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伐天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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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骄傲自满

这原本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可能会因取得这样的成就而骄傲自满,甚至会认为自己未来定将成为那端坐于云端之上的上位者,俯瞰着芸芸众生的生死轮灭。

然而在这种情绪刚刚出现之时,就被萧洛的理智所浇灭了。

若是放在往常,也还能够允许这种情绪徘徊一二以解身上负荷沉重的压力。

但在见到敖正淳,自那炎冥谷地在九死一生中逃出升天之后,他便有了更加宽广的视野,有着更加清醒与理智的认知。

这场战争看似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这终究只是在广袤中土的一个州域中发生的争斗,范围极小。

若放在整个中土,乃至大禹朝,他还能做到这般吗?若是再跳出中土大禹的范围,与那北蛮之地去征战呢?

亦或是跳出整个洪元星的范畴,将自己的视野与野心,放在那无尽的星辰大海呢?大晋也好,充州五国也罢,他们甚至都很少见到术修与真人,甚至都认为仙神只不过是传说中的存在,更不知道,在这片天地之外,还有一个仙神满地走,真人多如狗的蓬莱星域存在。

的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片苍穹之外,还有那无比广袤无比精彩的世界。

对于那个几经无边的世界而言,整颗洪元星,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所以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奋斗,如果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看,都不过是个笑话,甚至没有人有那闲情来管他们的死活。但是萧洛笑不出来。如果站在仙神之境的层次上,甚至更高一层,再来看他此刻的所作所为,萧洛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同样的可笑。也许,多半是的。

若不是因为命运中某些不可测的东西在,也许萧洛与那些人一般,都会以为这片天地,便是一切,哪怕头上有无尽星辰,也以为与前世那些毫无生命的星球一般。

但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无论是赤血炎龙敖正淳,还是九幽玄女聂无忧,他们本都该是众生无知的存在,然而在玄妙的命运中,他们与萧洛产生了交集。

就如同一个终日只知道看着地面搜寻着食物的蚂蚁,偶尔被天空的落在地面上追捕兔子的老鹰所吸引,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望穿了苍穹。

从此,这天,再遮不住他的眼。

红叶自枝头飘落,缓缓落在名贵的紫檀桌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距离那场六国之战已然过去了三个月有余,天气转寒,已然入了深秋。

萧洛抬头望着门外略有萧瑟的暮景,微觉有些疲惫,自斟了一杯九曲黄酒,回忆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他自从呼伦战场上回来,便几乎没有太多停歇,虽然他没有去太多关注六国之间的利益纠葛,但他还有更加重要的几件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其一便是救治大长老萧柬,萧柬自丹阳之乱后,便一直被封在那寒冰之中,虽然有着邱贤牧炼制的回阳丹,但救治的过程却依旧如履薄冰。

萧柬的生机在他归来之时已经很是微弱,有若寒风中的残烛,随时有有可能悄然熄灭。

是以这救治的过程必然得慢而柔,若是让回阳丹的药力生机瞬间倾注在老人虚弱至极的身体中,恐怕不但丝毫起不到起死回生的作用,那样只会让他暴毙而亡。

是以这场牵连着萧家所有神经的救治,被分为了足足九个疗程,十天进行一次,小心翼翼的将鬼门关前的萧柬一步一步的慢慢拉了回来。

整个过程有如在冥府阎王的生死簿上偷取即将显现的名字一般,艰难异常。

但好在邱贤牧的那枚回阳丹的确疗效卓越,当可真是生白骨肉死人,再配合萧洛精湛的医术,这场艰难跋涉的救治最后于昨日午时宣告结束。

萧柬的意识虽然依旧没有苏醒,但是体内生机已然恢复稳定了下来,至少原本十多年的阳寿,是定当无碍度过的。

至于他何时能够真正醒转过来,那就不是萧洛所能控制的了了。

萧洛能够察觉到大长老的意识是活跃的,似乎正在进行一场蜕变。

也许,经过此次生死之别,说不定能有所感悟,踏出最后的那半步,一跃进入真人之境。

而在治疗萧柬的这段时间内,萧洛还要搜集关于大禹朝于阳城的局势,以及各个门阀之间的利益纠缠。

但这无疑是极其浩荡而又繁复的过程,若是普通如同大晋这般的效果,恐怕根本就没有多少机会对大禹的于阳城一窥究竟。

然而好在有上官潇雪这个正宗的大禹上层的千金小姐在,又由于担任于阳城天谕巡守的缘故,倒是对大部分东西都了解一二。

其实大禹朝的格局与以前的大晋内很像,都是又各个牵连甚广的各大门阀组成的盘根错节的势力。

但唯一不同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皇室地位之间的差别,若说以前的司马逊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的话,那么禹皇,则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只不过历来禹皇都习惯将诸多大权分散在各个门阀手中,由他们去治理大禹百国。

而如今的于阳城,最上层,除了掌握绝对话语权却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的宇文皇室,之下便是分别掌握立法权与于阳城卫军的墨家,掌握司法权与刑狱与云霆尉司的钟家,与掌握行政权与天谕巡守的上官家了。

三大家族分别掌握大禹三大要权与最凌厉的力量,共同协管天下,相互制约。

然而让人震惊的是,如此这般放权,而且一放就是万余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过哪个门阀起兵造反的记载。

这其中的缘由,便耐人寻味了,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匪夷所思。

世人皆说,从未想过谋反的权臣便不是一个合格的权臣。

手中握有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那么谁还能耐得住那个寂寞。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

要么宇文皇室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人连反抗之心都只敢永远藏在心底,甚至根本就不敢生出半点谋逆之意。

那要么,便是曾经有人谋反过,然而却如同被捏死蚂蚁一般扼杀,甚至连痕迹都被一同抹去,乃至世人都不知还有那么一段秘辛。

无论是哪一个,宇文皇室的力量,都不是常人可以妄图揣测的。

而这也是萧洛的担忧所在,如今他与钟家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怨,更是杀掉了墨家的一位真人,那么他到了于阳,恐怕还真的有些危机四伏的意思。

然而若是他要继续削弱钟家的实力,是不是会引起宇文皇室的目光甚至不满?

哪怕曾经上官家有过颠覆慕容家上位的历史,但那依旧是他们自身体制内的变革。

而他,却只是一个外人,若是妄图插手,哪怕他身后有着万宗山的影子,恐怕也很难讨好。

萧洛想着这些,渐渐有些愁闷,自顾倒着黄酒一碗一碗的下肚,渐渐有些混乱的思绪开始想到这段时间治疗萧柬之余与大晋三公主司马罄瑶之间的交往。

就在前阵日子,司马罄瑶还亲自登门相邀,去往九云峰郊游。

还记得带着秋衣的红枫飞落间,司马罄瑶安静与他并肩行走。

他们一起看着树荫间诗意的风景,一起看那山下城中的芸芸众生,看着那些世俗间的滚滚红尘流淌,经常很长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偶尔心有所感,便会就剑法探讨几句。

他们是十多个春秋岁月的青梅竹马,曾在丹阳之乱中结为姻缘,在呼伦草原上同生共死,两人之间早生默契。

并肩出游时,这种默契随着肩头与肩头的轻轻碰触,少女发丝偶尔飘过某人鼻端而渐渐深入身体的每一处乃至于心灵。

如同心有灵犀的契合,让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察觉对方每一道眼光每一个表情的深意。

于宁静中生出的喜乐而甜蜜的情绪,渐渐在二人心中生根发芽。

就在他端起酒瓮,再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时,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在他心底流淌而过。

可是,如今诸事已然解决完毕,他就要离开这里了,将去往大禹后便要北上伐蛮,然后踏上那去往蓬莱星域的星空之路,也许是条不归之路。

哪怕有着穆颜曾言过的黑扇联系,也许有朝一日能够提前相见。

但他不知道那究竟是多久以后,再相见,是不是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毕竟,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想到此处,萧洛便是满腹的愁绪。

他喝尽了杯中酒,又端起酒瓮,却发现手中一轻,原来酒已经尽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很清醒,可是心底那如烈火般的焦燥与积郁,却是更加明显起来,灼得他难以忍受。

然而萧洛却又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的所在,更加不知道排解的办法。

唯有,借酒浇愁。

萧洛随手拍开了一坛烈酒的封泥,给自己倒上满满一碗,就这般席地坐在门前,看着院外飘落的枫叶,一口口浅啜慢饮。

不知不觉间,一碗酒空了又满,一坛烈酒渐渐见底。

落日垂入地平线,满天星光乍起。

最后神智有些模糊的他在抹向空坛时,失去所有酒液的酒坛就此倒下,在紫檀木的长案上滚动几圈,落下了地面。

嗒的一声脆响,崩碎的碎片洒落在地板上,其中一块小些的碎片轻快地弹了几下,就滚向门口,最后停在一双在门外脱去了鞋袜的雪白小脚前。

它撞上了一颗嫩得如同要滴出水的脚趾,这才懒洋洋地躺下。

随后,一只近乎完美的如雪纤手,捡起了这块碎片,拿到眼前端详着,柳眉微蹙。

微蹙的柳眉下是一双如同晶莹剔透的眼眸,纯净如同两颗最纯净的黑曜石,在夜幕下闪耀着动人的光彩。

而她的绝世面容,即使在最挑剔的人眼中,也找不出任何一丝瑕疵。

她是大晋三公主,司马罄瑶。

她此刻穿着一袭轻柔的百褶石榴长裙,长发没有盘起,也没有佩戴任何名贵的头饰,就那般如瀑的松松散落两肩。

她站在门口玄关,落足无声,看着手中的酒坛碎片,目光又扫向胡乱扔在地板或是长案上的七八个个酒坛,微微凝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