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棂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心中留神听着牢房内的动静,除却最开始听见几声男子压抑住的惨叫,旁的就再没有了。他心下纳罕,猜测安盈大人用的是何种手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里头的门却是打开了。
“鬼棂,进来吧。”
女子冷着脸,淡淡道。
鬼棂闻言随即进去,刚一踏入牢房内,就见鬼哨气息全无,垂着头一动不动。
应该是死了。
不同于人界魂魄与肉身分离,而是意识尽失。
只是照理说,形体也应该不在了才是。
“主子可问出了什么来?”
“嗯,问出来了。”
安盈顺着鬼棂的问话回道,只不过没有说是谁派来的。
“主子留着他还有用?”
“暂时还有用。”
安盈朝外头一看,眼神逐渐暗下来。
“派人的那边应该是起了疑心,那么怎么也该打消了那头的疑虑才是,鬼棂,你先帮我凝一个傀形阵。”
女子出声吩咐道。
“是,主子。”
鬼棂应声,随即就在原地舒展开来,双手齐下施展阵法。
幽云谷这一边,便是安安静静,和寻常一样,除却那道裂缝中间鼓动的风声更加可怕一些,别的变化皆是没有。
或者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再回到天界这一边,祁袅袅确认背后的策划人是泉先无疑之后,心也沉到了谷底,可情势所迫,她必须马上找到卫衡和娇儿才是。
所以,其他的她也懒得去想了。
但是行走之际,祁袅袅便觉察到后头跟着的气息。
强劲有力,是个好手。
少女深吸一口气,双目微垂,气息依旧平缓,脚下的步子加快朝自己的宫殿赶。
不过一会儿,祁袅袅便到了,刚一进大门,就看到了慌张的司命星君。
“上仙,如何了?”
男子冲上前,面露担忧。
“没什么事儿。”
祁袅袅平淡的回答,推开司命就朝自己房中走。
小阁的房门一开一合,祁袅袅便开始借着明亮的光线在偌大的红木橱柜中翻找,一层层打开那些个小屉子,见及里面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眉头便越拧越紧,手下动作也快起来。
一边的司命看得云里雾里。
“上仙,司命听闻,陛下和其他几位星君都被关了,性命堪忧,您—”
“司命你可知道,芜苋玦放在哪里?”
“芜苋玦?司命不知道,上仙找它做什么?”
司命本想问祁袅袅下一步打算如何,没想到犀芷上仙只沉浸在自己的考虑之中,突然就问出话来打听玉玦的下落,而自己也便下意识的出口回答。
等话说出去了司命星君才发现不对。
“上仙要芜苋玦做什么?”
男子遂出口问道,几乎就要出手去拦。
“我得去救卫衡他们!”
祁袅袅一边找一边说话,额前的碎发散下来也不管不顾。
“芜苋山谷?”
司命的表情一变。
“多少危险的地方!上仙在同司命开玩笑!”
男子声音变大。
“啊!找到了!”
祁袅袅没管那边司命如何焦灼,一门心思寻找之下,总算在左上边那个小抽屉中看到了里头静静躺着的一块,红灰交错的玉质圆环,小心翼翼的取出来。
顾不得细看,只见那块玉玦,做工简单朴素,没什么装饰雕刻的纹路,边角虽有一小部分破损,可祁袅袅想着应该影响不大,总是还能用的,。
少女在心中暗自吐一口气。
“上仙没有听到司命说的话吗,您不能去!”
司命出声制止,向前一步堵住祁袅袅的去路。
“司命你让开,我现在没有功夫同你解释太多,当务之急我要先救出卫衡他们!”
祁袅袅语气一下着急,捏紧了芜苋玦,盯着司命看。
“司命知道上仙着急救人,可芜苋山谷太过凶险,司命没办法看您身处危险的境地。”
男子快速的回话,身子又是一侧,严严实实的把门口堵住,不叫祁袅袅出去,眉头皱起。
“要去就让司命去,上仙留在这里守着天界!”
司命说完,准备去拿祁袅袅手中的芜苋玦。
“绝对不行,就是因为芜苋山谷凶险我才打算亲自前去,你去做什么,送死吗?”
祁袅袅眼神一暗,面上浮现怒容。
“卫衡和娇儿是因为我才落入这般险境的,我不去救谁去,不要再拦我!”
祁袅袅作势打算推开司命,男子面上越发着急。
“可是上仙您想过没有,除却芜苋山谷凶险非常之外,您撇下天界如何?陛下和几位星君都被关着,性命堪忧,妭又不知会生出怎样的打算,此刻天界本就是最需要平复心态的时候,您一走,天界又将如何?”
“天界如何又与我何干?司命你再不让开我就要出手了!”
袅袅连番几次被挡,丧失了耐心,语调拨高,带起凌厉之色。
“我不让开,司命是上仙的伙伴,自当提醒您何时该做什么事情,啊——嘶”
司命说话之时,祁袅袅已经一个水缎击打出去,男子的右肩就是一股刺痛,被后势推到门外,还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本上仙要做什么事情还由不得你一个小小的星君来插手!”
袅袅疾言厉色,周身气势鼓动,轻盈的纱裙也飘动起来。
司命上一次看到犀芷这样的时候,还是在她不顾阻挠去人界杀相繇的时候。
怒着一张面孔,往常艳丽精致的五官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霜,眼神不带温度,周身上下都是嗜杀的意味。
这绝不是一向温柔的犀芷上仙会端出的样子。
而更像是一个煞星,身上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要撕碎,扯开,露出内里的张狂来。
司命突然之间胸口那颗心皱缩成一团,又是低声冷冷嘶一声,捂住伤口,艰难的说话。
“犀芷上仙,您是天女,天界的女儿,总使司命只是一个小小的星君管不了您,可您也该替天界所有仙家想一想!”
“哼!想些什么,我只求我卫衡他们安好,天界的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上仙为何还要回来,难道不是为了担起天女的责任吗?”
“我为何要回来,那日其他星君下来,我怎能有不顺从的道理。”
祁袅袅冲到殿门外头,衣袖扬起盈盈水光,抵抗司命的阻挠。
少女退后几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嘲讽。
“妭说的果然不错,天界这些鼠辈,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只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利用他人,谋求私利罢了,仅凭我一人抵抗妭?恕我做不到!”
“犀芷上仙您——”
司命神色一黯,心下为祁袅袅的话痛心不已。
“住口司命,莫要再说,我早便同你说过,我就算是恢复了记忆,可我除了是犀芷,还是庭霰和祁袅袅,天界于我而言,到底不过只有天女这个身份叫我留念,我若是不喜了,不愿管了,丢下天界就是——”
袅袅语气拉长,声音冰冷淡漠。
“翼族公主,蛟鱼族公主,这两个身份放之哪里不是叫人生羡的,我放着公主之位不去做,来管天帝和那几个老不死的星君的破事,呵!我难道吃饱了没事儿干吗?”
少女说完这句话,下足了势头,打向司命。
司命为祁袅袅那番决然的话失望绝望之际,吊起了注意力,迅速躲开。
“司命不能由着上仙做傻事!”
哪怕是上仙现下突然转变了性子,他也得去管,犀芷是何等无私的一个女子,他不信,能为人界百姓牺牲自己去杀妖兽相繇的天女会是丢下天界不管不顾的人。
就算是为了阻挠犀芷前往芜苋山谷,死了也得去拦!
“本上仙说了,你不要多管闲事!”
袅袅已是怒火中烧,下手也不打算再收着压着,腾空一跳,五指成爪,打向司命。
年轻的星君同样也是历练过的,对面破空而来的锐利水浪自然能够即使退开,牙关一咬,手下动作也是认真起来,嘴上却仍旧劝道。
“请上仙听司命一句话,您是上仙,又怎么能这样和孩童一样无理取闹!”
“司命,死了那条心,再怎么劝也无用,孩童一般又如何,本上仙做事皆凭心情。”
祁袅袅两眼一眯,眉间那朵莲花图腾忽明忽暗,连亮光也是蓝红交替闪现,衬得少女嘴角那抹嘲笑,诡异冰冷。
司命看着完全不同的犀芷,只觉齿冷,紧闭着嘴唇不再说话,可手下动作不停,尽力稳住祁袅袅不让她离开。
这样一来一回,架势尤其大,祁袅袅宫殿那方院场,草木皆毁,轰隆轰隆的好几下子,尘土飞扬。
就算是远远看着也十分骇人。
“还从未见过上仙和司命出手,竟是这样可怕!”
躲在角落里头的一个小仙娥眼睛朝外头一瞥,又害怕的转回来,语气发抖。
“快别看了,眼下妭关了陛下和那几位星君,天界都被控制住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另一边的仙娥拉过方才那个小仙娥,退后了好几步。
“我们还能往哪里逃,外头已经被封死了,就算是上仙也要抛弃我们了!”
女子跺了一下脚,恰逢院场那边又是轰隆一下,顿时又吓得面色一白,身形一怔。
两个仙娥四处张望,躲到屋子后头去了。
殊不知,殿里头的景象,声势,守在外头的殊图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
天界将军的脸上,先是出现一抹极淡的失望,长吐一口气后又是一种了然于胸,本该如此的解脱。
到了最后,眼神一挑,再朝殿里头看一眼,吩咐随从几句便匆匆离开。
四下里,只闻得司命星君与犀芷上仙交手发出的大架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