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在意的、生怕他看到的，是那个男人的照片。
任念琛的眸色凝了起来，一张俊脸线条冷硬：“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他？”
吴晴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讶异。
当年，她和纪律那么要好，几乎天天在一起，形影不离。
英国的华人留学生圈几乎都知道她和纪律的“关系”，因此，任念琛只要稍一打听就会知道纪律的存在。
“他已经死了！”任念琛眸色森冷。
“就算他死了，那又如何？”她依然淡静，缓缓地掀了掀唇，“他死了，并不代表我就会忘记他。”
“你……”任念琛搁在桌面上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你很爱他？”
这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只要一想到这个女人爱着那个叫纪律的男人，他整个人就嫉妒得抓狂。
“我爱不爱他，很重要吗？”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
“是，很重要！”任念琛眯眸看着她，眼中是掩不住的怒意和妒意，似乎只要她回答很爱纪律，他就要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抿唇，望着他漆黑的瞳眸。
看得出，他期待着她的回答，又害怕答案会是他无法接受的。
看到这样的任念琛，她心里突然有些想笑，却也有些得意——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挺在乎她。
可是，这份在乎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他那强烈的占有欲？
看到她清澈的眸中似乎染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任念琛折眉：“我的问题很好笑吗？”
“难道不好笑吗？”又是一个反问句。
“到底哪里好笑？”他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可以看得出，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既然你知道纪律已经死了——”她颤抖着说出“死”字，这么多年，她仍然无法接受纪律已经离开她的事实，“那么，你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吃醋，不是很好笑吗？”
“可是，他在你的心里存在！”任念琛把声音压得很低，些微有些颤抖，“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只在乎他是不是存在你的心里。”
“是——”她咽了一下口水，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就算此刻他的眸中已是狂风暴雨。
她盯着他的眸，一字一句道：“纪律永远都活在我的心里。”
“你——”任念琛咬了咬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对，你说的是，我不该和一个死人计较。就算你心里有他，你忘不了他，你爱他，他也只是个死人——”他低喃着，似乎是在和她说话，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和一个死人吃什么醋啊，是不是？”
听他一连说了三个“死人”，吴晴的心不觉瑟缩了一下，下一秒，眼眶湿润，喉咙有些哽咽。
看到她红了眼眶，任念琛的眸色更加寒凉了。
“给我！”
“什么？”她折眉。
“手机！”
她却将手机迅疾掩在身后，攥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看到她脸上是罕见的冷冽和坚决，任念琛知道自己终究是输的那一个。
“你就这么在乎他？”
她紧抿着唇，没有回答，却是一副“这还用说吗”的表情。
他微眯着眸，眼中有些威胁。
她却是一副虽死无惧的模样，半晌，终于掀了掀唇：“别忘了，我们曾经约法三章。”
她笑得轻轻浅浅，淡淡凉凉，可是却比他的眼神更具威胁意味。
他第二次败下阵来——谁叫他是更在乎的那个？
“我并没有忘记。”他努力地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狂躁，“对，我应该尊重你，不能干涉你的自由。而且，我也没有权利强迫你去忘记一个人。”
吴晴似乎松了一口气，冷冷地勾唇：“谢谢。”
“不客气。”他一字一句，下一秒，却是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吴晴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天的夜色，实在迷人，天边竟然还有一弯银钩似的月。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上菜，她微笑地拿起餐具，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餐厅里大快朵颐。
*
海天大厦楼下，停车场里。
任念琛坐在车上抽烟，那股莫名的妒意似乎虫子一样咬啮着他的心。
在车上坐了许久，看到她竟然没有追过来，他的心情更加郁闷了。
他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矫情，小心眼，竟然坐在这里和一个女人怄气，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也想云淡风轻，可是一想到这个女人心里藏着别的男人，他就觉得难受，又难受又憋屈。
掐灭手中的烟，他终于还是不放心地给餐厅经理打了个电话，听到她正在安然无恙地吃饭时，他才放下心来，却是苦笑。
*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看到大壮站在门口，吴晴的脚步微微一滞。
大壮连忙迎了上来：“吴小姐，任总吩咐我送您回去。”
犹豫了一下，她终于没有问任念琛去了哪里。
接下来几天，任念琛都没有出现在她的公寓，也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留过一条讯息。
她一如既往地过日子，只是偶尔会打开手机刷新闻，然后拿着手机发呆。
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画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坐在画架前的白衣女子，那女子长发披肩，只有一个枯瘦而扭曲的背影。
而那女子的画架上，却是一张模模糊糊的脸，虽然看不出是谁，可是却辨得出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是的，这幅画的“灵感”来源于之前网络上流传的视频，而画中的白衣女子，就是城市探险者们口中的“女鬼”。
画好后，她把画送去裱框。
从装裱店出来后，她到路边打车。
突然，一辆黑色的卡宴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放了下来，露出程牧斯文清隽的脸：“去哪里？送你一程。”
看到她有些迟疑，程牧便要下来为她开车门。
吴晴不好意思麻烦他，连忙上了车。
“去哪里？”程牧问。
“想去一趟超市。”吴晴笑了笑，“随便哪个超市把我放下都行。”
车子经过世贸广场的时候，程牧把车开到停车场上。
“谢谢你啊。”
程牧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笑得温文尔雅：“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如果真心想表达谢意的话，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
“好啊。”
于是两人就近上了世贸广场楼上的餐厅。
到了餐厅，吴晴点了一份海鲜意大利面，程牧翻了翻菜单：“一样。”
意大利面很快就上来，味道还好，比不上当初在英国时纪律给她做的意大利面。
快吃完的时候，程牧才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吴晴勾了勾唇：“没那么快。”
“说实话，听到你和任念琛订婚的消息时，我真的很惊讶。因为你不像是那种会闪婚的人，我很好奇，你和任念琛认识多久了？”
吴晴慢慢地旋着手中的叉子：“十几年了。”
关于她和任家的关系，她不想多说，因此只是一句带过。
程牧惊讶地张了张嘴，不过没有继续追问，却突然说了句：“早知道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玩笑，却又透着一股认真，配上他温温脉脉的眼神，让人辨不清真假。
吴晴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程先生真会说笑，和我这种声名狼藉的女人扯上关系，程先生就不怕被人笑话？”
她又叫他“程先生”了，而不是“程大哥”。
程牧脸上的笑容敛了些：“干吗这样说自己？在英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孩。那些流言别人相信，我可不信。”
吴晴有些惊讶——在英国的时候？
程牧自嘲地笑了笑：“在英国的时候我们见过两次面的，你不记得了？”
看到吴晴微拧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程牧难免有些失落：“也是，那时候追你的男孩子那么多，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其实，十年前，他就见过她了。
他还记得那天，他去吴家玩，在吴家的客厅里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却给他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忘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那时候的她，瘦瘦弱弱，小小的脸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脸色有些苍白，长发垂在肩上，真的是漂亮极了。
看到她盯着吴晴发呆，吴菲一脸不屑地告诉他，那是吴驰在外面和“狐狸精”生的女儿。
后来，吴家把吴晴送出国，直到他在英国再次见到她。
吴晴想了许久，似乎真的想不起来，抱歉地笑了笑。
程牧不想她难堪，便道：“第一次见到你，是我刚去英国不久，参加中国留学生联谊会，那天晚上人很多，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果汁，却是最夺目的一个，因为漂亮，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很多男生过去和她搭讪，她笑得轻轻浅浅，有些羞涩的样子。
“第二次见到你是在路上，我和朋友在一起，你也和朋友一起，正好我的朋友认识你的朋友，他们就聊了几句，你站在旁边朝我笑了笑。”
说到这里，吴晴不觉莞尔：“你的朋友是谁？”
“藤木加野。”程牧道。
“那个日本人？”藤木加野是纪律的朋友，她印象深刻。
“是。”
吴晴笑了起来：“我记得了，那次我们是在地铁站碰到！”
“是的！”看到她终于想起来了，程牧似乎挺高兴，又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那时候，如果不是因为纪律在你身边，我也许就去追你了。”
吴晴有些发窘，没有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嘴角，然后缓缓垂下眼睑。
今天的程牧，少了平时的沉稳，毫不矜持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让吴晴有些招架不住。
看到她的神色暗淡下来，程牧以为是因为自己提到了纪律，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伤痛，抱歉道：“I-am-soryy，对于纪律的事……我们都感到很难过。”
很西式的客套话，听起来没有多少温度。
吴晴放下手中的叉子，似已释然：“没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她知道，对她来说，纪律永远都不会成为过去。
吃完饭离开餐厅，却在电梯里碰到任念琛和董静文。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吴晴正和程牧聊着英国留学时的事，因为这段共同的经历，两人的话题自然就活跃了起来，有说有笑。
而任念琛和董静文站在电梯里，董静文仰着头和他说话，眼角微扬，笑容明媚，而任念琛双手插在裤兜里，目视前方，静静地听她说话。
看到对方，四个人似乎都有些讶异。
吴晴的视线撞进任念琛的瞳眸里。
任念琛眼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冷意。
站在旁边的董静文早已将两人视线交战看进眼中，唇边不觉浮起笑容：“好巧，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吗？”
她特意强调“你们”。
吴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任念琛的冰眸里收回来，莞尔一笑：“好巧。”
“是啊，我正好来附近办事，就顺便约阿琛出来吃午饭了。”董静文一副好奇的样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吴晴淡淡地开口：“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
“可不可以请两位让开？”任念琛蹙眉道。
吴晴和程牧忙往旁边让了让，任念琛冷冷地扫了程牧一眼，走出电梯。
董静文抱歉一笑，连忙追了过去。
“吵架了？”程牧看着吴晴平静无波的脸。
“很明显？”她弯了弯嘴角。
“当然明显——”程牧忍不住笑了起来，“空气里都是硝烟味，还有任念琛那眼神，几乎要把我千刀万剐。”
吴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才不和他吵架呢，吵架很累的。”
程牧却哈哈笑了起来：“是啊，而且你们一吵架，别人就会乘虚而入。我也想乘虚而入了，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吴晴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个男人，就连要挖人家墙角这种事，也可以说得这么坦荡。
她但笑不语。
程牧伸手插在裤兜里：“这么说，我没机会咯？”
又是这么直白。
“嗯。”她透过电梯门看着程牧弯弯的眉眼，“程大哥还是好好怜取你的眼前人吧。”
她说的是吴菲。
程牧听了，脸色淡了下来，微抿着唇没有说什么。
出了电梯，程牧说要送她回去，吴晴拒绝了，程牧也就没有勉强。
慢慢走出世贸大厦，她脑中一直盘旋着程牧方才的话——你们一吵架，别人就会乘虚而入。
再想起方才董静文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心里突然有些发堵。
她干脆坐在路旁的长凳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给任念琛发了一条短信：“我崴到脚了，在世贸大厦楼下，你可以来接我吗？”
是的，任念琛说得对，对一个人最残忍的报复，就是抢走他最在乎的东西。
董静文，我不会放过你的！
发完短信后，她便脱了鞋子，“啪、啪、啪”地拍打着脚踝，不一会儿，脚踝处的皮肤就有些发红。
*
世贸大厦的餐厅里，任念琛和董静文正在吃饭。
董静文边优雅地切着牛排，边含笑和任念琛说着什么，任念琛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时不时转头看向窗外。
坐在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广场上的人像甲虫一样缓缓移动，他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吴晴的身影。
手机响了一下，他迅疾放下餐具。
一看，是吴晴发来的。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阿琛——”董静文叫了他一声，他的身影却早已风一般消失在门口。
董静文“啪”地一声扔下餐具，伸手捧住头，半晌才抬起头来。
任念琛风一般进了电梯。
自从那天在海天大厦的旋转餐厅不欢而散后，他一直在等吴晴的电话，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用说电话了，连条讯息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矫情，既然想她，明明可以去找她，可是心里却憋着那口气，不是拉不下面子，而是懊恼、沮丧、难过。
虽然占有了她的身体，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却总是给他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就像空中的风筝。
他牵挂着她，仰望着她，可是彼此之间的联系只有手中那条细细的线。
而那条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断。
他总是害怕，害怕她会突然随风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不安全，让他心乱如麻。
他知道其实自己不是在等她的短信，而是想确认，确认她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的。
可是，这几天来，她一条短信都没有给。
相反，他每天晚上都出现在她的公寓下，一根一根地抽烟，直到她卧室的灯灭了，他才启动车子回家去。
方才，看到她和程牧一起出现在餐厅，两个人还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他的心顿时被妒意填满，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在人前失态。
这会儿，终于收到她的短信。
他心中一阵狂喜。
远远地，就看到吴晴坐在树下的长凳上，被枝叶筛得稀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头顶一圈淡淡的光。
天气已经开始转热，那地方虽然不会晒到太阳，可是她的额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
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完美的侧脸。
这个女人，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蛊惑，也是魔咒。
他抬步，缓缓走到她面前。
她正低头给冯媛媛发信息，看到面前出现一双鞋子，缓缓抬头，看到他湛黑的瞳眸，脸上是温婉的笑。
对上她漂亮的眸，他勾了勾唇，英俊的脸上一片温柔。
他在她身边坐下，抬起她的脚，只见脚踝处已经发红。
“怎么这么不小心？”
“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他折了一下眉，“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已经好了……啊——”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别乱动。”
“真的没事了。”
他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到了车上。
“真的没事了，不用去医院——”她抗议，“你知道我最讨厌去医院了！”
“好，不去医院。”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们回公司。”
从世贸广场到任氏集团很近，约摸三分钟的车程。
到了公司，任念琛又抱着她下车。
她要下来，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地任他抱着。
看到任念琛抱着一个女人走进公司，五分钟后，整栋大楼都沸腾了。
“快看快看，我们任总抱着一个女人进了办公室。”
“那女人就是我们未来的总裁夫人啊，我刚刚看到了，真的好漂亮。”
“哇靠，这可是我们任总第一次抱着女人出现啊。”
“岂止是第一次‘抱着’女人出现，根本就是第一次带女人来公司好嘛。”
“不对，中午不是有一个女人去总裁办公室找他吗？听说那个女人是他的青梅竹马。”
“不是吧？说不定人家只是来谈公事呢？”
“总之，我觉得这个女人比涂兰朵漂亮。”
“话虽没错，可是我听说这个女的好像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
这是吴晴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
宽敞，明亮，大气，就连沙发坐起来也这么舒服。
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就是总裁办公室的标配，站在窗前，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的风景。
任念琛吩咐康健去叫医生。
不到一分钟，医生就到了。
任氏集团的大楼里有医务室，一听说总裁办公室叫，医生自然是第一时间赶来。
看了一下，医生说：“吴小姐的脚没事。”
盯着她有些红的脚踝，任念琛当面质疑：“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
医生：“……”
看到医生有些尴尬，吴晴连忙站起身来：“我真的没事。”
说着跺了两下脚。
任念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轻轻勾起一边唇角。
医生走后，他走过去将她拥进怀中，带着惩罚意味地掐了一把她的腰：“你这是在用苦肉计？”力道不轻不重。
“非也。”她弯了弯嘴角，“这是美人计。”
他眸中染了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就将计就计咯？”
说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吻了一会儿，他才松开她，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伸手拨了拨她柔软的鬓发，眸色温柔似海。
好久没碰到她的身体，此刻软玉温香在怀，他登时就来了“性趣”。
低头正要吻她，门外响起该死的敲门声：“任总。”
是康健。
任念琛折了一下眉：“进来。”
推开门，只见康健领着一个清秀俊美的女孩走了进来。
看到那个女孩，吴晴微眯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