贾充疑似摸到,结果又是死了一个奶娘、又死了一个儿子。

古代儿童死亡率高,贾充的儿子也在所难免。当贾充老婆“奶娘综合戒备症”狂发的时候,其实隐喻着这样“历史公正”:贾充这个恶人是该当断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