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飞雁入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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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任丞相府令史

从白帝城回到CD。雁铭在相隔两年后,再度回到丞相府。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依旧清香弥漫,纤尘不染。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烽烟战火消磨掉了青葱的年华岁月,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但却见证了那无可动摇的爱恋之心。

雁铭走到窗前的书案边,想到出征前,她将装着她所有思慕的锦盒交给孔明,现在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呢?

“小烟,这里每天都在打扫吗?”雁铭回头看向身边的侍女。

初到府中时,小烟十四岁,而今也已是亭亭玉立。雁铭突然感到,不久的将来这个女孩儿想必也会离她而去。

“姑娘离开后,丞相命人每日打扫,连这纱帐也更换了好几次,不过依旧是姑娘喜欢的浅青色。”

“嗯。”雁铭微笑,那个人的心意从前总是难以捉摸,现在却触手可及,她算不算是修得正果?

“小烟,丞相有没有告诉你,我临行前留在这里的锦盒放在哪里?”

“丞相说,姑娘自己肯定知道去哪里找。”小烟嬉笑着回答。看来诸葛亮是早料到她一回来就会来讨,所以提前交代了小烟。

“那我知道了。”

她让小烟找来铁铲,然后自己刨开海棠树下的土,那尘封已久的锦盒破土而出。雁铭擦尽上面的泥土,将它捧回房间。

当她打开后才发现,原来在这个时代,她埋在树下的东西依旧会发生奇异的变化。原本染满血渍的扇子又变成当年那般繁花灿烂。她割断的那缕头发被装进了精致的丝质锦囊中。还有就是那三封书信竟然产生了奇异的再生能力,又多出了三张信笺。

雁铭打开外面写着出发东征日期的信,上面写着:雁儿东去,回头凝望,不禁神伤!

第二封是在夷陵大战之前,显然当时很热,笔迹上有汗水滴渍的痕迹:烈日炎炎,酷暑之下,雁可安好?

第三封是在马良赶回夷陵后,字迹有些凌乱:马儿归,雁未回。卿将何往!

雁铭合上信笺,心中萦绕起复杂难解的情绪。她曾经那么渴望得到的感情,现在已然拥有,自己却在此时望而却步。她知道那个人不会浅薄到去在意肌肤上的一块疤痕,但是他却会在意她心里的伤痛。而自己却只想让那个人看到她笑容依旧。更何况那已然知晓的残酷历史,让她不得不痛下决心。

相守,其实也有很多种方式。

“姑娘,丞相让你去书房。”小烟又来传话。

雁铭冲她笑笑,说道:“小烟,以后不要再称呼我姑娘,要叫我辜令史。”

雁铭来到书房,看到孔明又在书案前奋笔疾书。陛下驾崩后,从丞相府发往各地的文书不计其数。

雁铭呆站了一会儿,心想这人不是又想让她站上两三个时辰再搭理她吧。她虽然也不介意站在旁边发花痴,但是还有正事要和他商量,所以耐不住性子轻轻咳了一下。

“丞相找我何事?”

孔明抬头,指了指旁边的独坐方榻,“雁铭稍坐,略等片刻。”

听他这样说,雁铭只好坐下。时不时的向他的书案瞄两眼。奇怪,怎么他要写两份同样的文书呢?雁铭撇撇嘴,没有复印机就是不方便,全靠手抄呀!抄写这种事,她最讨厌了。

雁铭等啊等,终于等到孔明忙完手上的事。这个片刻竟然又是两个时辰。从天明到夜色浓重,期间她替他点亮所有灯盏,帮他研了几次墨。当那个人终于放下手中的笔,雁铭不禁拭了拭额头的汗。

“丞相,可知片刻为多久?”雁铭问道。

孔明看看窗外,“雁铭在时,时间飞逝,不想已经这么晚了。”

雁铭在心中骂自己太没出息!孔明太了解她了,这样一句话就可以让她愤愤不平的心立刻高兴起来。好吧,她必须承认,这话听着很受用。

“丞相,我是不是该接任记室令史一职了。”她听说昨日原来的记室令史已经调任。

孔明此刻认真的凝视着她,“雁铭,当真执意如此?”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止一次的对她表明心迹。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过头了,就是希望她能改变想法。但现在他领教到的是雁铭那八匹马也拉不回的固执。

“丞相,先帝旨意岂能不遵?”雁铭请出王命旗牌。

孔明叹了口气,“记室令史官职卑微,为士人所不屑,你当真不介意?”

“雁铭孤身一人,无任何门楣。先帝安排此职位,十分妥当。”

“哼!”孔明笑了笑,“雁铭知道丞相府记室令史具体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把雁铭问住了,古代官职千千万,各朝各代都不同,这种不入流的官职她又怎么会知晓。

她不好意思的拢了拢头发,“望丞相教导!”

孔明走到书案前,指着那些一式两份的文书说道:“你今天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做了。明天开始,辜令史要自己完成这些条陈文书的誊抄。”

雁铭看着案上堆积成山的案牍,咽了咽口水。刘备呀刘备,果然腹黑!明知道她的性格,居然还给她指派了这么一项工作。她开始怀疑刘备是不是和诸葛亮串通好了,想让她知难而退。

孔明斜睨着她此刻的表情,又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太了解她,对于从小就不愿意抄写习字的人这是极其枯燥的事情。

雁铭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看着孔明,“丞相,雁铭一定会做好的,绝不辜负先帝的恩典。”

不就是抄写吗?为了陪在他身边,她可以不惜一切。难道他还不明白?

公元223年7月,雁铭正是开始了她丞相府记室令史的职业生涯。

蜀汉自建兴元年开始,丞相可以开府(即内阁)治理事务,丞相府作为全国的行政中枢,负责一切军政事务。府内编制属官有军师祭酒、前、后军师、长史、司马、从事中郎、主簿、参军、东曹掾、西曹掾、仓曹掾、令史,记室、门下督等。其中记室令史,掌章表书记文檄。

此时的雁铭,惊讶的是诸葛亮将在今后十一年中掌握着蜀汉军政事务的所有权利。昔日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够厉害了吧。但他的丞相府也只设置文官,而诸葛亮却在丞相府开天辟地的加设了司马、参军等武将职位。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利却能做到不谋私利,不贪余财。十一年中,小心谨慎,事必躬亲。方才留下千古一相的美名。

成为他的下属后,雁铭再次领教了诸葛亮工作狂的本性。丞相府内经常有没完没了的会议,商讨各项国策。作为记室的她要将记录每一次会议,并将丞相写给天子的奏章,以及丞相府发出的各种政令一一整理记录在案,并且还要为预防遗失多誊抄一份。虽然她手下也有几个小喽喽,但是应付起丞相府堆积如山的案牍,还是捉襟见肘。雁铭想,她没有被现代升学考试的大山压死,却在古代的条陈卷轴中窒息。

雁铭还要感谢她的父亲给了她良好的基因,那就是较强的记忆力和缜密细致的心思。才能让她在诸葛亮提出要某条会议记录,某项文书条陈的时候,能在众多的案牍中,以最短的时间精准无误的找出来。这种时候往往也能看到他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最繁忙的时候,雁铭也会想是否冥冥中自有天意!当年孔明一再要她习字,是否就为了今天没完没了的誊抄?

一次她抱着一堆案牍在府中匆匆行走,不想又与一人撞了个满怀,竹简散落一地。她慌忙去拾起,却见那人也俯身帮忙。

雁铭忙说:“我自己拾就好,不必烦劳阁下。”想她一个小小的令史,丞相府里是个官就比她大,怎能劳人大驾呢!

那人却并未理会,依旧将所有案牍都收入自己怀中。雁铭抬头才发现原来是关兴。

雁铭在白帝城时,关兴多次来探望,她都避而不见。那时的自己就像丢了一半魂魄似的,她不想让关兴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不想看到关兴那满是愧疚的眼睛。关兴要对她说什么,她早已明了。只是她的全部感情都给了那个人,实在无法回报关兴的深情厚谊。

“雁铭。”关兴看着她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但又显得很无奈。

“原来是关侍中啊!”雁铭嬉笑着。此时的关兴已经成为新任皇帝的侍中。

“雁铭别来无恙?”关兴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的手臂。

“我很好,生龙活虎!你以后要称呼我为辜令史了。”

“哼!”关兴冷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为自己谋划了这样的幸福。”

“安国,这是我的选择!”雁铭的表情变得严肃,但却用期待的眼睛看着关兴,她希望他能理解。

关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他第一次和这个女孩儿一起骑着脱尘在旷野中狂奔的时候,就认定这会是他的夫人。而今他已娶妻,这个深爱过的女子却掩饰满身伤痕穿着男装,抱着沉甸甸的竹简穿梭于相府之内。而他却再无资格去说:“我能给你幸福!”这句话。

“好吧,辜令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她所有要求。

雁铭咯咯的笑,然后问道:“你来见丞相?”

“嗯。”关兴点点头。

“那一起去吧。”

关兴没有将案牍还给雁铭,执拗的帮她捧到丞相面前。

一月之后,雁铭终于领到她那微薄的薪水,想起自己曾经还借过关兴几吊钱,于是跑到诸葛亮那里去告假。

谁知孔明却一本正经的问她:“你打算去哪里?”

“去关侍中府上。”雁铭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做什么?”

雁铭心生奇怪,她从前没事儿就往关兴那里跑,诸葛亮从未过问过她去做什么。如今为何要刨根问底?

“我去还钱。”雁铭直截了当的回答。

“好吧,去还也好。速去速回!”孔明转身回到书案前忙碌。

雁铭很奇怪,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十分不悦呢?

她刚要离开,又听到孔明说:“雁铭,你与关兴已经不再年少!还是理清为好。”

她歪着脑袋看了孔明一会儿,心想他这是在介意她和关兴的亲近吗?她随即摇摇头,这样神灵级的人物怎会具有吃醋这种凡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