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言月似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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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会是你的

“怎么,羡慕了?”

戏唱了半截,康秉钦抱着许佛纶下了戏楼,两人说笑嬉闹旁若无人,郎情妾意的模样羡煞旁人。

贵太太小姐们刚听了流水无情空怨花,心里正不痛快,猛然看见比戏文电影里还要情深恩爱的场面,谁还管台上唱什么词,频频侧目。

袁蕴君也不例外,捧着下巴看的走了神,直到林祖晋问了话才觉得不合适,“你这都在说什么呢,我羡慕他们孤家寡人?”

多说多错,拈酸吃醋的意思不经意地流露,林祖晋笑而不语,目光仍旧停留在她脸上。

袁蕴君自知失言,故意打岔,“我是心疼许小姐,谢家人不明就里就损了,你们凭着潦草的口供还真就敢草菅人命,把小姑娘伤成那样,心里就没点后悔?”

林祖晋要笑不笑,“这事可赖不着我,抓还是放都是有正经的程序和文件,怎么说是草菅人命,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是神通广大,连台门都能有私交。”

台门能人志士很多,其中不乏有加入革命党的,各地的运动和反帝爱国思潮中,多有他们的影响。

袁蕴君瞬间警惕,“许小姐做生意,荣氏也开门迎客,还不兴人家有点交情,你这是又要把手往台门伸过去,台门可不像许小姐那么好打发。”

许佛纶好打发,还真是天真?

林祖晋拍拍她的肩头,“我这也不是为了你可惜,当初你和秉钦兄佳偶天成,被许小姐横刀夺爱,你现在同情她,却不知道她心里该有多痛快。”

不知道是不是说中了她的心事,袁蕴君扭脸,不再理会他了。

林祖晋陪着小心又哄又劝,然而心里却很高兴。

女人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等她记恨到极致,康秉钦的末日也就来了,想想就令人欣喜若狂。

许佛纶醒来,卧室里的光很暗,康秉钦正坐在沙发里,抬起头看她。

她靠在床头,让他的身影在视线里逐渐清晰,“还没到晚上,你来的这么早?”

他带她回到家里后根本没走,她知道,可就是按捺不住,找准了机会要挑衅。

挑衅完了,却没有期待。

他还和以前一样,有时会生气,有时是无奈,变得是她,因为她现在觉得以前的言行是多么的幼稚无聊。

康秉钦刚洗完澡,头发微乱,身上的晨缕半散没系,懒散的形容和皮肤显露无疑。

她的目光盯留在他垂下的腰带上,旁边,蜂蜜似的皮肤被暗沉的光投下了片阴影,她的心思在那片阴影上转了一圈,无所顾忌。

康秉钦也在看她,看到她毫不避讳的目光,却又笑了,“过来。”

手里的文件被随意地弃在地毯上。

许佛纶说,“忍不住了?”

“你知道的倒清楚?”

他坐在原处,看着她,目光如炬。

无声地对峙。

许佛纶觉得有意思。

男人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总热衷于居高临下,以极力维护自己意识里无可撼动的地位。

被子被踢成一团缩在床脚,她半躺在床上,漂亮诱人的身体就在凌乱的衣服里若隐若现,“扣子松了,不替我系上么?”

说着话,她转过身去。

睡衣很薄,晃眼的余韵还没来得及消散殆尽,搭在她背上松松散散的义乳系带就从睡衣里滑了出来,就在皮肤上飘啊晃的,成了无主的风筝。

不乖顺的小女孩,就得收拾的服帖了,才能安生地听话。

他没有来把她的衣服带子系住,而是摁倒在床上,一把抽掉了碍事的东西。

风筝掉在地上,保护的主人成了掌中物,盘中餐。

皎洁的满月盛在餐盘上,月光倾盈,像被咬破了的奶油面包。

她漂亮的腰身被神智迫使,不由自主地架起了座单薄羸弱的桥。

那座桥根基不稳,不见风雨飘摇,就已经崩塌的不成模样。

点到为止。

康秉钦抬头,摸了摸她脸,“系不系了?”

她眼睛里有潋滟的雾气,这两个月,都没有再见到的绝色。

他迷失在那里。

可雾气后的狠和坚决,被他轻易地忽视了。

所以,他被她轻而易举地反扑在被子上。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身上来回逡巡,像极了女皇在巡视自己的领土,得意高傲,然后残忍无情地踞城为王。

等许佛纶再次抬头,意犹未尽地抹嘴,两绺血色。

他肩头上的牙印还在不停地渗出血珠,声音早已低的没了章法,“解气了?”

她低头,在伤口上摸了摸,模仿他刚才的动作,可是画虎不成,惹来他的笑意。

其实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那里,让他看上一眼,就能溃不成军。

康秉钦找来衣服,给她穿戴整齐,手抄到后面绑复杂的绳带。

她乖乖地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脸在头发里,什么表情也看不到。

他半躺着,手却没有从她的睡衣里离开,安抚似的抚摸她的背,摸过那些斑驳狰狞的伤疤和疼痛。

她咬牙,抖了抖,目光却很脆弱。

脆弱,向来让人充满了摧毁的恶念,他说,“抖什么?”

他不加阻止,手指自然生出意念。

许佛纶哆嗦着按住他的肩,牙齿都在打颤,才将呼吸闷死在喉咙里。

“不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笑,更多的是隐忍。

她恨极了,头却耷拉在他肩上,头发顺势铺散开,像要把人的魂都扯得支离破碎。

卧室里,突然安静。

她不解,抬眼看他。

他的心跳很快,气息不稳,满目都是危险。

她想退缩了,却被他顺势抱进怀里。

康秉钦将她托举的高些,柔柔地亲吻那些恐怖的伤疤,有些诱哄的味道,“佛纶,你的身体还没好。”

伤疤有些刺痛,还有说不清的痒,让置的气,烟消云散。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也在暗处,给了她夜,给了她安稳,又给她织了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困在里面。

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游历在网外,无家可归。

外面有人敲门,“小囡呐,醒了伐,梁买办又来电话,接不接的?”

康秉钦取来衣服。

许佛纶握住他的手,“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一丝不苟地给她套袖子,“那块地,不要了。”

“康秉钦,你的飞扬跋扈什么时候换了?”她嗤笑,“以前要是有人敢这么嚣张的欺负人,早被你治的脸爹妈都认不得了,这是怎么了,改邪归正了?”

他笑,“现在不要而已。”

嗯?

“跟他确认,地不要了。”他将拖鞋拿来给她,“欺负你,和欺负我是一样的。”

所以早晚还是要收拾他?

可不过草芥似的小官,也值得动手?

梁宗怀在电话里千恩万谢,好似许佛纶给了他第二次命。

她放下电话,“估计今晚上,他就要给林家的二崽子请功讨好去了,只是给林家这个脸面,你葫芦里买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端杯喝茶,留在他指尖的清香险些让他心猿意马,出口的话都柔和了很多,“佛纶,你想要的,终归会是你的。”

很快,许佛纶得到了梁宗怀带着礼进空清的寺庙巴结林家二少的消息。

这年头,有求于人的,倒成了祖宗。

然而乐极生悲,祖宗很快就出了麻烦。

半夜里,林祖元从寺庙被紧急送往就近的医院。

不过二十来分钟,他被打伤的眼睛就医治无效,出面通知林家的医生被林家的随行打到昏厥,医院险些没给砸了。

眼睛已经回天乏术,暴跳如雷的林鸿全除了打骂人就是要杀人,当时在庙里的一干人等全被逮回了警察厅。

审问完了,更加丢人现眼。

当时梁宗怀捧着礼孝敬林祖元,可又放心不下独守空闺的柳瑛,就一同带了去。

梁宗怀这老头儿别的地方胆小怯懦,但是对于面子看得比天还大,他一早知道林祖元的德性,怕柳瑛被他惦记上,就给小美人儿关在汽车里等他。

合同签了,林祖元高兴,奖励他识时务就多给了两成,还答应他日后必当提携。

梁宗怀感激涕零,就差跪下来叫祖宗,连连敬了几大杯酒,没把林祖元喝趴下,自己倒先昏过去了。

等醒来,出了庙,哪还有小美人的影子。

随行的说小太太坐闷了下车走动,林家人匆匆来通知说老爷喝醉了,请小夫人进去照顾,结果这一照顾,照顾到后半夜都没出来。

梁宗怀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兴许是酒劲没过,从庙里抄根担水的扁担,一路杀进林祖元住的禅房。

床上的男女颠鸾倒凤,说的话不堪入耳,他气昏了头,也不管林祖元是谁了,冲上前去一通乱棍。

慌乱之间,林祖元摸到的枪也被他打落。

梁宗怀见到枪更亲近,拿起来就是一枪。

深夜里,肃杀的声音传的老远,等随行赶到,林祖元已经血流满面,倒在光溜溜的柳瑛身上。

相关人等,全部被严刑拷打。

梁宗怀年老体弱,天还没亮,就死在狱中,对外扬言畏罪自杀。

他死了,林家也不解恨,意图对梁家赶尽杀绝。

梁家大太太事先得到消息,带了儿孙出逃,求告到袁宪至家门前祈求活命。

然而袁宪至早就对梁宗怀心生不满,又不愿落个骂名这才放他生路,如今袁家出头哪有不暗喜的,只打发了几十个大洋聊作面子,梁家人生死和他们再无关系。

梁家老小还没来得及出北平,就失去了消息。

报纸的新闻,再大胆的也就仅仅到此为止,用不着想,梁家估计被林鸿全下令灭口了。

许佛纶放下报纸问玉妈,“康秉钦出去多久了?”

“两个小时有来,去警察厅,要保释个人,”玉妈给她端了杯茶,“哦,还嘱咐你,下午让翘枝去把地皮给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