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觉的就问了出来：“你们觉得那位姑娘有问题？”
此话一出，三人都消了声。我正想着莫不是他们不想告诉我，瑶光却上前拉了我，对我道：“回楼上说。”
云空与墨敛也都默认了瑶光的话，云空再次叮嘱了那黄东家一翻，又从怀中掏出符纸来交给黄东家，随着我们最后一个上楼。
桌上的茶水还没有撤去，也没有小二在一边等着，看来他们是准备在这里住一晚，记了账。我们四人回了桌边，正好是四方桌，四人一人一个位置。
这桌子选得角度也好，既能看清窗外的一切，也能将下面大堂里看得清楚。
落座之后，瑶光就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刚刚进来这所客栈时，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因为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来。”
我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那琴女和那老父，也就没有说话，继续等他说下去。
瑶光继续道：“等到那琴女出场时，就有些不对劲了。是大师兄先察觉的，戏台上的气息变得不纯净，所以我们就注意到她了。刚才三师兄他——”他说到这里看了墨敛一眼，“他拉着大师兄下去也是为了去查探一翻状况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原来墨敛刚才并不仅仅是要我能够和瑶光二人说些话，他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墨敛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下：“我和大师兄当时根本没有靠近那爷孙女俩，只是坐了一个离戏台比较近的位子，细细地打量一下罢了。结果那老父突然就出了事，连反应都来不及。大师兄，”说到这里，他眉间似是有些不满，“刚才你为何阻止我上前？若是快一步，兴许我就能救回他了。”
我一惊，云空竟会这样做？可刚刚他不是还上台救那老父吗？
瑶光听了，也是一下看向云空，眸中尽是不解：“大师兄？”
云空没有答话，却是转头问向了我：“飘絮姑娘，你现在看看那戏台，是否觉得有异样？”
我一愣，照着他的话看去。
方才我来客栈时因为玉佩的事急得不得了，根本没心思顾上外界，所以没有觉得戏台上有异样。此刻我凝了神，仔细看着戏台——诶？
我看着戏台惊了惊，再次看了眼，这下我不得不摇头了：“我什么都察觉不到？”
听到我的话，瑶光和墨敛明显有些震惊，也侧了头看向戏台。
“真的。”瑶光的语气不无惊讶，“真的什么也没有。”
“刚才也是一样的，他们二人上台之前戏台上很干净，可是一上台，我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云空的位置正对着大堂，他不用转头就能将下面的戏台看得一清二楚。他抬眸看着戏台，沉声道：“若不是那妖物的道行太深，便是……。”
“冲着我们来的。”墨敛接了话，此刻也是明了：“所以大师兄你是怕我受伤？那妖物定是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竟然活生生地在我们面前来了这么一出，当真是狂妄之极。”
“哼。”瑶光立刻冷哼一声，他单手托腮，不屑地笑了笑：“不过就是一介妖物，我倒是要看看它能起什么波澜。”
“瑶光。”云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刚才是想救他的，可是到了身前才发现，那老伯身上的精气已经被吸食干净了。若不是我施了法，他怕是早已变成了一堆枯骨。”
精气？吸食干净？！
我心中震惊，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由问道：“他是你们刚刚下来就突然暴毙的？会不会是你们两个打草惊蛇了？再怎么说，活腻了挑衅你们的妖怪恐怕整个三清界也没几个。”
墨敛的神色有些黯淡：“也许。可若是这样，那老父就是因我们而死的了。这真的是——”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三师兄，你别自责了。”瑶光道，“就算我们不来，依妖物的性子，也会将他们置于死地的。”
墨敛没有回话，倒是云空皱眉沉思：“我们刚才是有些妄动，若是之前能详细地计划一下，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局面了。将那老父和那姑娘分开来，即使他们其中有一人不妥，也好救另外一人的性命。现在却——”他垂了眸，“方才是我们太过大意了。”
不妥？救另外一个人的性命？
“我们刚才怀疑那爷孙女两人中有一人有问题，”许是见我一副听不大懂的模样，瑶光对我道：“你真当那姑娘是被自己绊倒的？是我暗地里出手绊了她一下，好近身查探她的气息。那老伯已经身死，那么就剩她最为可疑了，不过可惜啊，她身上的气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有些不快：“查探她气息的同时顺便将人家抱个满怀？靠近她的方法多的是，你怎么就偏偏用这种？”
我知道此时我不应该太过任性，可我就是忍不住地心里不快，说出这些话来。
瑶光一愣，正要说话，我却先道：“算了，是我多嘴，反正已经这样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飘絮，”瑶光看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我对他凉笑一声：“我一直都是这样。”
他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墨敛也是沉默不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尴尬。
我暗自懊恼，每次说话都如此无礼，现在明明是应该专心想着那两位爷孙女的事的，可是却因为我而让他们无话可说。飘絮啊飘絮，你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捏紧了身上的罗裙。
此刻桌上无一人说话，似乎都在沉思着什么事。
瑶光握着手中的茶杯，他坐在侧坐，所以只需稍稍侧头就能看清大堂的戏台。此刻他似乎是在看大堂上的戏台，又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别愁眉苦脸了，”云空突然道，“三师弟，此事不是你的错。瑶光说得对，即使我们不来，那妖物也会慢慢吸食那老父的精气的。”
咦？这话怎么听着像安慰墨敛？
我心中奇怪，也就看了看墨敛，这才注意到在三人中，墨敛的神色是最差的。
他神色这么差是为什么？我一时间有些迷惑，但很快就明白了。
刚才是他主动拉着云空下楼的，也许他是在责怪自己为了给我和瑶光腾个地方，结果却间接害得那老父身死？
这样一想，我心里就也有些愧疚。
若真的是因为那妖物察觉到了云空和墨敛身上的法力而害人，那我岂不是也算间接害死了他？毕竟要查探那琴女和老父的机会很多，可墨敛却是为了我能够和瑶光好好说话而拉云空下去的。
我心中有些沉重，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过，我总觉得像是漏了什么。再仔细一想，却又想不出来。
我有些焦急，我到底漏了什么？
“别给自己太多负担。”云空又加了一句，带着稳重的笑容拍了拍墨敛的肩。
墨敛勉强笑了下：“大师兄，我只是——”
“对了！”我在那边苦思冥想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我漏了什么，连忙道：“刚才我没有见到鬼差来定魂！”
凡人身死之后魂魄会不稳，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因为生前的怨念而成为厉鬼或者怨魂，或者被伺机的妖魔吞食。所以阎王就专门设了鬼差一职，用来定凡人的魂魄。鬼差能事先知晓凡人的死因以及时辰，通常会待在将死之人的一旁，等那人身死之后就定魂离开。
若是有人身死，鬼差却不来定魂，那要么是鬼差太忙，来不及赶过来，要么就是……此人魂魄已无。
三人的神色立刻变得郑重起来，瑶光追问道：“你确定？”
我点点头：“依你们的修为应该也能看见的。”
“是能看见。”瑶光犹豫道，“可是他不是正常寿终，而是被妖魔害死的，鬼差来不及也是自然。”他有些急躁，“算了，我还是出去看一下。”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离开。
“瑶光！”我忘了他这个人风风火火的性子，没想到他就这么出去了，当下也就跟了他出去。
那黄东家估计也没有让人把那老父拖走多远，一出客栈，我就听到了琴女哭泣的声音。
客栈外面日头渐渐西斜，岸边的杨柳也打着蔫儿，天边有丝丝的红云，倒是一副凄惨的景象。
琴女和那老父在路边的一角，琴女伏在盖了白布的老父身上，不时地抽动着哭泣。
“爷爷……爷爷……。”她边哭边念，有时甚至抽噎得连话也说不全。
这副景象实在太过凄惨，瑶光的脚步有些放慢，站在不远处停下。
过了一会儿，他道：“没有魂魄。”
我心中一沉。
一般的妖精通常只食人精气，而不吞人魂魄，不是它们善良，而是没有那个修为。炼化魂魄是需要一定的修为的，不然反而对自身有害。云空和墨敛身上的法力，只要是有灵性的就能看出委实不低，在他们二人面前还赶如此张狂，这妖物怕是个不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