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一直笼罩在寂静之中，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
……
“你确定不吃东西么？”
黑尽笑呵呵的端着一盘肉，放于桌子之上，看着面前面色微白，头发发灰的少年，露出一个笑脸。
齐川看了那肉一眼，先是感觉有些恶心，而后竟然萌生出十分想吃的感觉。
该死……明明是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吞食同类么？明明想都没想过啊。
微微抬头，看了看在通亮灯火照耀下的那个黑布绒袍少年，竟然丝毫看不出他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
竟然是以人类为食的血裔……
这根本……
银色的盘子镶着褐色的花边，边上还沾着血色的肉汁，中央，是一块红色的肉。
没有血腥的气息，真的没有血腥的气息，为什么会没有血腥的气息？为什么会有种很好吃的感觉？
套着黑色衫毛衣，齐川的脖子前锁骨皮肤发白，在灯光下透亮，微微隆起的胸膛是那样的宽阔，只是，肚子处显得突兀凹陷。
“一个月不吃不吃东西，你的食物链也调节过来了吧？要不然让我帮你把血器打出来？让你感觉到饥饿？”
盘子里的肉真的很少，就黑尽看来，简直不够塞牙缝，而且真正的肉，又岂是放在盘子里的？
就如同动物园里那些圈养动物，时间一长兽性便全无，变成可笑的玩物。
只有在森林中捕食的动物，才能蜕变成最强的物种，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当然，需要开启智慧。
暴力是永远无法战胜智慧的。
似乎是有些想远了么。
黑尽再次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他俊逸的脸庞上那双妖异的眼睛配上他那冷酷的笑容，让他显得格外优雅有魅力。
良久，齐川还是没有动手。
黑尽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从齐川醒来开始，到今天结束，整整一个月三十天了吧？
这可没办法啊，夜老大给自己的期限就是一个月。
要是完不成任务，说不定下次像野炊这种活动还是轮不到自己呢。
那可是山市特有的刚劲精炼血牛肉啊！传说是比人肉好吃一万倍的肉类！真可恶啊。
齐川你个小兔崽子敢毁我前途？
“喂，听说你之前也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怎么会这么挑剔饭菜？而且你不就是因为人类才死的么？吃了又怎样？”
“砰”的一声，黑尽充血的手掌便拍到了那张红木桌子上，齐川的面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这样啊？你逼我的哦？”
黑尽见齐川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桌上的手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贴上了齐川的下巴。
鲜血之力凝重几乎如同巨石，汇聚在那样一拳之上，于是，那拳头便是血红色。
刺痛。
尖锐的刺痛。
酥麻，神经阵痛，意识瞬间模糊。
却让齐川突然想起了那条刺入他心脏的大蛇，突然想起了空中那些凌乱无形却让他无法动弹的红线。
他飞离了座位，斜向白色的墙面上飞去。
这只是一拳之力。
黑尽是夜党的干部之一，就算是哲也要凝神面对的对手，这一拳当然配有这样的威力。
还没完呢。
他下一拳在齐川还未撞上墙面时来到。
击中的是左脸。
鲜血从眼角流下。
左脸不过是擦痕。
这就是整整一瓶原液所造就的血裔。
可以一个月不进食，看这样子似乎还可以坚持，没有鲜血也能维持极强的防御力，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
听说，那瓶原液来自虎白，这是否也是个原因之一？
不过，这可笑的荣辱观真的很可笑。
就像人吃猪那样理所当然，血裔吃人也是一样。
忏悔？懦弱？为什么要有？人类吃猪吃鱼吃羊的时候有过么？
甚至几千年前饥荒，听说人还吃人呢。
简直可笑，生存都无法拥有，得意忘形的谈什么尊严？
黑尽的双眼泛起了红芒，杀意逐渐欲充满。
“好好想想吧”
“你是怎么懦弱的死去的”
“当年你母亲的命换来如今你的命”
“你骨子里的平凡只会让你再次懦弱的死去”
“难道母亲的命也可以不用在乎么”
“你难道仅仅在背负着你自己前行么”
“瞧瞧你可笑的尊严啊”
“尊严那东西，可从来都是强者才配拥有的”
“齐川啊，你配么”
血色的影子逐渐形成一条猩红凝实的尾。
那尾带着极速的风，带着恐怖的力量，带着血腥的气息，轻而易举破掉了齐川的表皮防御，戳进了齐川的胸膛。
鲜血……淌出……
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虚感开始荡漾起来。
齐川的黑眸隐约之间多了几点昏灰。
原来，复活竟然跟母亲有关系么……
怎么突然忘记了……
这条命就是那个女人给的啊……
难道要轻易失去么……
难道一点反抗都没有就又要被黑暗吞食……
眼前猛然闪出很久很久以前尘封的记忆。
“妈妈，我怕黑”
“齐川不怕哦，妈妈在身边啊”
“嗯，要是妈妈一直在身边的话齐川一定不会害怕的”
“这是当然了，妈妈一定会一直陪着齐川的”
……
“齐川，妈妈要走了”
“妈妈要去哪里？妈妈不是说要一直陪着齐川的么？”
“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还会回来的哦，等我回来的时候，齐川要有力量保护妈妈哦”
“那妈妈要早点回来哦”
“嗯，要记得想妈妈啊”
……
“说什么会回来，明明都是骗我的”
“妈妈，他们说是没妈没爸的孩子”
“妈妈你到底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爸爸是谁啊”
“妈妈你快回来吧，我一个人过的好苦啊”
……
“你真的是一个坏女人”
“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个世界”
……
“喂，我终于考上景市大学了……”
……
“可恶……没这么简单……”
齐川的手僵硬着抬起，慢慢颤抖着抓住了那根赤红色的实尾，即使立刻被实尾表面的毛灼伤，他还是死死的握紧了。
“坏女人啊……我会加倍珍惜这条贱命的…”
“啊……”
流白的骨骼猛的从齐川的胸膛实尾伤口处生长出来。
化成一道银白骨掌，一把抓住实尾，加上两手的力量，将实尾生生甩了出去。
拔出处却没有一滴鲜血溢出，一缕白烟后，伤口便霎时愈合。
“果然是虎白啊……”
黑尽一甩赤尾，轻轻落地。
眼眸转瞬转黑，赤尾便随之消失成烟。
嘴角笑意却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