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公司的纪律就是全心全意做本职工作,不兼职,不接私活。张蒙明显是阳奉阴为。”
“他为什么这么做?”覃兆菲很不解。
我又说道:“其实,这也不是问题的关键。”
但覃兆菲突然打断我:“我明白了,那位老裘大叔的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给张蒙打电话。”
“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我含笑问道。
“我记得我妈妈曾不止一次夸过老裘大叔,说他是一个非常敬业之人,不仅技术好,肯钻研,而且他特别忠诚,即使别人花高价想把他挖走,他也不为所动,坚持留在原公司服务。我相信,张蒙接替了老裘大叔的工作后,由于暗地里擅自接活,偷偷为别的公司出力,老裘大叔叔泉下有知,也觉得很不平,所以他将自己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达过来,他声声句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就是最好的证明,是在劝阻张蒙别干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覃兆菲滔滔不绝,十分激动。
“还有吗?说下去。”我含笑地鼓励她。
她迟疑一下说:“难道这还不够吗?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完全有道理。”我点着头。“但不够全面。”
“那还有什么?你来补充呀。”她催道。
“好,我来补充,”我转向商总,“我刚才说,张蒙进了阮阿姨的公司后,一面为公司搞开发,一面却在外面偷偷接活,而商总你就是其中的一家,半年前你派人找到张蒙,雇他做一款建筑方面的软件,这个软件对你们公司来说非常重要,那是某个大工程在招标,你们要拿这款软件投标用的。张蒙是这方面的高手,他做出的东西完全合乎你的期望。所以我说,张蒙偷偷在外接活,为你做了软件,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商总有点紧张,全神贯注地听着,却不吭声,似乎在进行着掂量。
覃兆菲忍不住问:“你说来说去,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那也不是问题的关键,那到底什么才是问题的关键呀?”
我问商总:“我可不可以说出来?”
商总一愣,讷讷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两份软件。”
“啊?”商总霎时目瞪口呆,惊问,“这事,你也知道?是张蒙跟你说的吗?”
“张蒙?靠,他怎么可能跟我说?他是见了我的背影都要避得远远的,因为他担心我会问到这个情况,所谓做贼心虚,总觉得这样的秘密,别人会不知怎么的掌握了。他其实不要怕我,可他心中有疑虑,就怕成这样,抱着小心一点为妙的宗旨,处处在提防着我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商总更加疑惑了。
“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既然做了,以为可以瞒天瞒地瞒各方,却百密一疏,还是让某个高手抓住了狐狸尾巴。”
“你说的那个高手,难道就是阁下自己吗?”商总的口气有点嘲讽,也有点气愤。
“正是在下。”我昂首挺胸,点了点头。
“高手能否透露下,你的情报来源?”
“关于这一点,你就别打听了,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你们做的那些事,我都一目了然,在这件事上,你不要试图有什么侥幸心理了。”
覃兆菲问道:“别打哑谜了,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两份软件。”
“什么意思?”
“事情是这样的,”我讲解起来,“商总他们要参与投标的,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正因为工程大,那么其中的利润空间当然也不会小,堪称一块大肥肉,因此竞标的单位也就不会少。那么怎么样在竞标中胜出?商总是一位伟大的阴谋家,他信奉的经营理念,就是不要按常规出牌。在这次竞标前,各单位都在埋头做标书,标书有三部分组成,一个是文字方面,一个是设计图纸方面,另一个是效果图,而这些都需要一种专门的软件来支持。所以商总就想找一位能把软件做得很完美的人才。
“而巧的是,张蒙跟商总是有渊源的,张蒙跟商总的侄儿是大学同学,商总的侄儿大学毕业没有从事技术开发,考了公务员,进入了一个建设管理部门,正好这个大工程是由这个部门负责管理和监督的,张蒙就是商总的侄儿推荐给商总的,经过一番考察,双方一拍即合,张蒙答应为商总开发出一个极其巧妙的软件来。
“软件开发得很快,张蒙是利用休息时间做的,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做这类东西,但凭着他的超级头脑,还是做成了。
“接下来的事,就毫无悬念了,一切水到渠成,商总的公司战胜所有对手中了标,将工程夺到手。
“毫无疑问,之所以能将所有对手打趴,将工程信手拈来,除了商总的公司确实有实力外,那个软件是起了决定性作用的,那份标的、设计图以及效果图一拿出来,亮瞎了招标委员们的眼,他们几乎被迷住,一致认定非商总的公司莫属了。”
商总听到这里,打断我的话:“这又怎么啦?你明明说,我的公司有这个实力,而软件只是辅助作用,我这么中标,哪点错了?”
“呵呵,我前面已经说了两遍了,就是两份软件。”
“两份软件?你是说我做了两份软件?”商总质疑道,“投标是一次性的,我只能交一份软件,即使同时做了两份,也是在比较后挑出一份认为最合适的投上去,这又有什么值得指责的?”
“我说的两份软件,确切地说,是一份软件中的两种形态。”
商总听了,整个人抖了一下,脸一下子铁青,声音也变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一份软件,两种形态。”我重申着。
覃兆菲听了,不解地问:“什么是一份软件两种形态?”
我正要详细讲解,商总猛地摆了一下手:“等一等,请等一等……”
商总是神情紧张,十分急迫了,压低声音求道:“请别再说下去了,看来,你真的了解这里的奥秘,刚才我还不相信,你是什么揭秘者,原来你果真掌握这些秘密呀。”
“现在相信了吧?”
“相信了,相信了。”
“那么,你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评价吗?”
商总迟疑良久,才幽幽地承认道:“为了中标,不择手段吧。”
“你终于承认了。”
“是的,我必须承认啊,在你面前,不承认也不行了。看得出来,你几乎是把一切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商总很担忧地看着我,“但我想打听一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内幕?是不是,你已经把这些内情给捅出去了?”
我摆摆手:“如果我愿意捅出去,还来找你干什么?我就是想听听,你商总对待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当然,你肯定一直在春风得意,沾沾自喜。但问题是,现在张蒙那边遇上事了,你现在明白了吧,张蒙遇上的那个打电话的怪人,就是老裘大叔,而他向张蒙口口声声所喊的:‘别这样,别这样……’,其实就是在针对你们那次投标的事,他在为张蒙的做法感到不满啊。你想想吧,一个死去的人,他的灵魂都被激动出来,要向他的后任发出呐喊了,你能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激愤呀?但商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裘大叔会被激荡得站出来,通过电话发出他的呐喊?”
商总掏出手帕,抹着他油光光的脸,讷讷地猜测道:“当然是,他看不惯我们玩游戏,明明一份软件就够了,用得着费心费力在一份软件里弄上两种效果吗?有点劳民伤财了,他是责怪我们太不注意成本了吧?”
“是的,他责怪你们太不注重成本。”我说道,“不是不注意成本,而是不注重,这个不注重,是相反的,是你们对成本的考虑,是怎么减低,而不是足够投入。”
覃兆菲听到这里,脱口而出:“你是说,他们偷工减料?”
“说对了,这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到底是怎么回事?”覃兆菲继续追问。
“商总,对不起了,现在我要揭你的面子,让你露一露里子了。”我口气变得冷峻了,“刚才我说过,商总你是一个伟大的阴谋家,说你伟大,是因为你很清楚当前的形势下,要想中标,单靠送钱送物贿赂人家是行不通了,在胜出的话只有两方面优势才行,一是成本核算,只有降低成本,标的做得比人家要低,才有优势,二是质量,这包括用料、设计、效果展示等,就是说你要价廉物美才能中标。但依你的想法,真要这么做,到时可能利润很少,做下来挣不到多少钱,而且如果管理不够到位的话还有可能亏损,那么怎么才能既赢得工程又获取足够的利润?
“你的聪明才智,终于放在了一个谁也不注意的地方,即投标软件上。其实,你让张蒙开发的,是一个双核的软件,这个双核,说穿了是有两套内容,要竞标时,把投标软件交上去,招标人员打开来,看到的内容,是表面的一层,图纸,成本预算,还有工程效果,都是一个整体,正是这套系统让他们满意,全部投了赞成票。
“可是,没有人会想到,这套系统有两套,等招标结束,合同生效,商总的人马进场,正式开工,那些人员再打开这套投标软件来看时,里面的内容竟然发生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