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印了窗帘的花色，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月花儿。
清欢盯着那些月花儿发呆，刚才睡不着是因为害怕；现在睡不着是因为穆西凉就在身边。
翻个身，正好对上穆西凉的脸，他闭了眼睛呼吸平稳，微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个小小的扇形阴影。
大约是感觉到清欢的视线，穆西凉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还不睡？”
穆西凉声音微哑，于暗夜中绽放出一种莫名的声线。
清欢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小声道，“睡不着。”
顿了顿，清欢有点沮丧，“西凉哥哥，你们好好出来度假，是不是被我毁掉了？”
穆西凉摇摇头，温和道，“不会，你最重要，只要你没事就好。”
穆西凉难得的情话，清欢心里涌上一阵开心，脸上淡淡潮热。
“可是，是我害方小姐落水，真是对不起。”
穆西凉笑了笑，“美静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不会生你气。何况，你拼了命救她上来，已经够了。”
顿了顿，穆西凉问，“你真的没事了吗？”
清欢想起九离救她，得意的一笑，道，“当然啊，我有神功护体，哪那么容易就死掉？”
听见“死掉”，穆西凉身子猛地一颤，许久之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清欢。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下午那一幕在眼前来来去去的晃悠，晃的他头疼欲裂。
“清欢，”他语气里遮掩不住的惶恐，“你要在我身边，长命百岁。”
清欢扑哧笑了，“我才20，你现在跟我说长命百岁，是不是有点早？”
下意识越发抱紧了她，穆西凉窝在她脖颈处低低道，“清欢，只要你能好好在我身边，我愿意用我的所有去换。”
“下午，我以为你……那个时候我都快疯了。”
当下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如果没了傅清欢，他就完蛋了。
也就是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喜欢她，喜欢的要发疯了。
原来，他对她的感情早已经超出了兄妹之情，可他却总是自欺欺人，那些不愿意别的男人接近她的借口如今听来多么的可笑。
他怎么甘愿当她的哥哥呢？
他怎么甘愿只是她的哥哥呢。
他怎么甘愿！
清欢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穆西凉微微推开她，清欢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就连他推开她，她都一无所知。
他刚才说的话，她全没听到！
穆西凉心里抑制不住的失落，半晌之后，又无奈的笑起来。
她一向不就是这样吗，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就算她今晚好好听了，说不定又能问出许多偏离话题的怪问题。
月色愈发深沉。
穆西凉看着清欢的脸，微微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唇齿间立时萦绕了她的香气，一如许多个夜晚他想起那****误打误撞亲他时候的香气。
一样的让人迫切的想念。
原来他对她早就情根深种。
第二日清欢起床的时候，穆西凉已经离开了。
床边放了一张小茶几，上面有早餐，掀开盖子一看，居然还冒着温温的热气。
想起昨夜他抱着她入睡，清欢脸一红，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抱着被子吃吃的笑。
吃罢了早餐，陆青司来找她，昨天她落水之后，穆西凉不许任何人接近她，陆青司担心了一晚上。这会子看见她面色红润，知道她没事，也就放心了。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青司担心道，“你落水之后大少不许任何人见你，我也没有机会问，那湖水那么浅，你水性又好，怎么会？”
清欢眼眸微暗。
好半天，她才道，“我在那水里看见了水鬼。”
“水鬼？？”
陆青司大吃一惊，清欢点点头道，“它当时想拖方美静入水被我阻止了，结果它就反过来拖我。好在关键时刻九离救了我，我才能平安无事，可是，被它逃走了！”
清欢皱了皱眉头，忽然道，“你说，我该不该告诉方美静这件事情？”
水鬼不除，它迟早有一天还会害人。
陆青司挠了挠头，“你要说就要快点去说，因为她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清欢一愣，“回去？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你才落水，又晕车，大少说要你再休息一天，明天早晨再回去。”
清欢心里半是甜蜜，想起水鬼又半是担心，想了好半天，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陆青司一惊就去拦她，“你干什么？”
“我得告诉方美静！”
陆青司急道，“你要说的话我去把她给你叫来，你如今还没好全，怎么能下床？？”
清欢挥了挥手道，“不用我自己去，我没那么娇弱！”
出了房间，方美静的房间就在她隔壁，房门敞开着，还有人说话。
清欢敲了两下门，得到允许，走了进去。
方美静和乔南衣都在，见是她，方美静登时冷了脸。
倒是乔南衣碰了碰方美静的手臂，笑道，“傅小姐，你好了吗，大少不许我们见你，我们还以为你很严重，如今看到你好好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话无端带了几分讽刺，清欢不跟她计较，笑笑对方美静道，“方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方美静若有似无的笑，“傅小姐，有什么事？”
清欢看了乔南衣一眼不吭声，好半天，方美静才对着乔南衣说一声“你先出去”，乔南衣点点头，出了房间。
乔南衣一走，方美静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清欢走到她面前道，“方小姐，昨日我们落水的那条湖，不干净。”
方美静一惊，“什么意思？”
“那湖里有水鬼，昨日我们就是被水鬼拖下了水底。”
方美静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努力回想昨日的事情，依稀记得似乎是有一股力量把她往下拉。
方美静皱了皱眉，道，“傅小姐，我是无神论者，昨日的事我并不介意，你无须放在心上，所以也不必编造水鬼的事为自己开脱责任。”
清欢一愣，“我？开脱责任？”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害你落水？”
方美静淡淡的笑，斜睨她一眼，“难道不是？”
顿了顿，她又道，“傅小姐，我知道你喜欢西凉。”
清欢皱了眉头没说话，方美静继续道，“但是你也不必因为西凉亲近于我而迁怒于我，我跟西凉之间的感情，你不会懂。昨日你数次推我落水，这些我都只当是你无心，不会告诉大少的，所以这件事就此打住，你不必再说了。”
说罢，方美静看向窗外，一脸冷傲再不开口。清欢知道无论她再怎样好心，方美静也听不进去了，只好看了她一眼去，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乔南衣立即走了进来。
“傅小姐找你什么事？”
方美静气道，“她怕我跟西凉告状是她害我落水，所以特地来编造什么水鬼的谎言来为自己开脱。”
顿了顿，她埋怨道，“南衣，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叫她几次三番故意推我落水陷害她。如今我真的落水了，西凉不但没来看过我，反而…”
她碍于自尊说不下去，恨恨在一边坐了，乔南衣迷惑道，“什么水鬼？”
方美静将清欢的话重复了一遍，乔南衣想了想，道，“美静，你知不知道最近城里有传言，傅清欢身边的那个陆青司不是普通人？我听说他可会捉妖！”
方美静一惊，“捉妖？？”
“对啊，我听说他们两是师姐弟，拜的同一个师傅，听说陆青司驱了好几家的鬼，还救活过人，好多人想找他呢。”
乔南衣看着方美静不说话，方美静冷冷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乔南衣一笑，“昨日你在房间休息，我碰见大少，我气不过傅清欢欺负你，我就很婉转的将你落水的原因告诉他了，可是他全无反应。你想，平日里他待你如何，上次你受枪伤，我亲眼见他紧张的不得了，如今傅清欢害你落水，他居然全无反应，是不是，傅清欢对他施了什么妖法？？”
方美静心跳的厉害，“我，我是无神论者，我不信这些！”
乔南衣嘴角微扬，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还没说完，方美静一惊，一把推开了她，“你说，你看见西凉今天早晨从傅清欢房里出来？？”
乔南衣点点头，“真想不到傅小姐外表清纯，实则如此品行！可我觉得大少不是这样的人，再怎么说，傅小姐名义上是他妹妹，他再如何也不会对妹妹下手。”
沉默了半天，方美静咬牙切齿道，“妖女！！”
乔南衣不动声色的笑，挽住方美静的手臂，“美静，有些事不得不信，大少若是被迷惑，还如何能知道自己喜欢你？所以为了大少好，你得劝大少离傅清欢远一点才是。”
方美静气的直哆嗦，道，“可是，我要怎么跟西凉说？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乔南衣想了想，道，“要是你去说的话，大少很可能会觉得你在搬弄是非，不如，通过别人的口告诉大少？”
“别人的口？”
“对啊，”乔南衣点点头，“让大家知道傅清欢的真面目，尤其是督军和穆夫人。”
方美静眼眸微动，两人相视而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