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中共首任总书记陈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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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被捕

1921年10月4日,一个深秋季节的中午,杨明斋、周佛海、柯庆施在渔阳里二号陈宅,和高君曼打麻将。陈独秀不喜欢打,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包惠僧来了。他告诉周佛海,说杨淑惠在外面等他。于是,周佛海请包惠僧接替他打。周佛海本来在湖南娶妻生子,到上海来又与上海工商会主任秘书的女儿杨淑惠小姐谈恋爱,被人捅到《时事新报》。为了躲避杨家人找麻烦,周佛海准备去日本读帝国大学。

打了两圈牌,已到下午五点来钟,有两三个陌生人敲门进来。这几个人有“白相”味,先说是找陈独秀,后说要买《新青年》。包惠僧等人说大自鸣钟下有卖的,这几个人边说边往里走,有一个看见了地上堆的九卷五号《新青年》,说:“这儿不是有《新青年》吗?”后面立即有人帮腔:“是啊,这儿有,就在这儿买吧。”

陈独秀听到楼下有人吵,知道出了岔子,下了楼准备走后门。见后门有一个戴礼帽的大个子陌生人站在那儿,陈独秀只好退回来。这时屋外传来汽车的声音,闯进来的人拉下脸,推推搡搡叫陈独秀等人跟他们走一趟。

陈独秀、高君曼、杨明斋、柯庆施、包惠僧五个人被带上了停在门外的汽车,巡捕房的人将《新青年》杂志和其他书刊资料也搬了一部分到另一辆汽车上。

早在1904年,陈独秀写《亡国篇》,谈到中国失去领事审判权。他说:

列位你看我们中国,和各国所立的条约,不都是外国人归他本国领(事)管吗?现在世界各国之中,象这样的“被领事审判国”,只有土耳其和我中华两国。我中国更有可耻的,不但是在中国的外国人归他领事管,而且上海,天津这几处租界上的中国人,犯了罪还要归外国领事审判哩。你说我中国审判的主权,到是灭亡了没有呢?

没有想到,十七年后,自己被租界上的法国人抓住审判了。

到了巡捕房,一位巡警拿出一张上海法租界公共事务董事局印的纸质硬卡——《刑事记录卡》,正面上半部分为表格,填写姓名、年龄、身高、职业、籍贯,卡的右上方用来贴照片的,下半部分记录被捕原因及处置结果。陈独秀的卡号为B9523,他先填了王坦甫,包惠僧填了杨一如,高君曼填了林氏,杨明斋填了牟有德,柯庆施填了胡树人。在卡的背面,大家分别按了指纹印。

巡警见要抓的陈独秀没有抓到,在渔阳里二号留了几个便衣。这时,上海法院院长褚辅成及《民国日报》副刊《觉悟》主编邵力子有说有笑的来到陈家,被巡捕房便衣拦住不放,带到了巡捕房。陈独秀见是褚辅成,忙摆手暗示褚不要叫他,可褚辅成一张嘴话就出来了:“仲甫,怎么回事,到你家就被带到这儿来了?”这样,陈独秀身份就暴露了。

张国焘不知道出了事,傍晚到陈独秀家,差点被逮捕。他回忆说:

几天后一个炎热的傍晚,我吃过晚饭,穿着一身短衫裤,活象个小店员般悠闲地踱到陈先生住处。已往每到他家,我都从后门出入,不须经过甚么通报,就直接走进去;那晚我敲开后门,一个陌生的大汉问我找谁,我立即感到有些异样,就立在门外说:“找陈太太。”那大汉问:“你找她有甚么事?”我说:“我来收裁缝工钱。”他打量我一番之后继续问:“你为甚么不会说上海话?”我借用厂一个我所知道的裁缝铺告诉他我的铺子开在甚么地方,老板的姓名和招牌名称,因为老板是湖南人,我也是湖南人,还未学好上海话。那大汉认为我真是裁缝,说陈太太不在家,就把门关上了;我判断陈先生家里一定出了事,走出弄堂,观查身后没有暗探跟踪,就忙去通知同志们,嘱咐他们不可到陈先生家里去。

晚上,陈独秀等四人关在一间牢房里。牢房里边放着一缸冷水、一个马桶。牢房没有窗户,过道上发黄的灯光从铁栅门里射了进来。高君曼关在墙壁,可以听到她叹气的声音。包探叫狱卒对这几个人好一点,说这些人都是教育界的名人。过了一会,狱卒送来了两床被子。四个人拿一条被子垫,一条被子盖。因为是仲秋,勉强对付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独秀等人被带到公堂会审。审讯官说:“陈独秀编辑过激书籍,有过激行为,被侦处查实,已搜出此类书籍甚多,因此有害租界治安。”马林花钱请的法国律师巴和说:“这些书籍虽然被搜出,但是否有过激性质,我需要详细察看一下,请求法庭延期审讯。在审讯之前,希望将陈独秀保出候审。”法官说:“我们同意保出陈独秀和林氏,但要人钱并保,需交五百元保金。其余几位,等你们找出保人,交足保金,即可放回候审。”回到牢房,陈独秀对马林的印象好转。

为了营救陈独秀等人,张国焘印发了一些援救陈先生的传单,上面写了陈先生以前写的话,出了研究室就进牢房,出了牢房又坐研究室。从北京赶回上海的张太雷和李达拟了电报,请孙中山出面援救陈独秀。

10月6日,上海的《申报》报道了陈独秀被捕的消息。夜间,胡适接到顾名君电话,说刚回上海的陈独秀在法租界被捕了。胡适立即给蔡元培摇了一个电话。蔡元培上月18日回到北京,住背阴胡同新宅。“蔡校长,顾名君刚才打电话告诉我,仲甫在上海法租界被捕了……”“是法租界吗?”蔡元培也很吃惊。“是的,你能不能向法使馆方面设法?”“好!我试试看。”蔡元培说。放下电话,胡适骂了一句:法国人真不要脸!

第二天上午,蔡元培给胡适打电话说:“适之,我和铎尔孟商量,他们不主张和使馆交涉。”两人便直接给上海法领事打了电报。这天,天津的《大公报》、北京的《益世报》于在显著的位置报道了陈独秀被法租界巡捕房逮捕的消息。

10月19日,法国会审公堂再审陈独秀等人。巴和律师说:“《新青年》已移到广州出版,并没有在法租界出售。《劳动界》是以前出版的,已经停止出版。《共产党》是以前二房客留下的,不是陈独秀办的。”二房客是指李达、陈望道。法官问陈独秀:“报纸讲你在广东主张公妻,你是否有此主张?”陈独秀答:“这是绝对造谣。”最后,法官宣布将陈独秀等人先放出,但七天后陈独秀需到堂听会审结果。

10月26日,法领事当堂宣布“判罚洋100元了案”。陈独秀回家后,写了启事,刊登在邵力子主编的《民国日报·觉悟》上。《小说月报》主编沈雁冰和商务印书馆编辑部付主任王云五,请陈独秀担任商务印书馆名誉编辑,月薪三百元。陈独秀将翻译好的《社会主义之思潮及运动》一书交给王云五,请商务印书馆出版。王云五将书稿转给胡适,请他把关。晚年,陈独秀仍然对王云五印象不好,说他看人办事。

结案两天后,张国焘、张太雷陪陈独秀去看马林。这次,陈独秀非常满意马林的态度,出了拘留所,陈独秀与马林亲切见面,并探讨了中国共产党今后的工作。这次被租界逮捕,刺激了陈独秀的革命性,其工作热情骤然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