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没有什么神彩。所有的普通小鬼都是这符模样，我也早就不害怕了。叫住了他之后，我说：“我有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
林森脸上出现疑问。
我说：“你知道，你的医药费，手术费都是谁付的吗？”
林森满脸都是迷惘。问我：“是谁？”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林森看着我，说：“你知道？”
虽然一时冲动说出来了，觉得莫北替他做了那么多，可他却一点儿都不知道，让人心里觉得很可惜。可是，话要出嘴的时候，我心里又有了顾虑。我的顾虑和莫北的顾虑一样：莫北的钱从哪里来呢？
如果让林森知道，莫北已经有了柏子煜，并且跟他在一起的原因就是为了林森的医药费，叫林森怎么想？
想到这里，我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好让我帮你报道他的恩情。”
林森沉默了一下，对我笑道：“谢谢你，如果你有时间，能够帮我查一下是谁帮助了我，然后帮我报恩……那就算是你积德了。当然了，这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会放在心上的。我……我会替你好好谢谢她。”我真诚地说。
林森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雾蒙蒙的天，说：“大嫂，我要走了。”
大……大嫂？
我吃惊地看着他。
林森笑道：“我的身份，隐心已经告诉我了。柏南修是我堂哥……你自然就是我的大嫂了。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死了，生前的事已经过去。现在能叫你一声大嫂，我也满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影也慢慢地飘得不见，我的世界从一片灰蒙蒙变得漆黑，我再次堕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上午，已经过了九点。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莫北打电话。
她很快接了。
“莫北……”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压抑着什么，“我在上课呢。”
“我昨晚上……你下课了再给我打电话吧。”我不好打搅她上课，便挂断了电话。起床刷牙洗脸，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出门做什么？
林森已经去世了，医院里那个是灵灵……
我已经不用去看林森了。
想到这里，又想到昨天晚上梦中的情景，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
刚一坐在沙发上，就接到了莫北的电话，她问：“怎么了？你刚才说昨天晚上什么事？”
“我昨天晚上梦见……”我本来想说我梦见了林森，猛然想起来，在她的意识里，林森还活着，便又改口，“我梦见林森好了。”
莫北的语气很高兴，说：“这是个好梦啊！你跟正常人有一点不一样，做的梦一定是有什么预兆的对不对？”
我缓了缓，说：“对。”
“你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看看他吧？”莫北问。
我说：“好。”
转而又问她：“昨天晚上，你梦见他了吗？”
我想，在林森的心里，莫北一定比我更重要。既然他都托梦给我了，真的没有托梦给莫北吗？
“梦见林森？最近这些天，我都不做恶梦了。我以前也不爱做梦，所以我没有梦到他。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又预知能力，哪能谁都梦到呢？我今天心情好，看完了他，我请你吃饭。也算是还你的人情了。”莫北笑道。
“好吧。”
下午我们去看的时候，“林森”依然出于不能探视的情况。虽然我和莫北就隔着窗帘看了两眼，但她依然很满足。问了一医生情况很稳定之后，心情就更是好了。
她越是心情好，我心里就越是忐忑。我知道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身躯是林森，但是灵魂是灵灵的。不知道等“林森”醒过来，莫北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现在建立的希望越大，到时候的失望就得有多大。
所以，她虽然兴高采烈，可是我却唉声叹气的。
“喂，你是什么意思啊？垂头丧气的。是不是担心林森的术后恢复？”莫北盯着我看了几眼，问：“你刚才没有听到医生怎么说吗？他的情况很稳定！虽然现在还不能接受探试，但这也是为了他的身体好，能够让他早日恢复。你别想多了，不要太担心。”
我是有口不能言，满腔的心事不能说出口，只能冲她点点头。
“我今天请你吃晚餐，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
莫北翻了个白眼，说：“这世上可没有‘随便’可以吃。”
我想了想，说：“那就去鲁串儿吧？”
“撸串儿，你确定？”莫北吃惊地问。
“这种时候，不是撸串儿最应景吗？天气慢慢热了起来，一边撸串儿一边喝啤酒，不是挺爽的？”我问。
莫北考虑了一下，笑着点点头：“既然你愿意撸，那就撸去吧。走吧，现在就去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六点不到，有点早了。建议先去喝杯奶茶，撸串儿要晚上再撸才有气氛。
莫北心情不错，她听我的。
哪想刚刚找到一家奶茶店，点了奶茶还没有喝你，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都没有接。
我看她一直不接，有点好奇，便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柏’。虽然只显示了这么一个字，但我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柏子煜’。
“怎么不接？”我问。
莫北兴致勃勃的脸色一下子挎了下来，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我。
柏子煜确实有钱，能够给女人很多物质上的享受。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做正牌男友的料。太花心，把女人当成玩物，不会有真心。
就是个花花公子。
我说：“你如果不喜欢他，不如就别再纠缠了。莫北，一开始我并不喜欢你，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经过林森的事情以后，我发现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现在林森的手术已经做了，很成功，你没必要跟他绑在一起。”
莫北低下头，没说话。手机铃声因为她久久地不接，自动挂断了。但没一会儿，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她想了想，接了起来。
“嗯嗯啊啊”了几句，表示今天晚上自己要上自习。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莫北“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对我说：“虽然手术做完了，但后续的恢复，还需要很多钱。我只是个学生，家里经济条件不算差，但你也知道我是收养的。我的养父母不会把钱都花在我的身上，更何况……还是去帮助林森这样一个朋友。我想，就算是我自己生病，他们也不见得会花这么多钱给我治的……”
我听了，脱口而出。“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啊？”莫北着实吃了一惊，看着我。
话说出口，我又有点儿后悔。倒不是舍不得钱，我的那些钱也都是平白无故得来的，花掉也不心疼，况且现在是给灵灵交住院费。但是我这么做，又未勉显得太殷勤了一点。
果然，莫北的下一句话，就是问我：“你很有钱吗？为什么要拿出来替他看病？”
我想了想，只好解释道：“我也不是很有钱，但我现在上班了，运气好，还混了个职位。可以提供一部份……我帮林森也并不是因为钱多得没有地方花了。第一，林森也是我的朋友；第二，他是柏南修资助过的，所以我也想要资助他，所谓的——爱心延续嘛。”
莫北听了，微微地叹了一气，说：“正如你所说，我一开始并不喜欢你，但是——你现在令我刮目相看了。但是，就算你拿出一半工资来，应该也不够吧。”
“我拿一半出来，都有五千呢……加上柏南修每个月固定打进他账户的钱，应该够了吧？还不够的话，可以先刷信用卡。我觉得，他也就是这几个月花的钱多一点，后面他的病情慢慢恢复，就不需要那么多钱了。再来还信用卡，不是也行吗？”
听了我的建议，莫北迟疑着点点头，说：“你说的似乎也有一点道理……我手上还有一点点钱，暂时能支持一个月……我还可以去打工。”
我忙说：“不用你那么辛苦，我先支撑着。如果你觉得心里过不去，可以记一下帐，算是欠我的。等灵……等林森将来能够上班挣钱了再慢慢还给我也行。”
莫北点点头，忽然又问我：“我多嘴问一句，你跟柏子煜没有什么吧？”
“你觉得我跟他有什么？”我又好笑又好气地问。
莫北摇摇手，解释道：“你跟他有没有什么我不并不在意，我只是有一点好奇而已。你还只是一个实习生，要今年暑假才毕业，可是你的职位已经做到了那么高。而且，你手上总像有用不完的钱……还住别墅……正好你的老板又是柏子煜，我只是按照正常的想法来联想的。”
我张了张嘴，有点无话可说。
莫北笑道：“你也别生气，我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