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桃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不知道她明不明白“鬼打墙”的意思，可能单是听这名称，再加上身处的环境，也够她害怕了。若柳跟曼文也是泛着泪光手足无措。
“雨泽，你不是最爱琢磨怪力乱神吗，快给大伙说说现在啥情况。”熊叔用手肘推了推我。
我唤过大家在楼梯口坐下，一来团坐一起比较有安全感，二来一起分析分析。
“鬼打墙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人为，利用人的生理特征和某些标志物来迷惑人。被困者以为自己在走直路，其实一直在兜圈。另一种便是鬼怪作为。鬼能迷惑人的视觉听觉，影响我们的方向感，以为上其实下，以为左其实右，导致一直在原地。这些都是在书上看来的，准不准确，我也没把握。但至少，遇到鬼打墙，原地等，就没有伤害。”我给大家分析道。
“那我们现在，是人为情况，还是……”曼文怯怯地问。
“我估计，是后者。”我看到他们脸色马上变得更难看了，“若柳。”
“诶，在，怎么了。”
“你是不是上过四楼？”
“是的。”
“嗯。首先，这是教学楼，荒废以前每天都有师生需要上下楼梯，所以我认为不可能有高人把楼梯设计成鬼打墙。另外，刚才之桃在厕所大叫了一声，我们在教师办公室听得很清楚，然后在逐层楼找若柳的时候大喊，若柳却是听不到了。最后从四楼返回三楼，才看到了若柳。所以我认为是鬼怪所作的鬼打墙。并且，我们是从四楼下三楼开始进入鬼打墙的。科学对于‘鬼’有很多种解释，我个人比较认同‘鬼是较为强大的电磁场’的说法。就等同于，若柳现在进入了某只鬼的结界，所以若柳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我们第一次经过三楼的时候也看不到若柳。并且……”我伸出左手，示意他们看手表，“从发觉不对劲开始，我便留意手表时间。那时是下午三点三十分，而现在，也是三点三十分。秒针一直在转，但是分钟时针却没动过。大家拿出手机看看也能发现，信号被鬼的磁场影响了。”
大家掏出手机一看，信号果然为零。
我继续说：“我们跟外界隔绝，并且时间流动也不同于正常。根据一些说法，晚上遇到鬼打墙，如果一直等到天明，鬼打墙就会消失。我估计是因为今天天色比较暗，所以鬼怪可以提前出来作祟了。”
“啊，要留在这里一个晚上？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会吓死的。呜呜呜。”之桃紧抱曼文，其他几人没说话，但我知道，任谁都不想留在这里一晚上。
“雨泽，有破解的方法吧？”子寒问。
“我是看过有一些，不知道可行不。首先，鬼也是欺善怕恶的，所以骂脏话，吐口水，有机会破鬼打墙。”
“哈哈，这还不容易。”子寒站起来，围着我们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挑最难听的程度，并且一边吐口水。转完了一圈后，问我：“这样可以了吗？”
我四周望了一圈，也不见什么变化，我也不清楚如果破解了该有什么变化。墙壁还是墙壁，昏暗仍旧昏暗，雨声依然响亮。我也站起来，说：“我也没主意。要不，往下走一层看看。还有，女生拨开刘海露出额头，挺起肩。常说人有三把火，就在这三处。”
子寒点了点头，拉起了若柳。其他人互相搀扶着，走了一层。但眼前还能看到那个摇曳的芒果，即是我们依然走回同一层。
“还有其他办法吗？”熊叔低声问。
“还有，撒尿……”我尴尬地说，“童子尿向来是驱鬼的神器。”
女生们低下了头，自觉地背过身去。我们三人排到墙角，舒畅地撒了尿。四周还是没有变化。子寒跟熊叔看着我，在等我的主意。
“好吧，我们再下一层楼去看看。”
众人又走下一层，那颗熟透的芒果依然高挂枝头。我们始终走不出。
连坚强的若柳也低泣起来了，子寒抱着安慰她。其他三人无力地坐在地上，低着头。恐惧已经完全笼罩了我们。我很沮丧，我仅有的那么点知识，并不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局，又或者，正带大家逐步逼近深渊。我不断回忆以前看过的关于鬼打墙的说法，试图找出方法，脑海开始混乱。我走进走廊栏杆，朝外看，如果跳下去，跳到底部，是否就能破解了呢……
“雨泽！”
我一下醒了，双手正撑着栏杆，子寒一手用力地握着我的手臂。
我刚才是想跳楼了？我用手腕敲了敲额头，转过身：“没事，子寒。”
子寒有点担心地盯着我的眼很久，看我似乎恢复常态了，才开口说：“你是对的，我一开始该信你。你刚才说，人为的鬼打墙，会利用人的某些生理特征。跟在沙漠或者森林里面打转是同一个原理吗？“
“应该是。人的左右腿发育不一样，所以会慢慢偏成一个圈。所以在野外，需要北斗星等标志物帮助自己找对方向。”我接腔。
“那么，如果反过来呢？”
“什么意思？”我跟熊叔同时问。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都知道要认准标志物走，那么如果有人能操纵标志物，或者给我们一个假的标志物，我们是否就会跟着他的意愿去走？”
我的思维一下豁然开朗了，说：“你觉得我们看得最多的标志物是……”
子寒抬手指着我身后，大家顺着方向看去。没错，就是那个金灿灿的芒果！
“子寒，”我说，“你伸手去摘。”
“不行，够不着。”子寒伸尽了手臂，却是碰不到。
“你感觉还差多远。”
“就在眼前了，就是碰不着。”
我转而问若柳：“若柳，你想摘的时候呢？”
若柳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激动地说：“我也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嗯，那应该没错。子寒比若柳高大多了，探身伸手的差距至少有３０厘米，但是两人的感觉都是差不多要碰到。那就说明，这芒果是幻觉，是它用作误导我们的标志物。”我朝子寒竖一竖大拇指。
大家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起码有了眉目。“那接下来该怎么走？”之桃拭去了眼泪，期待地问。
我想了想，说：“如果能找到没有这个芒果的地方，就是走出鬼打墙。问题是，现在不确定鬼打墙的范围在一层楼还是两层或者更多，因为……”
“应该就在三楼啦，”若柳打断了我的话，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不也有标志物吗？”说着指了指地面的三滩尿迹。
我明白了若柳的意思。我们刚才撒了尿然后往下走了一层，又回来到有尿迹的地方，证明是同一层楼。如果鬼打墙的范围是二层或者更多，那么我们辗转后同样能看到它设计的标志物，但不应该有我们留下的标志物。
“如果我们一直只困在一层楼的话，那就如同彭罗斯阶级。那么只要我们同时进入两层楼梯，就会出现悖论！”我叫大家蹲下，问之桃借过一瓶水，在地上画起了示意图。
我们现在身处的楼层是３楼，上一层为４楼，楼梯转角的平台先当作３．５楼，从３．５楼视线足够看到楼道口。如果我们从３．５楼分三队人Ａ、Ｂ、Ｃ，Ａ向上，Ｂ向下，同时走，Ｃ留在３．５楼。按照鬼打墙的规律，无论上下都会回到同一层楼，那么从３．５楼就可以看到３楼有ＡＢ两队人，４楼也有ＡＢ两队人，这种悖论不可能出现。所以我们总有一队会走出鬼打墙。”
“好。”大家听明白了我的意思，马上动身。
“切记，上下楼梯的人身影要保持在Ｃ队留守的伙伴的视线范围中，不要进入走廊。站在楼道口就可以看到树上的芒果了，马上回头报告。没有芒果的一层，就是出路了。”
经过大家商议，决定熊叔往下，子寒往上，其余人留在３．５楼。楼道没有光线，众人掏出手机打开电筒，我与若柳负责盯子寒，之桃曼文负责盯熊叔。楼道的黑超出了我的想象，此时子寒刚走出三四级楼梯，便已模糊得看不清他衣服的颜色，只剩一个黑色的轮廓。子寒继续走上楼道一半，哒哒哒的拖鞋声缓慢地传来，但是每一声都在加强，震撼我的耳膜。渐渐地，脚步声变成了，噔！
该死的脚步声！
“子寒，停下来！子寒！”我大声地喊叫，但子寒的身影没有停下，依然机械地往上走。“回来！子寒！”
若柳紧张地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子寒，你先停一停啊。子寒！”
“之桃，熊叔呢？”我不敢移开视线。
“熊叔快到楼道口了。”
“雨泽，我能听到你说话……”熊叔在下层扯着喉咙回应。
此时子寒的脚步忽然加快了，跟着噔噔的脚步声，一同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
子寒不见了，若柳自然二话不说，猛地往上跑去，同样消失在了楼梯尽头。我精神快要崩溃，两个同伴消失在眼前，我却无能为力，甚至，还不知道缘由。
“雨泽，上面怎么了雨泽？”下面又传来了熊叔的声音。
“是呀，发生什么了？”耳边也响起了曼文的声音，她视线没有离开熊叔的身影。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神平静。不见的已经不见了，我还要弄清楚眼前的情况。视线没有离开黑漆漆的上道楼梯，我大声问道：“熊叔，你看看，那芒果在吗？”
“在的。”
“还有呢？”我指的是我们留下的标志物。
没有立刻回答，估计是光线微弱看不清。“嗯！还在！”
那么说，熊叔所在楼层便是把我们困住的墙，子寒所走的方向是出口。
“熊叔，先上来集合吧。”
“好的。”熊叔的脚步声从下传来，“子寒呢？”
“他，走到上面去，但是太黑，不见了。若柳也跟着一起。”
我听到熊叔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我背后。“不用自责，没事的，我们一起上去找。”熊叔安慰我道，同时拍了拍我的肩旁。
“别拍肩膀！”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切太迟了，我听到了绝望的声音。
蹬，蹬，噔。
摄魂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渐渐逼近。我神经绷到极致，来不及考虑任何问题，撒腿就往上跑。
“快跑，往上去！快！”我一马当先，他们三个的脚步声也混乱地跟着身后。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我只想远离那脚步声，越远越好。眼前越来越黑，仿佛走进了一个黑洞，它吞没了光线，也吞没了声音。在团团漆黑中，忽而伸出了一只宽大的手掌。是子寒！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如溺者遇到浮木。“全都牵紧手！”
大家慌乱中抓紧了身边同伴的手，一个个走出了黑暗。
我甩了甩头，适应了一下视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子寒扶着我，若柳拿着开着手电筒的手机，熊叔三人也一时也搞不清楚情况。我只知道，我们走出了墙。
我看向外头，外面还下着大雨，所以没有丁点月光。我拿起手机，往外照了照，看到了芒果树的树冠，不见三楼那颗芒果。
“这应该是四楼，我们当初就是从这里往下进入了鬼打墙，也从这里出来了。”我肯定地说。
之桃曼文欢呼了起来，“耶，我们走出来了。”
“好了，现在应该脱险了。我们回去吧。”子寒招呼大家下楼。各人拿出手机，把楼梯照亮了。
“不可大意，”我喊住大家，“我怕会再次进入鬼打墙。这样吧，大家仍旧牵着手，拉长了队形走。之桃，刚才那半瓶水给我，我每层做做记号。”
子寒走在最前，我和熊叔断后。他靠到我身旁，问：“雨泽，你刚才为什么冲得这么猛？是见鬼了吗？”
我呸了一声，说：“都什么时候你还敢提这字，怕它不来是吗？……你，刚才在楼道下上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沉重的，响亮的，噔噔的脚步声？”
熊叔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啊。”
那只有我自己听到了这声响？我一边跟上队伍，一边纳闷。
一行人陆续来到三楼。我还是仔细地一路留意着脚步声，那声音没有再出现。到了三楼，我再次要求子寒去碰那个芒果。结果他轻轻一探就碰着了。至此我才完全放心，我们真的走出了墙。
带着脱险的喜悦，我们快步走到一楼。雨势很大，男生虽无所谓，但是三个女生撑一把伞，也肯定要湿身。子寒提议说打电话让五叔公送伞过来，而且如果已经锁门的话，也需要五叔公开门。他没存有五叔公的电话号码，所以先要拨通了外婆家的电话。
手机信号很微弱。子寒说：“乡下地方本来信号就差，再加上下暴雨，就雪上加霜了。”等了许久，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外婆啊。我是子寒啊。”
“……喂……喂，哦，寒仔啊……晚啊……吃饭……”
信号确实很差，外婆在那头喊得好大声，我们都能听到，只是断断续续。
“外婆啊。下大雨啊我们困在学校里啊，你叫五叔公给我送五把伞过来好吗？”
“下雨啊，我知道下……叔公啊……心急啊……那……嘟嘟嘟。”
断线了。子寒再换个电话，却拨不通了。手机的信号，已经显示无服务。
子寒无奈地跟大家说：“没办法，只能委屈大家冒雨回去了。回去之后我找些衣服给大家换，没事的。”
“没关系。这么大雨麻烦老人家也不好，先冲过去再说，不行就翻墙出去吧。”曼文弯了弯手臂，表示女生力气也足。
“好吧。大家准备冲了。手机电灯都开着吧，这时候顾不了太多了。我先走，子寒最后吧。都跟紧。”
我说完，首先冲到雨中，然后听到他们陆续踏进水了。
我一路小跑，进入校道后我没敢到处看，只盯着前方专心走，还留意着后面的脚步声，确定他们有跟上。很快，就能远远看到校门。我加快了速度，然后扭头跟后面讲：“看到校门了，走快点吧。”他们纷纷应声。
雨打湿了全身，也沾湿了睫毛，在模糊的视线中，一直朝着校门跑去。一直，一直，但校门，还是那座校门。
校门一直没有变化！
我不禁朝天破口大骂：“有完没完啊！还有没别的招数啊！”然后我转过身，大声对大家说：“我们似乎又进了鬼打墙。”
大家手拿着手机，因为背光，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看到了，六个茫然的身影。
我打了一冷颤，再扫视一遍。没错，六个。
六个身影中，五个拿着发亮的手机。还有一个，被旁边的光照出了轮廓，似乎是女子的轮廓。我看不到她五官，但我感觉到她正盯着我看，目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