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空地竟密密麻麻挤着诸多黑衣人,水幻嗅着身后熟悉的味道,心跳不由地加快。他回来了?是带路结束了么?那山庄如何了,薛伯伯还有古师父他们……
“你……”
“抓紧我!”他呼吸急促,左手死死攥着她,右手执剑,一声长啸就朝着包围最弱的一角撕开去。水幻来不及问什么,又不由担心他会受伤,只能把话咽了下去。
隐觞剑术极是厉害,包围他们的人几乎无法靠近,却还是将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一首领高声道:“少主,尊主有令,恕属下冒犯了。”
“我已不是素宿门少主,不用在对我客气!你们就放马过来吧。”说着,他凭剑已将包围圈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跳出了包围圈。
领头人不再手下留情,一个手势对他们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水幻忍不住问:“为什么回来?你明知你的父亲是不会放过我的。”
“我已是不忠不孝,我不想再无情无义。你说我没有心,可如果我说,我的心都已经给了你,你信我吗?”他的声音如此坚定的回执,侧脸上那一抹抹鲜血犹如烈火将他们生生包围。水幻只死死回握住他,不再言语。
然而这一分心,便觉隐觞的声音忽然一顿,紧接着他怒吼一声,一剑解决了身前的三个杀手,将手放在口边一声长啸,边听树林一侧传来马匹的长嘶。“走……”
于重重包围中,他带着她跃马而逃。
“不必追了。”一旁现出了厉三娘的身影,领头人恭敬道:“主人,你怎么亲自来了?”厉三娘笑道:“我若不来,这戏你们就要给我演砸了。”
“属下该死,险些坏了主人的大事。”
“不,演得好。”厉三娘夸赞道:“就是要半真半假,才能唬得过他。如隐觞这小子,平时就不把老娘放在眼里,若不是看在如凌天的份上,我早就将他杀了泄愤了。现在他和他老子决裂,我们正好坐收渔利。眼下就放他一条生路,日后才能为我所用。”
“可是主人,他这一走,咱们还怎么找得到?”
“放心,我会找到他的。”厉三娘轻笑道:“方才那一箭,定会会叫他元气大伤。他与薛明征联手解了山庄被围之困,自己也暴露了身份,想他也不会再回山庄,而如凌天那里,更是不可能。我不发善心收留他,这世间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处?你们都给听好了,这件事谁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休怪我三娘不讲情面!”
“是!属下遵命。”
“哈哈哈……”
厉三娘尖锐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黑夜里,她那嗜血的双眸燃起了熊熊恨意。
如凌天,你欠我们夫妻的,我会一笔一笔从你儿子的身上讨回来。总有一天,我要等着看你们自相残杀,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一口气不知跑了多远,水幻只觉得身后隐觞抱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无力,她忍不住担心道:“你……你没事吧?”
回头看去,只见他眼神迷离,浑身无力,在失去了她的支撑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隐觞!”水幻急忙从马上下来,查看他究竟怎么了,这才发现他的右肩被一根羽箭射穿,血水早已将衣衫浸透。可他还一声不吭地带着她跑了这么久,接着月光看去,她不由吸了口冷气,身上血迹斑斑,也不知识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只是狰狞可怕。最要命的是他似乎已陷入了昏迷,不管她怎么唤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在这荒郊野岭,上哪里找大夫去止血救命?
“隐觞,你醒醒。隐觞!”水幻急得直掉眼泪,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先撕些布条给他止血。
“胸前……有……有……”隐觞强撑着嘱咐道:“喂给……我……”
水幻听了急忙翻出一个小瓶来,打开封锦,先是轻嗅了一下,似乎有一股沁人的香气,想必是什么灵丹妙药,她赶紧倒出一颗,喂进了他的嘴里。
过了一会功夫,隐觞终于清醒过来。他费力坐起来,先是自己点了几处穴位,然后斩断箭尾,侧身用左手抓住箭头末端,猛地一用力。嗤……箭头随着鲜血豁然从肩头处拔出。饶是见惯了血腥的水幻,也不免心里一震,他是那么的从容,仿佛这伤不是在自己身上,看着她一脸惊怕,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伤在哪里?”
水幻摇头哽咽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来在乎我?”
隐觞一面忙着止血,一面挤出一丝微笑:“看你还有心和我斗嘴,想必是无恙了。”
“你肩上有伤,而且深入骨,虽然这么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还是得赶紧找大夫上药,不然你的胳膊会废了的。”
“没事,我自己的伤我心里有数。”
似乎再找不到什么话题,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
隐觞一愣,水幻扭头不去看他:“你先说吧。”
“水幻,你肯原谅我吗?”
水幻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一下子变成了幻汀兰,你一下子变成了如隐觞。我的心好乱,你不要再问了好吗?我感激你,感激你救我,也感激你对我的这份深情。可是……”
“不要再说了。”隐觞苦笑道:“再说下去,我怕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水儿,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你不会是寻常家的女子,你的才气和胆识,你的泰然自若与空灵隽秀,都是常人无法比拟的。你不必怀疑自己的身世,他说的虽未必全是是真的,但你是幻太明之女,这一点绝对是真的。”
“为什么?”
隐觞淡淡道:“我处在两难位置,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修罗狱撞见了他,父子相认后,他逼我暗自偷听庄主和师父的秘密谈话,在庄中寻找一样能够帮他东山再起的宝物。你被小默带到山庄的那晚,师父和庄主神色凝重,看着你感叹不已。他们一直喃喃什么说是命运造化,是上天注定的事,想躲也躲不掉。我虽然不知他们究竟要躲开什么,但这些年盘陀山庄虽然叫盘陀,但御剑山庄本就是它的前身。这十五年,虽是无心,但还偶尔会从他们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当年的‘帝天之乱’,或许并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样,实则另有隐情。只是事情过去太久,在那场战乱中活下来的人太少了,这个秘密也许永远都不会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