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地问：“什么亮话？”
“这二十年以来，我们这儿来过的道士，基本上有进无出。如果你们真是道士，不管有好奇心或者是什么大抱负，还是早点离开吧。”
我和雪走都怔了怔，互相看了一眼。雪走问：“这是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心劝你们……我还得上学，我就走了。”一边说着，那年轻人一边就起身，快速出了小饭馆。
我拧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说：“我看他不是随便说说，昨天跟我们聊天的那个‘前台’也不是随便说说……他们像是真心相劝我们。”
徐峰摊摊手，说：“我没骗你们吧？这城市真的是很奇怪。这白天还算是正常的，到了晚上你们再见识下。”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离太阳下山还有四个小时，咱们吃完饭以后继续逛一逛，再回酒店等着吧。”
我更关心的，是我妈的情况。便问道：“你见过我妈妈的地点，在哪个十字路口呢？”
“吃过了饭带你去看看……”
我们在饭馆里时不时传来的目光注视下吃完了一碗饭，然后在市里逛了逛。下午街上的人并多，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徐峰先是把我带到了遇见我妈的十字路口，告诉我：“当时她就站在这儿。”
徐峰说的位置，正是十字路口的东边，正要过马路的地方。那个地方现在空无一人，我站在这里，发了一小会儿呆。
徐峰又说：“我从这边经过，想着要怎么问她，但她却先跟我说话了，问我要去哪儿。”
听着徐峰的讲述，我仿佛是看到了当时的那个场景。山城诡异的夜，十年前的徐峰，和我连长相都不记得的妈妈。
想着想着，不由得心里闷闷的。
已经又过去了十年，这地方虽然一直没有什么改变，但我妈到底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要怎么开始去寻找，也没什么头绪。
雪走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说：“咱们要先飞努力，能不能成，得看天意了。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又陪着他们在城市的其他地方逛了逛。这城市很简单，市区就是四五条街，住宅区都在市区中央。这四五条街里面，商场只有几个，而且还不是大型的。橱窗里面阵列着的衣服鞋子，款式也较为老旧。像是好几年前的旧款了。
而路上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穿的衣服也同样是过时的，偶尔有几个年轻人，稍微会时髦一点。
我感叹道：“我感觉到，这儿好像就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赤临。”
徐峰说：“湘西原本较其他地方而言会比较落后一点，更何况山城。山城的人因为受了什么控制，不能出远门，自然也不能让城市发展得太快……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咱们还是得提前打听清楚。”
“去哪里打听？咱们问过几个人，都没向咱们说实话。”雪走说。
徐峰想了想，笑道：“别看这地方小，但还有个道观。湘西崇尚‘鬼文化’，这里的人都比较信这些。我十年前来时，就发现有个道观，据说香火还不错。我十年前过来，还没来得及拜访，不然咱们去问一问？”
雪走眼前一亮，拍手说：“既然有个道观，那再好不过了！大家都是道友，总会说上两句话。”
徐峰提醒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都说道士有去无回，可这儿却开了一个道观，而且还存在这么多年的原因？”
“你怀疑是假道士？”我问。
徐峰耸耸肩，无奈地说：“当时我没有来得及拜访，也是这么一个原因。不过现在，既然咱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就去看看。先当作是香客，然后再道明身份问清楚。”
我点点头，说：“哪怕不是真的道士，也应该会些基本的道法，不然怎么糊弄别人？就算是什么都不会，只会装神弄鬼，那他也应该对山城的事了解得很清楚。咱们问他肯定是没有错。”
我的话得到了徐峰和雪走的一致赞同，便往道观面去了。
一路上打听了三遍，才总算打听出那所‘青山观’的具体方位。
我印象当中的道观，应该是气势恢弘的建在半山腰，有一长段石头做的天梯，我们一行人，喘着气儿爬上去。可到了才知道，去道观的路就是一条满是泥的土路，而那道观也很陈旧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道观里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先是一个堂，用来拜祭，再往后是几个小堂，同样供奉着神仙。
鼻尖里传来香火的味道，证明这儿是有人的。我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便试探着叫：“道长，道长！”
“施主有何求？”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我们三个立刻同时回头。
原来这房间的角落开了一扇门。只是这扇门是道暗门，一般人不容易发现。
他穿着一身道袍，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大约六十出头，但听声音，却像是八九十岁了。
“道长好，”我连忙向他打招呼。
那头发花白的道长看了我们一眼，问道：“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对。”
他又再度打量了我们一眼，注意到雪走和徐峰背后背着的黑色大背包后，表情变了变，问：“做什么的？”
雪走笑道：“一般人来这里，还能做什么？”
“贫道看你们不像是一般人啊。”
雪走和徐峰互看了一眼，笑道：“既然道长您一眼就看了出来，那我们也就不瞒您了。说起来都是道友，咱们过来这山城是为了找个人，想向您打听一下。”
后面半句这道长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听听到了前半句：“你们是道士？”
雪走拧了拧眉。
他又重复问：“你们是道士？”
“对。”徐峰说。
道长脸上的肌肉一下子颤抖起来，嘴唇张张合合的，说不出话。我问：“您怎么了？”
他缓了半天，像是在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波动之后才开口：“既然是道士，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不管你要找什么人这儿都没有！”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我的忠告。”他的自称一下子从‘贫道’变成了‘我’，直接说明了他其实不是一个真正的道士。
我问：“我看这道观的历史也挺久了，不知道您在这儿多少年了？”
道长没有回答我。
雪走上前一步，又问：“您贵信，怎么称呼？”
他还是不说话。
徐峰只好来硬的了，直接伸出手，从食指和中指中间亮出了一根明晃晃的针，说：“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帮帮你。”
“摄，摄魂针？”道长大吃一惊。
徐峰笑道：“对，您还算识货。这东西专门对付不听话的东西，活人，鬼魂通杀。只不过，因为动用的时候，对活人神经的影响太大，所以我师父说了不能轻易动用。不过，我看您也一把年纪了比较固执，要一个清醒的大脑怕是也没什么用……”
“我姓苏，并不是本地人。我来山城，已经15年了。”不等徐峰说完，这位自称姓苏的‘道长’便开了口。我们估且称他为‘苏道长’。
雪走沉吟道：“15年？还不是本地人？可这道观的历史，不像是只有15年而已！作为一个外地人，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住进这个道观里？刚见面你就劝我们走，但是为什么你自己反而在这里呆了十五年？”
他问的几个问题，都很关键。
苏道长看了徐朗手中的‘针’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几位里面请。”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随着他一起进到了那扇暗门里面。从这扇暗门进去，是一个正常的住人的两间房，外面一个是客厅，里面是睡觉的房间。
徐峰笑道：“你住得倒是挺隐蔽的。”
苏道长跟着笑：“为了给自己一个心理上的安慰，住得隐蔽一点，会更为安全。”
他请我们坐下，又拿了一次性的杯子，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后在对面坐下来。不等我们开口问，他便说：“你们问的几个问题，说来就话长了。我是外地人，对道学知识一直非常痴迷，曾经也遇到过几个道士，但人家说我没有灵根，所以不愿意教我。就算教了我一些防身这术，我学得也并不精。但我没有放弃，喜欢到处跑。后来跑到山城，一待就是15年。”
我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待就是这么久？”
苏道长回忆了一下，说：“这话说来就是一个故事了，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我到这儿的时候，差点儿死掉，是有人救了我的命。之后，她要求我在这儿呆着……”
我点点头，端起水杯喝水。刚才一路走过来，虽然不算热，但有点口渴了。
苏道长接着说：“我这个人讲究原则，所以她让我留下来，我就会留下来。”
徐峰问：“那个人没提让你留下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