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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谁为伊人梦断魂

明月当空,淡淡的光华倾照而下,四野景物显得有些朦胧。

太衡山下,郁郁葱葱、冷冷清清的森林里,此时,正有两人举着火把,穿行其间,向着生死坪而去。

微风轻拂,跳动的火光,不仅驱散了黑暗,更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彤彤的火光,照明着前方的路,也耀映着两人的模样。

竟是一男一女,一少一妇。

男的,大约十二三岁,面如满月,五官清秀,却稚气未脱,十分可爱;女的,是位绝代风华的妇人,人已中年,尤显端庄妩媚,可见当年风韵艳丽。

四野寂静,偶有几声虫吟,阵阵阴风扑面生凉。

黑夜中,恍惚一道身影飞纵,从两人身旁掠过,发出一声惊呼:“是你。”身形已停了下来,两道如电的目光,望向了妇人。

妇人脸色一白,忙道:“不是,你认错人了。”双手连摆,匆匆转过身去,不敢看来人一眼。

稚气少年看见母亲慌乱的神情,又望着来人,只见来人鹰目勾鼻,神情冷峻,有些可怕,他颤巍巍的道:“叔,叔叔,认识娘亲?”

来人正是陇首云飞。

他骤闻少年话语,心中顿时一惊,脸上尽是疑惑之色,望向少年道:“你刚才叫她什么?”

少年一脸的奇异之色,两只小眼睛却是凝视着母亲,道:“母亲,这叔叔好怪,你认识他吗?”

妇人转过身来,伸出芊芊玉手,慈祥的抚摸着少年的头,浅浅笑道:“不,母亲不认识他,永远也不认识他。”

少年只觉母亲说的有些怪,却并未多想,转过头,冲陇首云飞甜甜一笑,道:“叔叔,我娘说,她不认识你。”

陇首云飞心中莫名一痛,苦涩的道:“他叫什么名字?”自然指的是少年。

看着少年,妇人的目光中满是宠溺,道:“左名都。”

陇首云飞轻声一叹,仰头望着夜空,有种说不出的怅然,喃喃道:“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他,怪不得你们双双失踪。。”

妇人神色一黯,眼角一片雾气,只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她静静抚摸着少年的头,默默无语。

少年也没说话,紧皱着双眉,疑惑的望了陇首云飞一眼,又撇了撇母亲,心里暗自嘀咕:“叔叔怪,母亲也怪。”

半晌,陇首云飞深吸一口气,似抹去了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他冷峻的面庞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一双冰寒的眸子,注视着妇人。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缓缓的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他人呢,没陪你们一起来?”

妇人脸色更黯,夺眶的泪水再也忍受不住,滚滚而落,哽咽的声音,催人心伤:“他,他已经,已经去了。”

“什么?”陇首云飞难掩心中的震惊,本是冰寒的眸子,不禁流露出一丝伤怀,怜悯的看着眼前的妇人。

这,可怜的女人!

“母亲别哭,别哭。”一旁的少年伸出稚嫩的小手,拭去母亲眼角的泪痕。

妇人深深注视着少年,满是宠溺的目光,隐隐闪过一丝欣慰,笑着点点头道:“不哭,母亲不哭。”

陇首云飞只觉心中酸楚,他很羡慕少年,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月影渐渐西移,霜露降临,晚风吹袭,卷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陇首云飞抬着头,他不愿看见这母慈子孝的画面,如墨的夜空,疏星暗淡,透着几缕孤寂与凄凉。

妇人的哭声,还在风中传荡,曾经的伊人,如今的憔悴,是怎样的断人心肠。

“他是怎么死的?”陇首云飞一字一顿,心中的杀机却是蜂拥而出。

有谁能知道他的痛。

那梦中的人儿,十几年来,又是怎样的牵魂挂肠。

妇人抽泣着,梨花带雨的面靥,更有一番风韵,只见她望也不望陇首云飞一眼,冷冷的道:“是被人杀死的。”

“谁?”

“一笑泯黄泉,傲剑浊于世,两袖卷清风,酒下断肠人。”

“是他!”

妇人扬嘴一笑,轻蔑的道:“你怕了。”

陇首云飞轻笑道:“在我人生里,还没有‘怕’这个字。”身为一名剑客,他早有死亡的觉悟,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我会帮你报仇的。”他的语气很淡,却能让人感受到毅然的决心。

“不需要。”妇人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陇首云飞眉头皱了皱眉,道:“为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妇人咬着牙道,她的目光中闪动着冷人的寒意。

陇首云飞一时语塞,他怔怔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是呀,我是她的什么人?别人的仇,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帮忙报。”

他越想越是觉得悲凉。

在她的眼里,他始终都是一个外人。

外人!

十几年来的牵挂,算什么?

笑话,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风还在吹袭,疲惫的心,似乎已感觉不到身体的寒冷,陇首云飞就这么望着天际,他的嘴角挂着凄凉的笑容。

嘲笑着上天,也嘲笑着自己。

忽然,他转过身,瞥了一眼默然而立的妇人和少年,又直视着前方。

黑暗中,鬼洞仙缓缓走了出来,他早已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看向陇首云飞的目光中,透着丝丝同情。

但,一名成名的剑客,注定是孤独的。

“走吧,我们去喝杯酒。”鬼洞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在邀请着自己的好友。

陇首云飞凄然一笑,点点头道:“嗯,好。”

鬼洞仙没有在说什么,身形一跃,当先离去。

陇首云飞看了妇人一眼,身法展开,追了上去。

妇人望着陇首云飞远去的背影,神色黯然,嘴唇轻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半晌。

“母亲。”少年有些不耐,轻声呼喊道。

妇人回过神来,玉手轻抚着少年的头,嫣然一笑道:“我们也走吧。”说着,拉起少年的小手,迈着步子向太衡山而去。

没走几步,少年抬起头,疑惑的望着自己的母亲,问道:“母亲真的不认识叔叔吗?”他说的当然是陇首云飞。

妇人想了想,道:“不认识。”

少年并未多想,脱口道:“那叔叔可真怪。”

妇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