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白金领:蛰伏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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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教训(2)

“我父母是香港人,我在香港出生,也应该算是香港人吧。不过我父亲以前一直在北京做生意,因此我很小的时候就到了北京,基本上算是在北京长大的。你呢?”

“我家在广州,我爸爸、妈妈的老家其实是在苏杭一带,但他们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广州,退休后也一直在那里。您喜欢广州吗?”

“还行,我曾听香港的同事说,广州有很多东西比香港要便宜。我不常购物所以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吃狗肉方便。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北京,北京是个多元化的城市——哎,Rosie,你是怎么到北京的?”

这个问题触动了陈溪的痛处,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个不相干的人,佯装突然想起了食物,“哎呀,怎么还没上菜呀?”不过她脸上快速掠过的一丝灰色还是被方浩儒捕捉到了。他知道她在躲,也就不再追问。女孩子的心事多半与情感有关,问多了惹人家伤心对自己也没好处。他虽然想多了解她一点,但可以先把这个问号留在心里。这时正好服务员将餐点都端了上来。

方浩儒其实不饿,因为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他一般要到一点以后才吃午饭。他主动帮陈溪拌好沙拉,“你们这里的沙拉,据说这种汁酱是Chef(厨师长)自己调的,的确挺特别的,你尝尝。”接着体贴地将叉子也送到了她手上。

陈溪不好拒绝,接过叉子,低着头,慢慢一粒一粒地数着吃,因为她也真的不饿。

方浩儒斜靠在座位上,借着喝水,用杯子掩护自己落在陈溪脸上的目光。她垂着长长的睫毛,一点一点地将食物送进嘴里,粉润的嘴唇和灵巧的下巴微微抽动着。她的皮肤还真是有苏杭秀色的特点,细白光洁。尽管具体评价哪一部分都不算出众,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五官竟能搭配出如此一副灵秀可爱的小模样。

“您怎么不吃?牛扒好像要凉了。”陈溪突然抬起头。

“我上午说话多了有点儿口渴,先喝点儿水。”方浩儒意识到得管管自己的眼睛,于是坐正身体,将事先磨好的黑椒粉慢慢往牛扒上洒,之后又慢悠悠地用刀叉将肉锯成小块,仍然没有要吃的意思。

陈溪看了有些好奇:“您不喜欢吃这里的牛扒?”

“一般吧,只能当作中午的一顿便餐。长安街上有一家扒房,牛扒非常非常地道。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尝尝。那儿的红酒都是从法国干邑直接空运过来的,和美女一起品尝,肯定更有味道。”

方浩儒的这次邀请,绝对是个败笔。似乎天下有钱男人诱惑女孩子,都是从去高级餐厅开始的,何况他也不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来引诱陈溪的男人。女人的第六感是相当灵敏的,陈溪闻言如梦初醒: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终于露出色狼尾巴了!自己险些被他玩死!要找人陪你喝酒早说呀,我把刘小慈叫来,让她来“削”你!

“跟我说说,你们近来工作有什么有趣的事吧?”方浩儒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妥,立即换了个话题。

“唉,我们的那些杂事有什么意思啊——哎,我今天倒是听了个有趣的寓言故事,给您讲讲吧!”陈溪转转眼睛,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村子,村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妻,他们非常恩爱,有什么好东西总是留给对方。有一段时间,村里闹饥荒,老婆婆在别的村子好不容易买到了一块牛肉,不料路上引来了一只狼。狼跟着老婆婆回到了家,说自己饿了要吃东西。老婆婆为了让老爷爷能吃上牛肉,要让狼吃掉自己。老爷爷不肯,他坚持要让狼吃掉自己,好把牛肉留给老婆婆,两个人争来争去互不相让,老婆婆说:‘你对我是最重要的,没有你,我要牛肉有什么用?’老爷爷说:‘我也是一样啊,你不在了我也吃不下牛肉了。不如咱们俩都别吃了,把肉给狼吧。’老婆婆恍然大悟:‘对呀对呀,我们彼此在一起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就让狼来吃牛肉吧!’于是最后,他们让狼吃了牛肉……这个故事,我也没太明白,但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她依然是一副眉飞色舞的神态。

方浩儒盯着盘子里的牛扒突然僵住了,心想:行啊!这丫头片子看来是已经识破了我的意图,还装傻,自己编个无厘头寓言,拐弯抹角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她这点儿小聪明,用广东话说是“古灵精怪”,再用北京话说,就是“欠收拾”!

“小姐,”方浩儒不动声色地放下刀叉,招呼服务员,“埋单,我有事急着走,不签字了,麻烦你将账单直接送到VIP中心,谢谢。”说罢,他习惯性地用餐巾擦了擦手,同时淡淡地说了句:“我还有事,失陪。”一直到起身离开,他都没有再看陈溪一眼。

陈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心想:不是吧?就算他明白自己意有所指,也不至于这样小肚鸡肠吧……她来不及后悔,连忙又追了出去。

“方总!方总!您怎么又生气啦?我只是不经意地说个小故事,我是无意的……您别往心里去呀!方总!方总!您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向您道歉!”

“不需要。”方浩儒边走边应了一句。

“方总……那会务的事……”陈溪摸不准他那句语气平和的“不需要”究竟是何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又追问了一句。

方浩儒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你说呢?”说罢加快步子又往前走,他每走一步,她就得跟着跑两步。

陈溪吓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看来这个男人不经逗,自己今天也是发神经,他就算是居心不良也没占着自己什么便宜,何必得了机会就撒野?这下好了,局面更难收拾了!

“方总,求您别这样!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请您再给我个机会,怎么样您才能原谅我?”她心里暗想,你总不至于叫我卖身吧?

方浩儒觉得这种自己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的感觉很是惬意,走廊左手边是酒吧,门开着,他一拐弯进了酒吧,她也不得不追了进去。

酒吧下午三点后才营业,现在只是一片昏暗静谧,仅有门口微弱的光亮照着吧台前面的小舞池,没有背景音乐,但仍可听到大堂飘过来的萨克斯风。方浩儒走到舞池中站定,转身对着追过来的陈溪,心想既然你都说我是“狼”了,那我也就别客气了。

“Rosie,陪我跳支舞,我就既往不咎。”说罢方浩儒直接伸手揽住了陈溪的腰,握住了她的右手,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的脸。

“不不……方总,我不会跳舞……我一定会踩到您的脚的……”陈溪推开了他的手,连连后退。

通常女孩子说“不会跳”时,方浩儒会说“我教你”,但今天他却没有。酒会那天明明见过她和杨帆就在这个舞池里翩翩起舞,她的舞步娴熟优雅,旋转的裙摆如同闻风舞动的荷叶;而现在,她明显是在找借口搪塞自己,不愿意和自己跳舞……方浩儒突然有了一种男人的挫败感。

陈溪也洞察到了他脸上的窘意,心想毕竟不能再得罪他了。无意间,她瞥见角落里的钢琴,灵机一动,“方总,要不,我给您弹支曲子吧!”

“你会弹钢琴?”

“呵呵,我爸爸是教音乐的,我小时候跟他学的。您喜欢什么风格的曲子,轻快的还是舒缓的?”陈溪边说边走向钢琴,不等方浩儒回答愿不愿意听。

“方总,”她突然停住又转过了身,“咱们可得说好,您听完曲子,就原谅我行吗?也不取消会务了。”

她的声音有点可怜巴巴的,他也无法再拒绝,“嗯。”

“我好久没摸琴了,很多曲谱记不住了,就弹一首我自己喜欢的吧,《蓝色生死恋》的主题曲《祈祷》您听过吗?”她坐下来揭开了琴盖,手指在琴键间开始跳动。

方浩儒坐在过道边的一张沙发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幅琴声萦绕的动人画面,她的头发、裙子和黑暗融为一体,更突显出白若春雪的脸庞,珍珠色的丝质上衣跟随她灵动的身姿泛出一环一环变幻的光彩,那忧郁、曼妙的琴声更似潺潺溪水,缓缓地流进他的心里……

“Rosie!”门口的一声惊呼,一切戛然而止,只有陈溪一脸的惊慌。

还好,喊她的只有策划部的David一个人。

“我打电话去你办公室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要资料,不过Amy已经给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弹琴?”

“噢……我看到琴了,就想玩一会儿……你别告诉别人啊!”陈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

“呵呵,没问题!”David一向对陈溪有好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那你现在……继续?”

“我……”陈溪没了主意,她也不敢说走,只能悄悄地看着方浩儒。

方浩儒仍然坐着不动,他知道后面的小男生隔着沙发的高背是看不到他的。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摆了一下手,示意陈溪可以走了。其实他还有些不舍,但也不想给她带来麻烦,所以决定今天暂时放过她了。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陈溪迅速合上琴盖,飞一般地跑了出去。经过方浩儒身边时,他感到一缕轻风拂面,夹着她身上的气息,一种幽幽的花香。不由回味起她的英文名字——Rosie,最早在拉丁文中的含义就是:正值花期的玫瑰。

方浩儒等他们两人都走远了,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去。

陈溪耷拉着脑袋,终于回到了办公室。

“哎呀妈呀,你咋才回来呢?这大半天儿的上哪儿溜达去啦?刚才James问起你两遍了,说策划部要去年夏季嘉年华的材料,我赶紧从你柜子里找了一个folder(文件夹)给他们了,看上面写的是去年夏天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可真愁人,手机也没带,大半天儿的你到底整啥去啦?”刘小慈从陈溪进门到走回工位,一直关切地跟着她。

“上课。”陈溪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上课?上啥课?”

“唉——”陈溪叹了口气,又起身将双手搭在刘小慈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永远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