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钟的明亮日光照亮了游泳馆8米高的玻璃墙面，室内的水温度适宜，不用说又是一个好天气。
巴幸加格奋力的向终点冲刺，对于上午的加练他总是很享受，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能够完美的调动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神经。他的个人成绩大多数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打破的，就是在这个无人的游泳馆里。他一边享受这种对速度感和技巧力量的追求，同时也获得了无穷的满足感。只是还有一点，他其实发自内心的更陶醉于这种阳光和潮湿的空气带来的感官刺激，在一个没有人的空旷场所中，他对此时的状态显得很满意。
巴幸加格触到岸边，一个漂亮的转体动作堪比职业运动员。在这个无人的封闭空间里，只有水，阳光和空气，他觉得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人，而不是那个拘束的站在讲台上给一帮傻学生讲述陈旧知识的讲师。
一次又一次他钻进水中，又恰到好处的在浮出水面的一瞬间激起水花在水中穿梭。
不知从何时起，在墙边的阴影中多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并没有急着让巴幸加格发现自己，而是耐心的站在那里欣赏着水中的运动健将。
直到巴幸加格往返了几次之后才从阴影中走出，站在水池边。
巴幸加格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大学里的游泳馆绝不会有这样的会员，即使有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来的人叫赵贺年，普通的名字，普通的样貌，穿着也是毫无特色的灰色西服，那种放到人群中根本分辨不出来的普通人。但是他实际上一点都不普通。
“教授，可以占用你几分钟么？请上来说话。”赵贺年稳重的声音略带沙哑，但是给人一种不易察觉的威严感，甚至还有点居高临下。
巴幸加格简直是一头雾水，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尽快冲了个凉穿好衣服。
在游泳馆外的长椅上赵贺年不慌不忙的看着巴幸加格从游泳馆里走出来，他立刻站起身朝对方走去。
“你好，巴幸加格先生，很抱歉打扰你的训练。我们希望能跟你咨询一些事情。”赵贺年没有说我而是明确的表示我们，这让巴幸加格感到有一点奇怪。
“当然。”
“你说英语么？”
“不，我中文说的很好，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了。”
“很好。”赵贺年并没有像他说的话一样表现出赞许的神情。
巴幸加格这时候才有机会认真的大量和他谈话的人，他讨厌所有的麻烦事，当然也包括和陌生人谈话，不过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点烦躁的样子，他习惯于把自己伪装起来，从不轻易拒绝别人，也不会轻易找别人提出任何要求。习惯于孤独的他发自内心的享受一种独善其身的生活方式。
“开门见山的说。鄙人赵贺年，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特派员。我们确实需要你提供一些线索，并且做出一些必要的承诺。”
“我只是一名教员，我的工作是大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我不明白我这里有什么线索跟国家安全有关系。”巴幸加格有些紧张，如果说和一个普通人多费口舌让他觉得不自在的话，与一个所谓安全委员会的人谈话让他更加的难受。
“可以换个地方么？这里不方便，毕竟谈话内容可能会比较机密。”赵贺年指了指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对方不容置疑的口气和平淡的让人感觉抓不住重点的语气让巴幸加格更加紧张。
“我来这里定居的时候，听说这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我希望这不是一次别有目的的会面。”巴幸加格希望对方知难而退，单是他其实心里清楚，对方传达来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这是我的证件。”赵贺年把证件递到他手上，供他仔细查看。“上面的名字可能不一样，我们很少使用真名。”
虽然名字不同，但是看照片分明是同一个人，上面写着国家安全委员会——特别事件调查科。巴幸加格只好跟对方上了车。
车行驶进一处私人地产，两边绿树成荫，道路上干净整洁，完全没有其他车。车开的不快，而且周围的景色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一个又一个的转弯之后，巴幸加格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然后他们停在一件普通的水泥建筑跟前，建筑有三层，窗户很小，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特别事件调查中心。
巴幸加格跟赵贺年一起下了车，还有一个干练的年轻人也下了车。年轻人迅速跑到建筑门边，并且拿起墙上的电话。巴幸加格有点奇怪，现在连小区门径都用可视电话了，这里居然还是用的老式的电话机。
“我是小刘。赵科长把人带来了，没有遇到抵抗，比较配合。”然后他就挂了电话，站在旁边等。
过了几分钟电话响了起来，一阵刺耳的铃声，小刘接起电话，“对，我们要直接见主任。”小刘听那边说完，”主任不在的话找魏教授也行。对，请快点。”小刘挂掉电话就站到巴幸加格身边。此时巴幸加格已经显得非常不自在了，但他还是强忍住配合，毕竟他的反对意见很可能根本没有用处，还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门开了，一位穿着朴素得体的女人开了门把三个人让进去。三个人刚进门，女人就把门关上，然后门锁自动锁死，此外四个人没有任何交流。巴幸加格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他天生强大的好奇心却驱使他继续向前走。
几个人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弯，一面宽阔的墙上整齐的排列着十几个金属门，看起来像是电梯的自动门。
女人熟练的找到一扇写着S的门，“三位这边请。”
于是三个人一句话没有说又进了这扇门，果然是一组电梯，里面狭窄但是非常干净。之所以不说话，两个人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而巴幸加格是有点不知所措。
电梯很慢，一层一层的下降，但是却没有任何显示屏说明楼层。巴幸加格感觉自己已经下到地下至少三十米深了，虽然身体没有异样，但是还是下意识的感到有点胸闷。
令巴幸加格感到奇怪的是，这个电梯居然可以横向移动。起初转向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之后他发现电梯停下来等旁边的电梯走了以后才继续前进。他感到不可思议，电梯不都是通过钢索悬吊的么，怎么做到转向的？
“不是人工控制的，都是规避机器人在操作。”赵贺年跟他解释。
十分钟以后，电梯才到达目的地，一声清脆的叮咚声之后，门开了。
里面是一派繁忙的景象，透明的钢化玻璃把道路两旁的工作区分城许多块，每一块里面都有十几个人在各种办公桌，计算机，实验台上忙碌。他们踏出电梯便直接踩在一条自动前进的地面上，地面自动向前移动带着他们穿过许多区域，最终来到一个无人的区域里。
同样是四面钢化玻璃，只不过这个工作区很小，只有一张工作台和几台电脑，工作台上杂乱无章，到处堆满了稿纸和各种照片，录音带。巴幸加格很奇怪现在居然还有人用老旧的录音带来记录，这与其他区域先进的工作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三个人刚刚站定，一位年纪偏大的女士走进来，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和平底鞋。好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大夫。
女士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扎在脑后。巴幸加格盯着女士满布皱纹的脸看，女士靠在工作台上，在一堆废纸中找出一页来。然后她打量了一下巴幸加格。
“年轻人这样盯着一位女士显然是不礼貌的。”
“对不起，我有点紧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巴幸加格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失妥当。
但是女士没有立刻跟他说话而是转向另外的两个人，“两位，我这里完全可以自己应付，你们为什么不按照基本回避原则去做点自己的事情？”
“我们得保证他签字决定合作才能离开。”小刘说，但是赵贺年却拉了他一下，似乎在表示一种担忧。
“你们大可以去餐厅或者休息室，我需要单独和他谈谈。”女士表达的很清楚，除了客人其他人必须离开，毋庸置疑。
两人只好闷闷不乐的走出去。女人招一下手滑动门自动关上了，严丝合缝。
“先生，之所以你被请到这里，绝非我的本意，而是可恶的安全程序要求必须要各个时期的当事人在面对面的情况之下于我们签署保密协议，并且经过充分的会谈之后才能展开实质性的工作。
听起来很繁琐，也很不通情理，因为只要和安全类部门扯上关系，就会自然而然被认为是不打安全的。”女士把那页纸递给巴幸加格。“你可以先看一下。”
纸上记录着巴幸加格本人和其导师安佳喆的几项研究记录。这让巴幸加格倒抽了一口气。而且时间确实是他在读期间参与博士生导师的特别研究组时的准确时间，甚至精确到小时。
“这是违法的，而且你们怎么能做到？”巴幸加格显得有点愤怒，这是人权问题，何况法律也不允许这种行为。想到自己被监视多年，他就感到头晕恶心。
“请冷静，没有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地点监视过你。”女实话说的不容置疑，这让巴幸加格感觉智商有点了侮辱。纸上写的清清楚楚，某某年某月，实验遇到瓶颈，提纯工作无法继续，安教授认为实验方案的偏差过大，决定采用第二方案。预计用时11周。此时证据确凿，难道还有狡辩的余地么？
“我无法一句两句跟你解释清楚，请你先签署保护协议，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到一个让人放松的地方继续谈了。”
女士又递给他一份保密协议，里面详细的说明了，各种保密细节，包括和人接触的方式，使用网络及通讯器材的限制，有效期限和责任义务。
“行动日记？”巴幸加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凭什么要透露我的行动，难道我去见女友也需要记录么？”
“理论上是的，这是你的义务。而且对调查和研究很有帮助，每一个当事人都需要接受这些条款。”女士保持了一种让人难堪的说话方式，根本没办法和她讲道理。
“如果我不签呢？”巴幸加格意识到自己正在挑衅对方。
“你可能会被移除身份，然后被处理掉，你们通常会用，‘人间蒸发’这个词。我觉得很形象。”女士说的很轻松，但是巴幸加格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不要婆婆妈妈的，已经有不下5万人跟委员会签了协议，只有400人违规操作被处理。总的来说通常不会对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而且这是体质问题和安全问题，和我本人的意愿无关，你也没必要跟我发牢****士显得很不耐烦，一边等他一边转身拿自己的挎包，并且脱掉实验服，换上黑色的坡跟皮鞋。
巴幸加格有一瞬间在考虑要不要逃跑，但是随即又觉得这种行为的成功几率太低了。于是只好签了名字。
“很好，现在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我的私人实验室里漫漫聊，反正你最近的行动受限，也不可能做什么私人的事。”
看到巴幸加格犹豫无助的眼神，女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放心好了，只要你配合调查，我保证很快你就能摆脱这些麻烦事。”
巴幸加格完全不相信她的话，但是他还是希望能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