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祯负手走回寝屋,脑海之中一直纠结不散的是萧子廷方才说的话。
到寝屋时,那扇木门依然紧掩着,门外站了十几个喽啰,均是双手捂着嘴,一副大气不敢喘一下的模样,粗粗想来,定是方才他们忧心鬼臼的伤势特地赶来打听,只是叫里边的人一吼,顿时没了声响。
“萧公子——”一名平日里同萧子祯他们较为熟络的喽啰,见萧子祯自暗处走来,忙是捂着嘴轻手轻脚地凑了上去,“如若不麻烦,能不能请你进去瞧瞧咱们大当家的伤势?”
萧子祯浓眉一挑,侧眸看着那人,之后便见那小喽啰心虚地回眸望了眼寝屋的动静,在确定暂时不会有人走出后,才是凑近萧子祯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本还想着咱们夫人已经够凶悍的了,却不曾想嬛嬛姑娘她——”
那小喽啰欲言又止,许是碍着萧子祯的面,觉着也不好过多说嬛嬛的坏话,之后扁了扁嘴后便是封口不言了,只是心中暗想着,他们不过是担心当家的伤势想要进寝屋瞧瞧,却叫她说什么“手术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之后在他们徘徊寝屋门口时,又叫她一个茶盏砸了过来,吓得他们再不敢耽搁,十几人一溜烟地自寝屋内闪身出了门。
如今想想,这嬛嬛姑娘同夫人还真当是姐妹,一样的蛮悍,一样的不好说话,只是苦了当家的同眼前这名萧公子,但当家的毕竟身形魁岸,怎么都能制住夫人,而眼前的这名萧公子——
那小喽啰偷偷打量了萧子祯一眼,而后暗自摇了摇头。
虽说同当家的一般高矮,只是较之大当家,如今这名萧公子可不单单是瘦了一点点,如此推测,想必萧公子平日里定不少受嬛嬛姑娘的欺负迫/害。
“你要我进去瞧瞧你们大当家的伤势?”见喽啰用力地点头,萧子祯刹时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可嬛嬛姑娘发起泼来,那是六亲不认的。”
果真如自己所料,如今站在外面的这些喽啰都该是叫着嬛嬛赶出来的,萧子祯眼角微扬,忽而轻笑着走近寝屋。
萧子祯方才走至门边,寝屋的门便叫里边的人自内打开了,而后便见子湛从里面走了出来。
“子湛公子,咱大当家的伤势如何?”
“那箭上没叫人下毒罢?”
“咱大当家还有没有的救?还能不能活?”
子湛一出去便叫一众喽啰们围了个严严实实,如今寝屋的门尚未掩死,那些关切询问的声音亦是透过门缝钻入嬛嬛的耳朵里,片刻的寂静后便见着她恨恨地侧眸过来,冲着那道门缝破口喝道,“你们这些家属怎么回事!说过要安静,听不懂么!去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
嬛嬛一进入工作状态,早是忘了自己已经并非现代人的这个事实,本能地冲着外边的人喝道,等外边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后又是专心于手头的工作。
【萧公子,我真替你悲哀!】
屋外的人重新拿手捂住嘴巴,只是瞧向萧子祯的眼光通通都是变了味的,尤其是方才同他说过话的那个小喽啰,如今更是用眼神告诉了他以上这句话。
瞧瞧他们如今这一个个的都叫什么眼神,他的嬛嬛虽说平日里是凶悍霸道了些,可对自己许多时候还是极其温柔的,就算不温柔又怎么了?他就是喜欢被她欺负,他们这群什么都不懂的粗人凭什么拿这种怜悯的眼神瞧着自己?!
“七哥——”子湛回眸瞧了眼嬛嬛,而后将门掩上后抛开一众喽啰,将萧子祯拉到了一边的角落里,“为何我总觉着嫂子有些怪异?”
嗯,怪异是应该的。
萧子祯于心中这般想着,只是面上依然装出不明白的模样,“怎么个怪异?”
子湛沉声一叹,想了许久后才又道,“总觉得,嫂子说的话让人听得不是十分明白。”
“哦?”听不明白那亦是正常的,谁让她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想至此,萧子祯蓦地一怔。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已完全相信了她那个荒谬可笑的理由了?
“其实打从想容那时我便觉着奇怪,想我自幼熟读医书,却从未听闻什么‘心肺复苏术’,还有方才在寝屋之中,嫂子又说什么‘清创’、‘消毒’,还有什么‘无菌操作’——”子湛满脸的郁闷,自信心已是完全受挫,“我本还以为自己才学渊博,如今见了嫂子才是明白,自己不过井底之蛙,见识短浅至极。”
“子湛——”萧子祯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搭上子湛的肩,“你莫要拿自己同你嫂子比。”
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想必嬛嬛口中所说的都是几百年后的东西,如今这些奇怪的词有没有被人创造出来还是问题,子湛又怎会知道呢!
司徒嬛,你如今倒是有些害人不浅了。
“是啊。”子湛苦着脸应声点头,“子湛才疏学浅,又怎能拿自己同嫂子相提并论?”
他如今才是明白,为何司徒嬛一直叫世人当成傻姑娘,原来并非她司徒嬛愚钝,而是世人一孔之见,这才将拥有大智慧之人当成了傻子,终究——
智者孤单呐!
“子湛——”见子湛成功地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萧子祯忙要解释。
“七哥,子湛想待此次事情一结束,便去游历四方,遍读医书充实自己。”
“七哥随你一同去。”
“不了。”子湛缓笑拒绝,“七哥不是有更重要的事么?有无名陪着子湛便好。”
“那便让你嫂子随着我们一同去。”他一直以为子湛口中所指的重要的事,便是嬛嬛,却不料——
“除了嫂子以外——”子湛的笑容有些勉强,那句话终是在酝酿许久后缓缓道来,“于七哥心中,不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