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光,因为这里基本上没有光源,没有光可供反射。她虽然目力极好,但也看不到刺中了什么。
只有刺中东西时,刀上传来的受力感和一阵夜枭鸣叫般的“呜呜……”声和毛皮、爪子与洞壁相撞、摩擦的钝重噪音告诉她:对面的家伙不再是威胁了。
刘雅儿用力拔出合金刀,手上立即感到了一阵温热。她扇动鼻翼闻了闻,那是一种粘稠的腥味,是异化人这种巨型地下居民的身份证明。
不过很显然,这头异化人只有不足一米长,应该不是叼走挖掘者的那只。她推开横在面前的尸体,继续往前挪动了两米,摸到了一个圆筒。
一股金属质感和那种特有的凉意沁入了她的手心。哦,真是不错,这应该是挖掘者备用的电筒。这种小型电筒照明效果不错,是她每趟生意都必然要带上的货物。
她掀动按钮,狭小的洞里顿时被金色的光线充满了,前面传来一阵极端惊恐的“叽叽”声,看来是一只正在偷窥的异化人被光亮刺中了眼睛。
这也难怪,异化人这种玩意,据说是末日战争中,那些受到辐射污染的人类与受到辐射污染而变异的动物杂交所产生的后代。它们像裸鼹鼠一样具有社会性,成群居住地下,但是体型却和野猪是一个尺寸。
这些家伙的爪子锋利,嗅觉灵敏,双眼也发生了变化,除了能看到可见光,还能接收红外波段光辐射,等同于一双热像仪,这为它们在晚上出来袭击人畜提供了便利。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如果用强烈可见光照射的话,这些家伙的反应就会和那些被闪光弹攻击的戴着夜视仪的人一样,发生瞬间暴盲。
刘雅儿四下看了看,发现泥土洞壁上有很多抓痕,看来挖掘者为了节约电池,没有打开电筒,这才遭到了偷袭。
在地洞的尽头,是一个类似竖井的洞。大概刚才挖掘者说的“听到声音”,其实就是敲击到这个洞穴产生的回声,却被误认为是对面的人挖出的洞。
她探头往下张望,却看到了一个丑陋的脑袋正同时探出来。
刘雅儿连忙收身向后,总算没有和这个丑恶的生物撞上。这个家伙的脑袋很像是野猪和仓鼠脑袋的混合体,长长的、肮脏的龅牙上满是血迹和泥土,上面除了两簇暗灰色的刷子似的胡须外没有毛发。粉红色的皮肤上满是皱纹和肿疱,散发着一股湿漉漉的恶臭味。
这个异化人黑豆似的小眼睛被刘雅儿手里的电筒光线刺中,“叽叽”尖叫着伸出一只巨大的利爪,直掏向她的胸口。
刘雅儿一把撑在右边洞壁上,身体贴近左边洞壁,堪堪闪过这一击,接着顺手卡住了面前的丑鬼的脖子,体力原力涌动,只一刀就切开了它的气管。
费突和马明等几个人在洞口焦急地等待着。在听到里面传出搏斗声后,他终于站不住了,当即要下去助刘雅儿一臂之力。不过,他刚把头伸进洞里,就和刘雅儿撞了个正着。
“哎呀,对不起,有没有伤到?”
刘雅儿捂着被撞痛的额头爬出了洞口,守在洞外的人刚想询问失踪者的情况,但在看到她手里拖着的东西后,所有疑问都变成了沉痛的叹息。
死去的基地民的半截上身满是泥土,从腰部以下都被啃掉了,只有半截脊椎像条尾巴似的拖在后面,盆骨也不见了。被撕开的肠子就像卡车后拖着的铁链,在草地上画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拖着三只巨大的异化人,这些粉红色的凶兽虽然已经死了,但是畸形的脸上似乎还留有凶残的神色。
“这……”
费突虽然见过很多次死亡,但是还是头一次见到被这种巨型啮齿类啃死的人,当即感到一股恶心,嘴里冒出了不少酸水。他连忙深吸几口气,压下了这种感觉。
刘雅儿把这几团模糊的血肉丢在了草地上:“很不幸,白白损失了一个人。他是不小心挖进了一个异化人的隧道了。”
她用迷彩服的衣袖擦了擦脸上带着血腥味的泥泞,“通知对面的人,不要挖了,我们换个安全地点设埋伏。”
“这次看来无论如何都必需成功。”费突有些心悸地望着这些曾经是他的一个同伴的面目全非的残骸,喃喃自语,“否则就太对不起死去的人了。”
刘雅儿道是没有这么多的感叹。
在阿尔法基地,她成功的见到了阿尔法基地的军事统帅,与阿尔法基地军事统帅一起的,还抵抗军在萨尔斯尔省十个大的军事基地中的八个军事基地的主官。他们是流风将军会见阿尔法基地军事主官之后,连夜赶来的。
会上,刘雅儿将联邦愿意谈判的想法说了出来,让众人决定。其中有五个人决定与联邦政府展开谈判。但是,另外三个军事主官却没有同意。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困难只是一时的,只要能够成功的拦截住吕锋的车队,那么就能够取得战略上的优势。
尽管流风将军,以及阿尔法将军还有刘雅儿尽力说服他们,可是他们就是不同意现在谈判。
“如果谈判,也要等这一仗打完再说!”
这是那三个军事主官所说的话。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吕锋的车队之上。在他们的眼中,只要抓住了联邦军队的一个中将统帅,就有了足够多的谈判筹码。这样在谈判桌上,他们就会占有优势。
现在去谈判,什么筹码都没有,最后吃亏的还是抵抗军。
也就是说,这些军事主官们都知道,再这样撑下去是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可是让他们就这样乞求联邦政府的可怜,他们也是办不到的。
只要拦截了联邦的车队,捉住了吕锋,不只是为抵抗军争得了荣誉,而且还让联邦明白,抵抗军的力量是强大的。如果他们不做出相应的让步,那么他们会受到更大的损失。
因为这个原因,那三个军事主官说什么都不同意就这样谈判。
刘雅儿在感叹这三个人有些死板之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三个人考虑的的确是正确的。
毕竟,现在联邦政府在各个方面对萨尔斯尔叛军都有着相当的战略优势。现在诺亚星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只要兵力抽调过来,想要解决掉抵抗军,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所以,抵抗军如果就这样与联邦政府谈判,他们根本就无法得到对方公平的对待。而如果抵抗军手中有一个联邦的中将做人质的话,谈判的性质就发生改变了。这样能够为抵抗军获得更多的利益。
可是,因为这一点,就拿着那么多人的命去拼,刘雅儿认为,这些人太过迂腐了。
但是,迂腐也好,理智也罢,这些都不是她能够考虑的问题了。
当她接到炎黄组织的命令,让她配合那些人进攻吕锋的车队时,便没有再去劝说那些人了。答应等打完车队之后再谈。
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些事情,那就是黛芙蓉在与吕锋他们联系过之后,似乎又接到了什么命令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阿尔法基地,去向不明。刘雅儿为了给吕锋一个惊喜,所以忍住没有问吕锋黛芙蓉为什么会如此。
下午四时,吕锋车队像一条钢铁长蛇,沿着笔直的高速干道进入了阿尔法区,这一区曾经是萨尔斯尔省最主要的粮食产区之一,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一片的死寂。
西下的残阳正缓缓从寒冷荒凉的大地上渐渐隐没,将最后一丝无力地光热投向了仍然散发着残留辐射的莽莽原野。道路两旁灰暗的灌木丛短暂地染上了些许金色,在舷窗外匆匆掠过,就像古代陵墓前神道上一对对沉默的雕像。
也许这么打比方很不恰当,但是当欧阳灵芝百无聊赖地凝视窗外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组成吕锋车队的是八辆满载人员和重要物资的装甲车与两辆牵引机车,以及额外加挂上的一辆用于加强车队自卫能力的远征攻击战斗车。
“这么大的车队,居然如此安静地行进!”
欧阳灵芝右手撑着腮帮子,鼻尖贴在冰冷如金属的防弹玻璃上,眼睛盯着天际若隐若现的残阳,脑袋里却冒出了这样一个无谓的念头。
其实声响还是有的,就在脚下,直径近两米的覆钢车轮就正在碾过已经被轧得如同石板一样的地面时发出低沉的“隆隆”声。但是一种声音、特别是有节律的声音一旦听得久了,就会被人自动忽略掉,因此,欧阳灵芝还是觉得自己耳边没有任何声音,觉得这巨大的车队有些安静得不真实。
她甚至觉得,这列车队就像是一对将人送到人生尽头的灵车,而自己,则是棺材中冰冷的尸体,在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地僵硬。
扭了扭有些生硬的脖子,欧阳灵芝想起了昨天那暧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