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英雄并潮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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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破杀局(一)

次日东方微亮,城门方开,武安平一行便已快马出城,队中多了两个年轻面孔,是一对兄弟,旁人都唤他们大超,小超,是武昭阳连夜从朋友镖局中借来的两位年轻镖师,经验丰富,身手矫健,专为武安平此行保驾护航。

众人一路不停,到得中午,已至绵阳。正行着,远望前头大路迎来一簇人马,遥遥听得有人唤道:“武镖头!”

瞬时已至面前,武安平定睛一看,打招呼的是个面容英俊的白衣男子,骑一匹高额白马,面上笑盈盈的。武安平勒马,身后人也都住了,武安平多瞧了那男子一眼,仍觉面生,正待开口相问。那男子早翻身下马,向前一步,行礼道:“在下宋进,见过武镖头。”武安平‘啊哟’一声,赶忙跃下马,回礼道:“莫不是‘武孟尝’宋公子?武某渴见久矣。”宋进听了,笑着上前一步,挽了武安平手臂,道:“宋某也久仰武镖头盛名,可惜总不得机缘相见。前日因在山中射猎,镖头投上庄来,竟都未及招待,怠慢之极,惭愧惭愧。好在今日在此遇着了,便不要走了,就此移驾寒舍,宋某当以薄酒赔罪。”武安平听了,连忙摆手道:“宋公子如此客气,折煞安平。换做他日,必然万死不辞。然非是小弟不识抬举,今日确有要务在身,缓不得片刻,只能辜负宋公子一片美意了,来日再亲到公子庄中请罪。”宋进扯了武安平手不放,道:“几步便到寒舍,过门而不入,也太见外了,再要紧的事,与老友喝杯茶水的时间也无?”说罢转头对了随从喝道:“还不快去准备,莫要真耽搁了武镖头行程!”那随从一听,赶忙翻身上马去了。一旁另有随从牵他白马上前,宋进一翻身,轻巧上马,道:“安平随我来吧!”武安平见他话已至此,再不好推辞,只得点点头道:“既然宋公子如此美意,安平诸人便到庄中少歇,打扰了。”说罢上马随了宋进而行。

萧老驱马上前,低声问道:“安平与他可相熟?”武安平摇摇头,道:“只闻‘武孟尝’盛名,却是第一次得见。”萧老点点头,沉声道:“那此去便要小心了。”武安平听了,笑道:“萧老是否多心了?我二人素无甚恩怨,再者,他一方豪侠,怎会为难我一小镖头?”萧老笑道:“自接了此镖起,你便与往日再不同了。”武安平想了片刻,对萧老道:“既然如此,不如安平直接推辞不去便是。”萧老又道:“若他想要害你,岂非早有准备?或只是我多心而已,等会到了庄中,见我眼色行事,我吃得,你们便吃得,我喝得,你们才喝。”武安平点头应了,让石方将方才萧老所言悄悄讲与众人听了。

众人到了庄前,早有仆人接着,下了马,大超对武安平道:“武镖头,我们兄弟留下看马,下午还有许多路要赶,总得把马喂饱才是。”武安平点头应了,宋进自引了众人进庄。

穿过宽阔的大庭院,进了正中会客厅,那厅足有二十丈方圆大小,装饰得富丽堂皇,然最显眼的还是居中的那一把虎皮椅,一丈余长的虎,被人整块剥了,铺在椅上。那虎皮毛色光亮如生,虎头仍在,虎口大张,满口森森白牙,虎目瞠了,犹然精光闪闪,如活脱脱一只饿虎,伏在椅中,对厅中诸人眈眈而视,择人而噬一般,直叫人心头发毛,石方最是好奇,上前细看才知虎目中竟是塞进了两粒龙眼大小的翠珠。

分席坐定,主人居中,武安平等人居左侧,右侧坐了两排,武安平俱都不识的,想来是庄上食客,被宋进唤来陪酒。方坐定,酒菜便上了,宋进一扫众人,起身执杯,未开口,先听下首萧老先大声问道:“这是何酒,怎的味道这般古怪?”众人去看,见萧老掩了鼻子,正将酒远远推开。宋进哈哈一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此酒为虎骨酒,是虎血虎骨辅以烈酒所制,此酒气味虽辛烈,却是难得珍品,喝之可强身健体,大益真气。前辈不妨一试。”萧老摇摇头,仍掩鼻嗡声道:“再好的酒,味道古怪,下不得口,也是无用,换些别的酒与我。”对面食客见宾客如此唐突,面上皆是不悦,宋进却不以为意,笑道:“前日所猎之虎,骨骼巨大,为泡制此酒,庄中存酒已尽数耗光,不曾有剩,还望老前辈将就一番。此酒闻了虽然古怪,但是上好女儿红泡制,多喝几杯,定教老人家爱不释杯。”萧老仍是摇头,道:“这酒闻了便要吐,如何下口,你让家丁去外打几角酒,便宜些的便可,也好过这骨头水。”听了此言,对面食客已有人作色,欲发怒,宋进先点头应了,笑道:“是,是,是宋某疏忽,前辈勿怪!”说罢招手唤了家丁,道:“快去城中,买十坛上好的女儿红,莫让客人久等,速去速回。”说罢放了杯道:“如此,且等一等酒,我这随从,办事伶俐,定然快去快回,不让老前辈久等。”又对武安平道:“席中多是我前几日所猎野味,掌勺的也是在下重金请来的名厨,武镖头定要尝一尝。”方才萧老所为,武安平也觉尴尬,正要开口圆场,却见萧老忽然起身离席,直奔对面后排一食客而去。隔桌一把揪了那人衣领,喝道:“马三,前几日顺风赌档输我的三十两银钱,何时还来!”那食客满面怒容,甩开萧老手,喝道:“老家伙,满口疯言疯语,敢在宋公子席上放肆?早见你不爽,碍于宋公子金面,犹自忍了,你倒好,跑到大爷面前撩拨,急着想要讨打?”宋进早慌忙起身,来到两人之间,武安平也赶上前,扯住萧老。宋进先对那食客喝道:“不知好歹!我宋某人的客人你可得罪的起?”转头对萧老笑赔笑道:“此人非姓马,也不叫马三,更不嗜赌,他贴身伴我,我最知他为人,老前辈定是认错人了。”萧老不肯作罢,不顾武安平扯他衣角,犹自指了那食客,道:“马三你腰中一块碗大的胎记,上有两根黄毛,敢不敢当众脱了,证一证?若没有,我砍了头给你。”那人听了,睁了双目要骂,却又怕宋进责备,生生憋着。宋进一笑,哈哈笑道:“老前辈目光如炬,怎会认错,他就是马三,方才我是想要测一测老前辈眼力,开的玩笑。”说罢一转头,望了那食客,怒道:“马三!到底欠了老前辈多少银两!”那食客双目几要爆裂,咬了牙狠狠一字一句道:“三十两!”宋进招了招手,早有家丁取了五十两大银锭子过来,宋进取了,双手递给了萧老,赔笑道:“此番帐便是清了,老人家莫再发火便是。”萧老掂了掂银两,嘴中咕咕哝哝的回了席。宋进径直回座,武安平也讪讪回了。宋进望了望武安平,勉强一笑,道:“宋某前日从苏州招来了一群妙龄舞女,舞艺超群,可博武镖头一乐。”说罢一拍手,一群乐师携带乐器先上,随后两列粉衣年轻女子款款入场,直至席间空地。宋进再一拍手,道:“舞乐一场,给诸位助助兴。”诸乐师应了,众女子向席内诸人深深万福,乐声起,诸舞女随之款款起舞,果如宋进所言,众女舞姿动人,身段灵如蛇,娇若柳,柔情无限。

众人正赏心悦目间,萧老突起几声喝彩,格外刺耳,惹人注目,对座诸食客目光皆如枪林箭雨,投向萧老,只恨眼神不能杀人。萧老丝却毫不以为意,竟抚掌大笑,道:“早该请诸位神仙妹妹入场,也无这许多事,观众美起舞,便是粪水,都喝的下了。”

柳长吉、李婧听了皱眉,付君可,南宫梦面上皆是不耐之色。武安平见众人又向自己望来,嘿嘿讪笑,却是不出言阻拦。石方望了阮轻云一眼,见她竟面色如常,便只得耐了性子端坐。不想萧老竟起身进了舞池,伸手捉了一女子手背。那女子被他拽了,挣不开,又惊又怒,扭头去看宋进,宋进终是忍不住,面显怒色,望了武安平,冷笑道:“武镖头眼中纤尘不染,定力之高,着实让人佩服。”武安平再不能坐视不管,只得喊了声:“萧老,请回席。”萧老听了,竟还真放开了那女子,却仍是不舍般,一步一回头,对那女子嘻嘻傻笑。待他落座,忽的伸手捉了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宋进见了,竟霍然起身,盯了萧老,面上竟变得扭曲。忽闻萧老猛的大喝一声:“酒中有毒!”说罢扑的倒下,将面前桌儿,酒杯碗筷一并撞翻在地。所有人都起身,乐曲骤停,场中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