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美食舌尖的缠绵(聂作平美食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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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肉食者说

佛经上有个故事,说是某座大山里,住着许多猎人,猎人是干什么的,大家都清楚,当然免不了天天都要杀死若干闯入他们视野的猎物。我佛慈悲,听说这事情后大是不忍,于是跑到山上准备给猎人们上一课。当时,猎人们都出门打猎去了,只有他们的女人在家,可能是女人比较好说服一些吧,我佛如来没费多大功夫就让她们明白了杀生的错误。但猎人们回来后,觉得我佛简直多事,竟想杀害我佛。幸亏我佛法力无边,变出万道金光震住了猎人。随后我佛便给猎人们讲经说法,大意是:世间上可以果腹的东西多得很,比如各种蔬菜,各种水果,各种粮食,为什么偏偏要用杀死一些生命的方式来维系你们的生命呢?猎人们听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

其实,我也不愿杀生,从根本上我是同意我佛的慈悲心肠的。可如果真要我天天只吃些菜蔬果品,那嘴里还不淡出一只鸟来!所以我估计,单单是由于不能戒掉吃肉的恶习,我就没有成佛的可能。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坚定了只吃动物不吃植物的饮食原则。

日常所见肉食中,我以为最鲜美者莫过于羊——古人造字,早就暗示了这种善良的食草动物的肉是鲜美的。家畜中,猪肉无疑最下等,因为猪一生只生活在一个窄窄的圈里,吃了睡,睡了长,除了一身如同豆腐般的肥肉外,别无一是。羊则不同,不论是草原上的绵羊,还是丘陵山区的黄羊和黑羊,大多为放养,羊们在这种自由而艰苦的觅食过程中上坡下坎,奔走来回,肉质必然非一生懒惰的猪可比。

羊肉的吃法大抵以羊肉汤锅为最佳。羊肉汤锅的制法虽然各地有异,但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无非是北方粗犷些,南方精致些,山乡草率些,城市仔细些,但羊肉之鲜却没大的区别。

西藏草原上的牧民们几乎家家都有数百头羊,且只只都是上好的肥羊。一个会操作的藏族汉子,只用一柄细细的藏刀,要不了半个时辰,就可将一腔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羊放倒,去皮,剖腹,直至将羊肉大卸八块地放进特大号锅里,和了一些不知名的佐料慢慢地煮。这种粗放式的吃法于我心有戚戚焉。

大块的羊肉,必然得用大碗喝酒才相称。喝高兴了,便可听到这些粗豪的汉子们那沙哑的喉咙里放出一曲听不清楚任何一个词的歌。头上是蓝天白云,脚下是雪山草原,面前却是旺旺的柴火上煮着的半头肥羊,此情此景,相信经历者必然难以忘却。

羊之外,要数牛肉好吃了。不过,早些年在乡下是不大能得到牛肉吃的,因为乡下的牛都是耕牛,宰杀耕牛那就是破坏“抓革命,促生产”,哪个敢为了口腹之欲去放翻一头牛呢﹖再说,乡人眼里,一生辛劳的牛简直已经不算是畜生,而应当算家庭的一员了,谁会想到要吃它的肉呢?

但现在要吃牛肉却是方便了——最方便的要数烫火锅的肥牛,这些牛肉也真肥,还是用《水浒传》里的话来说吧,那是“花羔也似的好牛肉”。放在滚烫的火锅汁里,大概只要一二三地数它三遍,就熟了。

但牛肉中最有味者,我以为还不是烫火锅的肥牛,而是干巴巴的卤牛肉。这种牛肉往往不过是些不知名的鸡毛小店亦或摆摊的小贩在经营,如果做得好,其色暗红,其质疏密有度,其味绵远悠长,是下酒的首选。《水浒传》里的好汉们一进酒店,必然大声叫道:“烫一壶酒,切十斤牛肉。”——那牛肉,想必便是这种令人口舌生香的卤牛肉了。

羊肉和牛肉之外,其他肉均不值一提。所以我虽为肉食者,其实所食亦有限得很,猪肉当然也是吃的,但那不过是没有羊肉和牛肉时,胡乱吃些填肚子罢了。其情其景,有点像追不到小姐转而追丫头,有一些窘迫,也有一些无可奈何。

据说,佛教中的某些支派是允许僧人吃肉的,特别是在那些天寒地冻的地方,如果不吃肉,你的食物来源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二,这也算因地制宜吧?料想我佛也会同意的。何况还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一说呢!所以,如果我要出家,我一定得去美丽的草原,这样既可以笃信我佛,还可以吃到最为鲜美的绿色食品般的绵羊和牦牛,岂非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