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乐刚刚演出完，就接到了儿童医院的电话，说是嘟嘟病危，最后的心愿就是听林乐唱一首歌。
林乐心急如焚，司机却迟迟不来，林乐没有办法只好亲自上阵，一句狂飙想要早点见到嘟嘟。
可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那一天，嘟嘟终究没有等到林乐。
“你想让我去看看他？”我皱着眉心问林乐，“可我不会唱歌……”
林乐抬起眼眸，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地铁是这座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我在地铁里游荡了整整一个月，就是为了找到一个人，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我的人。
她的这番话，和慕晓蓉，和周朗，和我遇见的许多鬼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虽然已经死了，却还是留恋人间……
他们想要和人间建立联系的桥梁……只有我。
“你不会唱歌也不要紧，哪怕就告诉他，林乐姐姐一直在他的身旁，让他安心治病就好……”
我紧紧皱着眉心，“你就为了告诉他这么简单的一句，在这地铁里游荡了这么久，这值得吗？”
“值得，当然值得。”林乐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我不由浑身被冻的一个激灵。
林乐猛然放开 我的手，一边捋着自己耳边的碎发，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有些失控了，弄疼你了吧，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我摆着手笑道。
林乐咬了咬唇，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死过一次，我知道临死之前，人的愿望有多强烈。多多最后的愿望就是见到我，让我给他唱一首歌。”
她说着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满怀渴望地望向了我，“如果能完成嘟嘟最后的心愿，他走的也会安心许多。”
在林乐的带领下，我第一次见到了嘟嘟。
这个仅仅五岁年纪的孩子，稚嫩的身体上已经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测仪记录下他缓慢的呼吸和渐渐衰弱的心跳。
从年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他，就这样弥留了整整一个多月。
我怔怔望着床上的小嘟嘟，死死地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
转身望去，林乐也是一脸铁青，满眼心疼地望着嘟嘟。
她下意识地走到了嘟嘟的病床前，伸出手想要抚摸嘟嘟的额头，可她的手终究穿过了嘟嘟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状。
这大概便是人死后最大的悲哀吧。
他们虽然再也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痛苦，但同样的，他们也断了与人类最后的联系，看不见，听不到，也摸不着，全然被当作了空气。
他们感受不到爱，感受不到希望。
我也走到了嘟嘟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嘟嘟滚烫的小脸。
这个五岁的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我的手刚刚触碰到嘟嘟的脸，他竟然倏然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的医生也吓了一跳，嘟嘟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醒过来了，这会儿应该是回光返照吧。
我心里一阵难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嘟嘟的小手在空中轻轻挥舞着，嘴巴也用力的张着，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可她的脸上罩着氧气面罩，什么也说不出来。
医生征求豆嘟嘟父母的同意后，摘了下来小小的氧气面罩。
嘟嘟努力地睁着眼睛，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是林乐姐姐吗？”
我咬着唇，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嘟嘟眼下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否认呢？
主治医生轻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小声提醒说道：“嘟嘟现在视力下降的厉害，已经看不清了。”
我冲着嘟嘟重重点头，“小嘟嘟，林乐姐姐来看你了。”
嘟嘟苍白的小脸儿瞬间露出笑意，小嘴裂开，“姐姐，我想听……想听那首明天以后。”
明天以后……
我平常压根不怎么听歌。
我扭过头，求助地望向了林乐。
林乐冲我微微一笑，朝着我一步一步走来。
她已然走到我的面前，却丝毫没有减慢脚步。
身体渐渐虚化，和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合二为一。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我明明知道我是苏九九，可脑海中却涌入了大量林乐的记忆。
她参加选秀时的心酸，她第一次开演唱会时的兴奋……
我张开嘴，曼妙的歌声便唱了出来。
声音婉转动听，像是黄莺鸟在啼叫一般。
一曲唱罢，连我自己都被折服了。
原来林乐唱歌这么好听……
我走到小嘟嘟的病床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红彤彤的脸蛋。
“嘟嘟，林乐姐姐来看你了。不要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我的眼眶不由有些湿润。
这些话，林乐在心里憋了许久吧。
又或者说，她曾经无数次在医院里游荡，无数次在小嘟嘟的耳边唱起那首明天以后，说出这番准备已久的话。
可嘟嘟……听不到。
今天，她终于借我的身体说出这些话来了。
林乐从我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她早已经泪眼婆娑，哽咽说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了……”
我冲林乐微微一笑，心里只觉得暖暖的。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嘟嘟听的热泪盈眶，小手因为长期插着留置针变得干瘪，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林乐姐姐，谢谢你……你唱歌真好听。”
我看得出，小嘟嘟的开心，是发自肺腑的。
孩子真好，笑容是那么纯真，不掺一点儿杂质。
可这样纯真的笑容，马上就要消失了……
我想着脸色微微一僵，眼泪眼看着就要流出来了。
我忙转过身子，轻咳了一声，“嘟嘟，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我不想让嘟嘟看到自己的眼泪，于是想要逃跑。
可转过身子，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没过几秒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耳边依稀响起男人低沉的呼唤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好吵。
我皱了皱眉头，用力睁开了眼睛。
顾基俯身凑到我的眼前，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担忧。
“醒了？”
我微微颔首，可一点头只觉得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
“我……这是怎么了？”我一动不敢动，闭着眼睛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