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尼克松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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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从迈阿密到围城芝加哥(2)

“听听问题的答案吧。这是绝大多数美国人,被遗忘的美国人——从未呐喊、从未示威的美国人的呼声。”

“他们不是种族主义者,也不病态。罪恶毒害了这片土地,而他们无罪。”

病态一词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美国是个“病态的社会”,这一说法在这一时代已被说滥了:三名英国记者写了一本关于1968年选举的书,指出美国“全社会都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疑心病”,一种“战争与城市引发伤痛”的病态意识。而现在,尼克松说,至少大部分美国人并不病态:

“他们驱动了美国精神的进步。他们托起了美国梦。他们撑起了美国的脊梁。他们是好人,高尚的人。他们工作、存钱、交税。他们在乎。”

然后他进行了对比:美国人民不相称的民主党政府。

“当世界上最强的国家被看不到尽头的越战拖了四年;”

“当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无法控制自己的经济;”

“当美利坚共和国的总统要出国或前往任何国内城市时,都满怀恐惧,怕敌对示威发生时——是时候选新的领导机构了……”

演讲最长的部分是关于犯罪和贫穷的:犯罪不是贫穷引起的。“今晚,该坦诚地讲讲美国的秩序问题了……每个美国人的基本民权是不受国内暴力侵扰的。”接着他将问题针对到个人:“我们将会有新的美利坚合众国检察长。”

演讲相当保守。1965年他想象中的这一刻不像现实中如此保守,那时党内保守派早已入土为安了。但1966年之后,情况大大不同了。里根崛起了,而尼克松抄袭的好像正是他的点子:“过去五年里,我们被政府汹涌不绝的就业计划、城市计划、扶贫计划冲昏了头脑,收获的却只是遍布美国的丑恶挫折、暴力和失败。”

演说以布道结束:

“今夜,我看到了一个孩子的脸。他如普通孩子般入睡,梦到普通孩子的梦境。”

“但他醒来后,生活在贫穷、忽视和绝望的噩梦中。”

“他在学校不及格。他落得福利救济的下场。”

但尼克松总结说,穷人还有一条比救济更好的路。他曾经也是穷人。

“今夜,我看到另一个孩子。”

“他在晚上听到火车经过,他梦到想要去的远方。”

“看起来那只是梦境而已。但一生中他有人相助。”

“他有一位父亲,不得不在孩子六年级之前拼命工作,牺牲一切让孩子上大学。”

“一位温柔的教友会信徒母亲,热切地关注着和平。”

“一位伟大的老师,一位出色的足球教练,一位启发人心的牧师,在路上鼓励着他。”

“在他选择的政界中,有百万之众为他的成功而努力。”

“今夜,他就站在你们面前,接受美国总统候选人提名……时候到了,我们要离开绝望之谷,攀上山岩,才能看到破晓的荣光。这是美国的崭新一天,是世界和平与自由的崭新黎明。”

会场落下气球,他与帕特臂挽臂,帕特与斯皮罗的妻子臂挽臂,他们穿戴整洁的孩子们在身后微笑鼓掌。

尼克松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在独占领地上,他比里根更发自内心,演得也更出色。毕竟,他才是赢家。

民主党在党内大会前的周四下了休戚相关的一个决定。下决定的不是政客,而是联邦地方法院法官。戴利市长的前法律搭档威廉·里奇,拒绝了摩比派的游行许可和易比派的露宿许可申请。《论坛报》以“戴利向捷克人施压”的标题报道了市长的回应:“我们不允许自己的人民睡在公园,又怎么能让其他城市的人睡在公园呢?”“我们不许自己的人民夜间游行,又怎么能让一群人在晚上穿过几个区域跳蛇舞呢?”

“蛇舞”是当年夏天东京学生用来穿越警方防线、关闭校区的策略。离市中心北部几英里的林肯公园,倒霉的摩比派“指挥官”互相切磋,想学会这种舞,却连自己的线都冲不破。市中心的市政厅广场,霍夫曼、鲁宾和民歌手菲尔·奥克斯解开了青年国际党的总统候选人猪索斯的项圈。这位候选人四条腿、卷尾巴,油光水滑,暴躁不安。官员在广场追了这只动物半小时,摄像师跑步跟着,警察急躁地摸着配枪。霍夫曼大叫:“我们的候选人!不要射杀我们的候选人!”

周四晚11时的林肯公园,鼓乐散去,政治讨论声止息,吉他归盒,垃圾袋子堆满街道。在治安警察的怒目中,抗议者表现出了善意,希望晚11时的宵禁能被最终撤销。

密歇根和巴尔博,宏伟的希尔顿酒店的红砖墙里,争论不休的听证会正接近尾声。人头攒动,空调系统不堪重负,委员们疯狂地扇着风。法规委员会中,麦卡锡反对者提出一项提议,驳回了作为政治领袖反民主工具的集体投票法。南方的老资格称,除非他们死了,否则休想,这更进一步证实了新政反对者的观点,领袖主导的南方民主党从一开始就对民主没兴趣。资格审查委员会的争议则是,南方民主党是否有权出席。密西西比自由民主党在1964年亚特兰大城禁止了此后的一切分裂代表团。反对者便试图迫使全是白人的密西西比和乔治亚代表团丧失资格。汉弗莱的提名迫在眉睫,这样就可以夸大他提名的不合法性:他根本就没参加初选。他的支持者大部分是“作为整体的代表团”,即直接被指派进大会的官员,多在游艇的舞厅里做些中庸的决定。

马多克斯州长指派了大部分乔治亚代表。他自己也不是市民选举接任的——1966年,无人获得过半数票,民主党立法机关便选他做州长,合宪性有待商榷。他在芝加哥忙碌一周,研究后放弃了总统竞选,改挺华莱士。一位记者笔下,“迟钝、红光满面”的老资格“南方顽固党棍总是对着法庭说些呆板言论,而法庭满足其中”,事情一贯如此。新泽西主席休斯做出了所罗门式的决定,席位半数归常规成员,半数归反对派。反对派领袖朱利安·邦德曾千辛万苦从最高法院赢得了乔治亚立法机构的席位,表达了对半数席位的赞赏。

少数派的见证人之一成了最后关头角逐提名的一匹黑马。在1967年与阿拉德·洛文斯坦的竞争中,南达科他的乔治·斯坦利·麦戈文放弃了首次进军总统大选的机会。政治副手建议他“去做,跟议员位子说再见”。随后,他因一个悲恸的家庭改变了主意:肯尼迪在艰苦的战役中获得代表支持赢了麦卡锡,而他可以接替肯氏的候选人位置。共和党大会三天后,在约翰·肯尼迪和罗伯特·肯尼迪曾宣布参选的议员核心室,他加入了竞选。他邋遢、沉默、同南达科他农民谈玉米产量与同同僚谈越南罪行用的是一个腔调,完全不像肯尼迪。迷人的曼哈顿记者斯泰纳姆首次采访他时,还以为他爽约了:“我四下打量,寻找像议员的人。”评论员猜测,麦戈文参选是为了时机成熟时,给肯尼迪的弟弟爱德华议员腾位置。

麦戈文在向纲领起草委员会的自我介绍中提到了自己的文章:《20世纪的农业思想》;关于肯尼迪总统“粮食用于和平”计划的见解《战争对抗需求》;关于1914年拉德洛大屠杀的西北大学博士论文。他的提议很激进:60日内从越南撤军300000,将剩下的250000人移进海岸飞地。

另一位迟钝、红光满面的老顽固约翰·康纳利起身发表声明。他被一个面无表情的南卡罗莱纳代表询问:“州长,你写过书吗?”

“没。”这位德克萨斯州长回答,向台下的欢笑掌声微笑致意。接着他就国家荣誉和国旗做了演说。

争议将持续到8月28日周三下午的正式会议。尼克松从1966年便开始梦想这一天,把约翰逊怒斥为“历史上第一个战时无法团结自己政党的总统”。他知道对方政党的软肋,而现在他们不得不公开在电视镜头下展示出来。

周六晚,在艾伦·金斯堡的道义影响下,易比派才被劝服在宵禁时间离开了林肯公园。他用抚慰人心的佛教吟诵“唵——”将他们带到了附近的老城。尽管如此,警察还是逮捕、殴打了几人。周日晨,为筹办生命庆典音乐会,易比派驾驶平板卡车上了公园湖泊和湖边公路驾驶外道之间的一刈草坪。警察逮捕了嫌疑头目,武力拖拉着他穿过人群,以儆效尤。年轻人开始尖叫辱骂。警察采取行动,开始无差别殴打。年轻人开始考虑下次是不是静坐受打比较好。

麦卡锡抵达中途机场,下飞机时身旁没有政客,却有一位诗人罗伯特·洛威尔和一位小说家威廉·斯泰隆陪同。反文化杂志《常绿译论》记者相信,麦卡锡魅力十足,是芝加哥足以招致刺杀的唯一候选人。汉弗莱肯定不会,他“眉毛之间有条赤道无风带”。如果参选的话,泰德·肯尼迪还是有可能的。他的热潮达到高峰:原本对汉弗莱稳操胜券的戴利市长召集了伊利诺斯代表团高层,宣布接下来的两天不会操控他们投票,以“静观事态”。当麦卡锡毫发无伤地从被风刮过的危险机场走出,《常绿译论》记者就下了结论:“麦卡锡还活着,就意味着他在大会中没有机会了。”

南方代表中,约翰逊可能重新参选争夺提名权的流言相当活跃。汉弗莱也不知是真是假。投票显示,汉弗莱在俄克拉荷马、田纳西、肯塔基、北卡罗莱纳均落后华莱士。这位快乐的斗士和他既不恰当又没品位的竞选口号“快乐的政治”闷闷不乐了一整周,还要在不得不出席的公共场合故作笑容,装作一切顺利的样子。

8月25日周日晨,西摩·赫什在纽约《时代》杂志上刊发文章,全国自此知道了美国存有大量生化武器的事实。

周日下午,生命庆典摇滚音乐会开始。晚10点45分,易比派正讨论着挑衅警察是不是只能靠肉体自杀而不是精神自杀。聚光灯扫过中心人行道——是电视台的灯,不是警方的。梳着印第安勇士头的一个14岁少年跳上了朋友的肩,挥起红白黄的越南民族解放阵线旗帜:“守在公园!守在公园!公园属于人民!公园属于人民!”

易比派开始聚集。摩比派指挥官大叫:“这是自杀!自杀!”他们努力将少年从朋友肩上拉下来。一些人遵从警察命令,上了人行道。14岁少年大喊:“上街去!”拿着旗子跑上了拉萨尔、克拉克、尤金妮大街交汇口。人群跟随着他。他将撤退变成了胜利。一股正义的自信感在人群中膨胀:他们拥有街道。他们锐不可当。

有人说看到了年轻人扔石头,有人说没看到任何此类事件。流言说,最终激怒警察的是四处传来的辱骂:“你妈舔恶心的下体!”

他们痛击易比派、指挥者和旁观者的脑袋。一些年轻人开始反击,摄像师一拥而上,抢拍照片。他们被两人一组的警察袭击,一个揪领子打人,一个砸相机。一个电台记者拍到了汤姆·海登。据说他是领导之一,但备案中,这位“领导”正困惑地问:“天啊,这里发生什么了?”

周一晨,芝加哥警方循迹追踪,逮捕了汤姆·海登。摩比派组织了“解放海登”游行,规规矩矩地走在林肯公园到警局的南方州大街上,只占了半边人行道。“干死指挥官!指挥官是猪!”一些人喊着口号。游行队伍最终在希尔顿酒店前的格兰特公园集会。有人爬上约翰·罗根的骑马雕像,挥着越南旗帜。在他之下,人群集结,如同军事目标般占据了地形。这是做给数以千计的代表和候补们看的,排队乘公车和的士去围栏露天剧场时,他们就看得到。

路上涂满了手写标志:“为肯尼迪做好准备,就在68年。72年太迟,68年刚好。”以露天剧场为圆心的几个街区内,市政工人清理了不少不能用“小石头”形容的大石块。检修孔盖要么被封,要么被严密监视。停车场加装了半英里的铁丝网。尽管如此,《常绿译论》还是挖出了安全隐患:只要穿着随处可见的、前后都印着“我们爱戴利市长”字样的衣服,即使在头顶举着枪,还是进得去。

4850人规格的会议室挤了6511名代表。空气在夏日的汗味、烟味、附近的围栏中的气味中凝重无比。开场木槌一响,艾瑞莎·富兰克林引颈高歌,唱了摇滚版的“星条旗之歌”。一个加州黑人代表穿着非洲袍子,带着动物牙齿项链,将代表牌假想成征兵证,试图烧掉。传言称当晚林肯公园暴动中,易比派拿野餐桌、垃圾筐和能拿到的所有东西组成了一条庞大的路障。一辆警车偷偷地在0:20开进了公园,打开了灯,然后遭遇了与1958年尼克松在加拉加斯同样的命运:所有车窗被砸碎,一个小鬼抓住司机脖子,差点把他拖出车门。

接着便是报复行动:一波波的催泪瓦斯,猎枪与枪托攻击,一个神学院学生险些被活活打死,更多警车埋伏着。战争在芝加哥街头打响。停车场中,记者目击到警察戳烂了所有保险杠上装饰有麦卡锡雏菊花环的汽车车胎。自由派倾向的芝加哥每日新闻报称这是25年来“警方最恶劣的行径”。

加州代表团原本效忠的人死了。初选假得厉害,很多人都懒得改投他人了。所以,现在他们要汉弗莱、麦卡锡和麦戈文三个候选人在高层人物和镜头前发言。这是大会点名、候选人开始竞争前的唯一机会了。汉弗莱谈到了1967年的南越选举,他得到了一阵嘘声。麦戈文收到了最热烈的喝彩。

加州和纽约坚定支持和平政策,这就是他们开会时不得不坐后排角落的原因。林肯公园中,当听到胡德堡43名黑人士兵因拒绝前往芝加哥镇压暴动而遭逮捕时,年轻人抱着建筑瓷砖出现,一起晃出有节奏的叮当声响,与警方对峙。良好市民同盟与十八区警署长官会面,央求他准许这些孩子睡在公园里。警官表现了同情,问了那些殴打孩子的流氓警官肩章号码,表达了他们执行任务的恐惧心理:“我们听说对方要扔火焰长矛。”

联邦委员会被召集研究暴力事件。周二下午7点,“估计1500人聚集起来,聆听黑豹党的鲍勃·希尔和杰瑞·鲁宾就美国革命的呼吁”。警方间谍录下了他们的话。希尔说:“如果警察挡了我们游行的路,我们就和这些混蛋们干一架,杀了他们,送到停尸房去。”他也提供了战略建议:“大队伍不好。三四个或者四五个人一组,做好武装,尽量散开,这样才能把这些猪堆成山。”鲁宾许诺:“黑人担多少风险,我们就担多少。”

11时,一队牧师绕着公园游行,举着一人大小的十字架祈祷安宁。警察从环境卫生部卡车上拿了工业用量的催泪瓦斯,释放瓦斯,开始行动。他们没费劲抓人,只是潜入人群,留下伤残的受害者。

露天剧场中,和平代表团企图抢过话筒,抗议警方在林肯公园的镇压活动时,戴利市长拿手指在脖子上一划,指示多数党领袖卡尔·阿伯特休会。最后一项争议如此解决,全天的喧哗也告一段落。会议没有达成一项重要议项。

芝加哥每日新闻刊登了一张照片,一个身份不明者把枪伸出车窗,对准林肯公园外路过的易比派成员。NBC新闻制作了影片,在次日清晨的今日节目播送,解说人是记者杰克·珀金斯:

“在黑暗与混乱中,警察以极大的热情挥舞着警棍,打伤了60人左右。其中17人是试图揭露真相的记者。”

“他们殴打摄像师,以防他们被拍下来打人,还打了记者,只因为他们是记者。”

“新闻压迫和殴打直接违反了警察秩序,但它们就那样发生了。我们采访过的记者无一例外,从未见过美国其他城市发生的暴力事件能与此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