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化生活的儒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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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观乎人文

谈中国美学的人,都知道底下这段文献: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孟子·尽心下》)

孟子在此处将人的修为层次化,分成六个等级,并以“充实之谓美”来形容其中一个部分。要谈中国生命层境的美学,自然不能放过这条资料。

所谓“生命层境的美学”是说人类的审美判断,除了投向天地山川自然事物,或为人创造的艺术品之外,也可以指向人的内在生命,讨论人生命美不美的问题。而且人生命的美不美,并不只是美丑之分而已,美中更有其层级,与人生命表现之境界相符应。

此种生命美学,在我国,较自然美、艺术美的讨论开展得更早,特别是儒家,对此强调得更多。即使是道家,虽特显其天地精神,但因“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故“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庄子·知北游》),追求的仍是游心于物之初的至乐至美境界,以圣人至人为祈向。故生命美学可谓先秦美学之一大宗,流衍亦极深远,影响中国艺术精神者可谓至深且巨。

但生命美学乃就个体生命之成就与境界说,若就一个群体社会而言,则整个社会的文化状况,是否也能成为审美的对象呢?

就一位君子来说,“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易·坤·文言》),其文化修养及举止动作,都可以表现出美感来;一整个社会当然也可能因为人人都是君子而显得文质彬彬,进退有序,洋溢着美感。《礼记·少仪》说得好:“言语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济济翔翔;祭礼之美,齐齐皇皇;车马这美,匪匪翼翼;鸾和之美,肃肃雍雍。”此即人文之美也。《论语》 云:“里仁为美。”朱注:“里有仁厚之俗为美。”又说:“诗可以观,可以群。”观人群所表现的文化状态、观风俗之厚薄,指的都是这种人文美。讨论人文美之内涵及其相关问题者,则可称为人文美学。

生命美重在个人之成己成德,它与人文美当然有直接之关联。但一偏于个体说,一就社会说,侧重面向仍然有所不同。孟子所论,以生命美学为主,荀子则以探讨人文美学或称为文化美学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