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中共首任总书记陈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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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全无根据的谣言

1919年年初,《新青年》轮到陈独秀编,然后依顺序是钱玄同、高一涵、胡适、李大钊、沈尹默。刘半农、陶孟和要去欧洲,周作人去日本,鲁迅因绍兴县馆不能再住,要找房子,找好房子后还要回绍兴接母亲来北京住,因此确定这年轮编计划时,这几个人都没有安排。

新年伊始,陈独秀发表了《本志罪案之答辩书》,为《新青年》四支大笔之一的钱玄同辩护。钱玄同主张废汉文,陈独秀认为是“用石条压驼背的医法”,但社会上人因此怒骂讥笑钱玄同,陈独秀则当仁不让。“若是因为拥护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受到攻击谩骂,就是断头流血都不推辞。”陈独秀字里行间,已有血光。

正月,光绪举人林琴南化名林之,在《新申报》发表小说《荆生》和《妖梦》,攻击陈独秀等《新青年》同人。小说《荆生》里讲,有三个人在一起放言高论,诋毁前贤,被荆生痛打了一顿。“田必美”指陈独秀,“必美”与“独秀”同,“狄”与胡适的“胡”同,“金心异”与“钱玄同”同。“伟丈夫”“荆生”,指其学生、军部次长徐树铮。

小说《妖梦》里的教务长田恒影射陈独秀,副教务长秦二世影射胡适,白话学堂校长元绪影射蔡元培。林纾写道:白话学堂有一“毙孔堂”,田秦二人毁伦常,赞扬白话文,元绪则点首赞赏。有一个能啖月亮的罗喉罗王妖魔直扑白话学堂,“攫人而食,食已大下,积粪如邱,臭不可近”。

这两篇影射小说,如同两支暗箭,和张厚载的明枪,遥相呼应。

蔡元培和林琴南都是清末举人出身,以前也认识,入主北大时,有人提到聘林纾教国文,蔡元培考虑其桐城文风已过时,未加聘用。蔡元培不聘林纾后,徐树铮请“恩师”到自己主办的北京正志中学讲授《史记》。林纾希望“荆生”打“田必美”,就是唆使北洋军阀干涉新文化运动。刘半农已明显感到,文字狱黑影渐渐压了过来。

2月,《神州日报》发表北大学生张豂子(张厚载)《半谷通信》,说陈独秀、胡适、陶孟和、刘半农等人,以思想激烈,受到政府干涉,陈独秀已去天津,态度消极云云。

无风不起浪,张厚载发表《半谷通信》,起因是北大关于文理合并的改革。理科的秦景阳等人不帮夏浮筠,恨他废止年功加俸和每年更换聘约制度(不知道本是胡适的主张),也不希望本科学长落到陈独秀头上,建议用教务长取代学长。蔡元培还没有采纳,张厚载便迫不及待将此消息公布,加上揣测之辞,犯了捕风捉影之忌。

张豂子去年曾给陈独秀写信,对钱玄同、胡适、刘半农、沈尹默等人一一批评,遭到陈独秀等人的严厉反驳。他这次制造谣言,含有出气的成分,得到旧派的欢迎,立即被《神州日报》等报刊转载。3月初,张厚载变本加厉,又在《神州日报》发表《半谷通信》说“北京文科学长近有辞职之说,记者往访蔡校长,询以此事,蔡校长对于陈学长辞职一说,并无否认之表示”。

3月10日,惊蛰已过了几天,前夜的雨雪还未干,地湿漉漉的。胡适致函《北京大学日刊》说:“两个星期以来,外面发生一种谣言,说文科学长及胡适等四人,被政府干涉,驱逐出校,并有逮捕的话,并说陈先生已逃至天津。这个谣言越传越远,竟由北京电传到上海各报,惹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这事乃是全无根据的谣言。”

3月中旬,陈独秀在《每周评论》第十三号上发表署名“只眼”的文章《关于北京大学的谣言》说:“张厚载因为旧戏问题,和《新青年》反对,这事尽可从容辩论,不必藉传播谣言中伤异已。若是无心传下来,岂不失了新闻记者的资格吗?若是有心传播,更要发生人格问题了。”林琴南是翻译家,陈独秀仍称“林先生”。

胡适和陈独秀公开驳斥张厚载谣言后,蔡元培发表《致神州日报函》,替陈独秀“辞职”辟谣,并依据大学规章,勒令张厚载退学。张厚载平常不专心学习,曾请假休学,后又消假,蔡元培对他印象本来就不好。

《神州日报》关于陈独秀、胡适、陶孟和、刘半农等人因政府干涉,离开北京的消息后,引起了南方舆论的关注,上海《时事新报》发表评论,谴责徐世昌任总统的北洋政府说:“今以出版物之关系,而国立之大学教员被驱逐,则思想自由何在?学说自由何在?以堂堂一国学术精华所萃之学府,无端遭此侮辱,吾不遑为陈、胡诸君惜,吾不禁为吾国学术前途危。愿全国学界对于此事速丽以确实调查,而谋取以对付之方法;毋使庄严神圣之教育机关,永被此暗无天日之虐待也。”

陶行知看到报上说胡适、陈独秀等人被撵出北京,十分高兴,正准备联系几个人一起写封信,欢迎他们到南方来,不料,报上又出现了陈独秀避遥的声明。陶行知连呼:“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