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只顾想着尽快离开这里，走得脚步匆忙，此刻被他一拉，下意识地就转回了半个身子，恰好和他四目相对。
一对上瑶光的目光，我心中一跳，立刻别开了视线。手腕被他握着，他掌心的热度顺着胳膊一直传到了我心中。
尽管我拼命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可心底还是冒出了一丝火苗，期盼着什么。
“你——”我定了定神，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话想要说出来，可就是卡在那里，说不出口，喉咙有些干涩。无法，只能僵在原地，看向瑶光。
瑶光见我看着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握着我的手，连忙松开，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司音他刚才……。”他站起身，走了两步，没有看我。“他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那些？他是指什么？是他的伤势，还是催情香的事？
我想问他，却无奈地发现我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司音刚才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他三句话不离我和瑶光。瑶光问的那些话……自然是指催情香了。
我该怎么说？是说实话，还是掩饰？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裙摆，抿着唇不说话。
蜡烛慢慢燃烧，不时有芯子烧裂的噼啪声，瑶光少见地有耐心，没有说一句话。
我纠结了半晌，在又一次看向他时，突然之间就释然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菀艽说得对，如果我说了，还有一丝可能，如果我不说出来，那我和他就真的不可能了。我原本就是爽直的性子，若是被拒绝了，也不过是给我一个答案而已，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也不知我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明明就不是这么个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性子，就算是云空那会儿，我也是毫不顾忌地大声说出的，现在换成了瑶光，我却有些无所适从了。我既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又不想让他觉得我水性杨花，毕竟我曾经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喜欢云空……
我心中百转千回，最终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他说的哪些是真，可是我刚才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一字不假。”
瑶光在听到我话的最后一字，猛地看向我，眼眸黑亮。
说开之后，我反倒没有了一开始的忐忑，舒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紧了紧手，抬头直视他道，“我喜欢你，瑶光。”
瑶光看着我，唇角渐渐弯起。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面色镇定，心里却已经纠结万分了。
他会怎么回答？是答应……还是拒绝？
我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生怕动了一动就会听到我不希望的答案。
瑶光在听到我说我喜欢他时低头抿了抿唇，我觉得他似乎笑了笑，可是等我想要看清时，那种笑容又不见了。我有些失落，也许只是我的幻觉吧。
“你……。”瑶光看了看我，微微垂首，这回我看清了，他唇角的酒窝若隐若现。“可是我记得，你是喜欢大师兄的。”
我的心立刻被吊到了高处，他果然问了云空，我斟酌着，希望能够清楚明白地和他说我对云空的感情。
他此刻并没有掩饰笑容，虽然我不知他是何意，可还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我对云空……。”我不希望瑶光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人，我对他的感情是真，对于云空的感情也算不得假，只是这份感情却如天边的流云一般，风过了，也就渐渐散了。
“我一开始是真的喜欢他的，只不过那点喜欢不深，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喜欢也就渐渐淡了。”我想起当时初见云空的情景，那个白衣飘飘的影子依旧清晰，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份惊叹，只余感慨。“我涉世未深，以前也没有来人间几次，那次我花费了半个月来寻找有德之人……。”
当初在祭天坛父王就已经和瑶光讲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只是诸如我如何选定云空这类的细节没有告诉他，也对，父王本就以为我一开始选定的有德之人就是瑶光，自然不会过多地关心云空。我将那次我与少黎的一场戏和云空救我的过程与他讲了，又道，“云空是我等了半个月第一个来救我的人，我那时见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戏本上的那些侠客。路见不平，仗义助人。再加上此前我父王曾经开玩笑说让我寻个有德之人当夫君，云空他又为人甚好，一来二去的，我就觉得我很喜欢他了。”
之前因为我被云空拒绝，三哥又曾经拿这件事取笑我，我很少愿意去回想这一段时光。此刻，在这轻舟小船上，我却很认真地又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景，第一次把我对云空的感情全部说出来，慢慢剖析。一开始说得有些艰涩，可是到后来，我就越来越顺口，当时的那些纠结惆怅，现在看来却有些令人失笑，觉得不过是一些小挫折罢了，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当初自己会为了此难受万分。
讲完了我对云空感情的变化，我想了想，又道：“直到不久前，我还以为我仍然是喜欢云空的。”说到这里，我顿住，不知该怎么说下去。讷讷了半晌，才道：“只是最近才发现，他在我心中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淡了，而我也是……想起你的时候更多。”说这句话时，我脸上有些烧。
听到这里，瑶光微微笑了：“想我？”
我被他略带耶瑜的笑容弄得羞恼不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在行医的时候会想要是你们苍穹山的治百病的天不老能流入民间就好了！”我停了停，脸上越发地烧起来，低声固执地道：“才不是想你。”
瑶光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我怕他以为我是在掩饰害羞，连忙又道：“如果不是夏禾，我也不会意识到我喜欢你，所以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我猛然惊觉我说了什么，连忙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夏姑娘？”瑶光看起来有些惊鄂，看了看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自从她出现后你就不大对劲，今天你还扔了给我的药！”
“那又怎么了！”我急得要跳脚，为什么一提起夏禾他就满面笑容，莫不是真的对那姑娘有意思么！“她爷爷还尸骨未寒，她就想着怎么给你唱一生的曲儿，也不想想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么可以——而且你还是修道之人，这、这根本就有违人伦！”我一急，就有些语无伦次。“你是修道之人，原本就是先修心，若你连这点——”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硬生生地停住。
瑶光一直听我在那边数落夏禾，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此刻见我突然住口，更是笑得眼眸弯弯：“对啊，我是修道之人，本就应该心念清净。你也自然不该对我动了心思，因为我若是连这点都——”
“那不一样！”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调侃我，想让他闭嘴却又找不到时机，此刻见他快要说到底，我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打断他，又羞又恼道：“我是神女，你与我——与我——”
我张口结舌，发现我差点说出司音刚才说的话了，索性心一横，硬着头皮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时候明白我喜欢你的怎么了？我喜欢你，当然不希望你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尤其是——”我的火气降了些，有些失落和懊恼，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还对她那么好。”
瑶光在我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唇边的酒窝刹时深了深。“我对她只是一般的仁义罢了。”他低头笑了笑，“倒是你，一上来就和我急，把我都弄懵了。”
“……哪有。”想起白日我跳脚跑开的事，我有些心虚，又不愿意承认。
“你当时那样冲我，我心里就觉得奇怪，之后你又跑开，我就隐约察觉到一些了。”他道，似乎有些感叹，“只是我不敢相信。却没想到今晚会如此。”
却没想到今晚会如此？他的意思是他早就隐约猜到了我对他的心意？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有些郁闷，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你，”我顿了顿，紧张道：“你对我——”我不敢说下去，就怕他说不喜欢我。
他刚才的表现是——喜欢我的吧……？
我心底有一丝希冀，却又怕是我的一厢情愿而不安，紧张地等着他回答。
面对我严肃紧张的目光，瑶光却是笑开了：“我是修道之人，需要禁欲清心。”
“你！”他这么一说，整个气氛就全变了，我被他气得涨红了脸。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被我呵斥一声后他笑得更欢了，好在还知道克制，在我忍不住握紧手时拉住了我。
我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僵，瞬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僵硬地随着他一起坐在了床沿。
手心的热度火热，我的心忽高忽低，有些害羞，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飘絮。”瑶光此刻面对我，正了神色，喊我名字。
我不知如何应声，心里忐忑，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瞧着我，缓缓道：“你对我真的是喜欢吗？”
我被他这话问得有些愣怔：“你什么意思？”
他别过脸，起身负手在背。“既然你说你对大师兄不过是一时间的迷恋，那么你又为何肯定对我不是这样的心思？”
“你、你是说，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喜欢？”他突然从开始的笑意盈盈变成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
我突然间感到有些可笑，有些自嘲地笑了。飘絮啊飘絮，你的感情路也太悲惨了一点吧，一开始云空起码还相信我对他的喜欢，这次可好，是直接被人怀疑感情的真挚程度了。
我想起三哥给我批姻缘时摇头大声叹气，我那时还以为他是故意膈应我，现在想来，他莫不是已经算到了今日的局面，而为我惋惜？
我失落不已，手心渐渐凉了：“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今日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只是……。”我咬了咬唇，“不想让自己后悔而已。你若不信，我也无法。给你……添麻烦了。”我心绪混乱，起身就准备离开。
这一次，他是不会再拉住我了吧。
可是我走到一半，却停下了脚步。
我是谁？我是龙族五公主，生来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神女，我那时对于云空明明白白的拒绝都有勇气继续，为何现在仅仅是瑶光的一句话就要退缩？
不管如何，我不能在没有争取之前就放弃。
想到此，我再次回身，却没想到瑶光也已经转回了身，与我四目相对。
见我突然回身，他面上一愣。
我定了定神，上前对他道：“你不信我喜欢你？好，那你说，要我怎么做你就会信？”
我直视着他：“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