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绪不存在了、身体也不存在了,仿佛她整个人、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那个空白死寂的画面──直到有一天,韵冬白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他为她准备了许多东西,甚至还替举目无亲的她办好了各种手续。
清陵从他口中得知,清影死了,成了众多伤亡数字里的其中一个。
清陵没有认真听他说话,她也听不进任何安慰,她什么都不在乎。
莺声的所有同事都来医院看过她,其中也包含那就像妈妈一样,长期照顾着她们这一群小女生的店长,美女店长一声令下排掉了她所有的班,不容拒绝的要她完完全全的康复之后才准回来。
所有工作都将因此加重的同事全都不介意,一群年纪比她都小的女孩连续在她的病床前哭了好几天、心疼她们美丽善良的清陵姐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其中只有桦牧樱自始至终都没有哭过。
她每次来探望清陵,脸上都挂着温暖的微笑。
她深知清陵唯一的兴趣就是看书,她每天都记得要到B市图书馆数据库替她下载一本虚拟书(她知道清陵甚至没有办法自己翻书,因此只能借阅虚拟书本仰赖病床的功能替她翻页)。
她那就像向日葵一般灿烂的笑容似乎永远都不会凋谢,她会轻轻地拥抱着她的‘清陵大人’,把每个来用餐的客人、每个女孩同事的日常趣事都钜细靡遗的报告给她听,就像她们平常都会做的事一样。
她一样会开清陵玩笑,可那些笑话当中,再也没有提到过‘清影大神’。
路‧;埃斯特则是在一个温暖假日的午后,带上了一束芬芳的小花来探望她。
他进入病房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清陵依旧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用一双疲倦的眼睛无声的望着他,他有点心疼的看了看她浑身包裹着的绷带,而后才浅浅一笑,开口。
‘清陵,你还好吗?’
这一句平平淡淡的关心,就像微风轻轻抚过草地一般触动了她破碎的心灵。
她哭了,这是她清醒以后,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痛哭。
哭泣让她重伤的身体痛到不行,她的双腿受到了难以逆转的伤害,双手都被固定的完全无法动弹,就连胸腔的断骨也全都让她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她完全无法承受哭泣所带来的疼痛、也完全无法承受那股突然从灵魂深处猛烈窜出的哀伤,那股哀伤仿佛正在激烈哭号,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
她的心,也烈烈的焚烧着──
埃斯特拿起一旁的盒装面纸,一声不吭的坐到了病床上──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这么靠近,他仔细的擦掉清陵脸上的泪痕,宽大的手掌像是在哄小孩似的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一哭就不可收拾,在埃斯特极有耐心地安抚下,清陵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让自己安静了下来。
她重重的喘着气,喉咙里像是鲠着一口永远也吐不出来的闷气,这时,病房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好几个指示灯,埃斯特起身点下了一连串的按键──病床的护栏上倏忽冒出了一块冰蓝色的萤幕,上面极为缓慢地爬出了一行字:‘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真的非常的不好。’
路‧;埃斯特看见那行字后,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心里毫不自主地跟着痛了起来……他知道那场车祸的结果,他也知道他眼前柔弱女孩的内心受到了多么惨痛的打击。
可是……那是他此时此刻无法涉足的禁忌,他还不能提起、也不能过问。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权利介入她的悲伤──也没有任何人可以。
因此他沉默,拉了张椅子凑到病床旁后依旧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和清陵闲话家常,就像往常他们的相处模式一样……只不过他们现在必须透过一块萤幕才能互相分享生活上的琐事。
‘谢谢你……还抽空来看我、陪我聊天。’
‘哪里,我才得谢谢你收留通缉犯一个下午──真不敢相信,我才来多久而已就挂了将近100通电话──’
‘他们现在还会因为找不到你寄给你奇怪的恐吓信吗?’
‘这我可能看一下数据库……天啊!讯息超载是怎么回事?你看这个──埃斯特,你再不接电话就不要怪我无情,我要把你新买的浮空汽车开去撞你的办公大楼!撞到倒为止!还有、违规在城市行驶的罚单全都算你的!’
‘还有这个──死埃斯特,你人间蒸发了吗?我刚刚帮你订好了火化的时间,你挑好未来要深眠不醒的大树了吗?’
‘埃斯特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但是……你的办公室有位蔷薇小姐正在等你,而你下午的行程表显示,你已经让她等了一个多小时了──X!你到底是跑哪去啦?还敢不接我电话?当你的秘书我迟早会精神分裂,我给你三秒!最多三秒!不然我要寄辞呈过去了!我不干了!’
‘不、天啊,他怎么可以每次都用辞职威胁我!’
‘你跟你的秘书感情很好耶。’
‘别说了,这是孽缘──我看我再不回去,那群无法无天的家伙恐怕真会烧毁我家……’
‘那你还是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清陵笑了,虽然微笑牵动了她全身的痛楚,但清陵真心觉得──她似乎已经好多了。
‘那我走了,下次见。’埃斯特很愉快地跟她道别,接着就全速冲出了病房──
(‘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在走廊上奔跑──’)
‘──对了,可以下床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有空就来看你,陪你出去走走。’埃斯特忽然又把头探回房内,而清陵忍着笑,艰困的点了点头。
(‘先生你再这样我要叫警卫了──’)
埃斯特一直都铭记着自己的诺言,在清陵终于获准离开病床自由活动的日子里,他都会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使用辅助支架带清陵出去散步,午后的阳光总是暖暖的,就像他一贯平静而沉稳的笑容。时间不知不觉的经过,清陵在牧樱和埃斯特的陪伴下终于出了院。
科技与医疗的高度进步允许她在往后的日子里,还能期许一种可以在漫长岁月中失而复得的健康。
可是,同样伟大的科技与医疗,却没办法还给她一个清影。
清陵从政府机关领取了所有她所应得的、却根本不想要的补偿;也从清影那里继承了一笔超级庞大的遗产──她知道即使她永远都没办法再重返职场、这些钱也足以让她度过一个堕落奢侈的晚年──但她却把这些全都放进金融机构里深深地埋葬。
清陵说服自己……车祸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很自然地就开始了她那千篇一律的规则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她好了、释怀了……
而这起悲剧,也在一连串B市政府交通局与庞大受害者家属的抗争之中,渐渐的被其他不必要出现的争执给忽视了过去。
很快的,就经过了大半年。
时间飞快的流逝……有人说、时间可以冲淡悲伤、可以治愈那些好不了的伤口。
确实、随着时间过去,很多事情都在她不知不觉的状况下改变了。
她记得清影,她那长久以来与她相依为命的弟弟。
可她又不能保证自己能记得清影的全部。
明明他是她最亲近的人,甚至在个性上还有着几乎是互补的双生关系。
她不懂──她理论上应该要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在任何一个最细小的风吹草动中清楚感受到夜清影的喜怒哀乐。
……可是她现在却觉得自己根本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她不知道自己独自靠在家门前究竟站了多久,只知道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筋疲力竭,而天色早就已经全黑了。
她静静的凝视着头顶那片光害严重的夜空,不知怎地竟蓦然想起了那两颗悬挂在腐朽森林的红色月亮,同时她的心里也记起了一件很小的事。
几个小时前,她在浓绿色的死亡空间里,流火绮音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对了,夜影有女朋友吗?’
清陵的脑中非常自然的想起了清影的日记,她迅速设定让辅助仪器自动带她回到二楼的房间,手边则点开了通讯器中的记事本,随机选了几篇,想要找找看清影那堆乱七八糟的记事当中,是不是曾经提过有那么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孩。
[3/12]今天户头里终于出现巨额奖金了!打赢大战真的赚、超赚!加上赌盘投注的金额──虽然押自己赢好像很自恋,但是我这下可以不愁吃穿一辈子了啊!不枉费我一天到晚头破血流的练习啊!(跪倒)
等等要吃啥好呢?奇怪、A市的食物是不是很少啊?
[3/20]78号攻略
今天上线,天族浑蛋果然不负我望的刷完了78层外围剩下的怪,简直越来越难爬了这座变态塔──我跟他轮流、居然还整整刷了五天才清干净……七十八楼的鬼王是‘鬼影之燃焰的侵蚀者’,他根本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到处乱跑──啊对,他有一个前扑的袭击,带有每秒扣200滴血的超变态喷血状态──现在看起来好像只要他被光明属性的技能打到就会用这招,而且全都是跑来打我!
所以啊,我很快地就发现这个状态居然还会叠加耶──妈的我居然直接被叠了10层──简直白白扣血扣到死……
结果那个只会说鬼话的天族浑蛋──就这样单独把王给吃了(侵蚀者八成是看魔族不爽,我躺了以后,浑蛋就算拿一整颗太阳闪它它都不会跑了……)
不过这浑蛋的技能跟走位确实都极神,他的实力根本我这层级的,还给不给职业玩家面子啊……
明天就要上79层了,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怪呢~
[3/22]79号攻略
说真的,每天都超限连接倍速调整真的好累啊──
不过累得很值得,今天和天族浑蛋一起打爆了七十九楼的路西法啊!路西法一个天杀变态强,哪有人可以同时放暗黑破坏咒跟暗黑治愈术的啦,这也太作弊了吧?又痛又补,我们两个起码各死了一百次有耶?
目前唯一可行的打法是,先把它卡在天花板上10秒,躲掉第一次破坏咒之后再把它拖到护国神柱旁边扣血,神柱存在的期间要轮流补血,然后就一直这样下去,没卡好的话它就会拼命回血,虽然这打法很BUG,但,反正打赢了嘛哈哈──
话说回来黑暗系的攻击对天族来说真心残忍,啧啧,现在已开发的楼层……怪物属性好像还没出现过光明系的,我忍不住怀疑起顶楼的大BOSS是个光明系的大祭司,还是一招就会毙了可爱魔族小勇士的那种──天族浑蛋那强到变态的反应还一整个招架不住路西法,可是我同属性的打它又不痛,真同情他。
说起来还好当初天魔大战我有开噬血状态,否则说不定我真会打输那浑蛋。
[4/2]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之前我对‘飘移’这个动作好像做出超级错误的理解,如果先出右脚再配合身体的旋转,位移速度还会比原本再快上一秒啊啊啊!我居然玩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难怪之前觉得放起来不太流畅……
另外、今天终于找到机会退出了该死的烂公会了!真是爽快,我终于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啦!一群白痴,居然想当着我面砍天族浑蛋,简直当我空气,那个天族浑蛋只有我能砍好吗、就凭你们那点程度也想砍他?
不过话说回来,他再怎么想要客死异乡也不是这样玩的吧,怎不带个军队再进地狱……他这样让我不能假装公会的人其实是被天族团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