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你弟弟呢？”
卫鸯依旧在笑，混合着泪水：“我不知道为什么，生命之水救不活他，无论我怎么叫他她都不醒来，我很怕，直到有人跟我说，她可以救我弟弟，只要我听她的，”
“维桢的母亲，”卫鸯止住了泪水，泪痕依旧清晰可见：“她让我从你手中救下一个猎食者交给她，连同我弟弟，她把我弟弟放在妖界的一个安全的角落，生命之水虽然没有救活他但是打碎了冰封，那个地方可以让他一直沉睡着。”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她就没找过我，大皇子舞会那一天，我去妖界看我弟弟，在门口看见了沐觞，”她笑容渐渐温暖起来：“我很想进来，很想和他跳舞，我也就这么做了，沐觞喜欢我我当然知道，从他看不见我开始我就知道，只是那时候我个守护天使他是个人类，后来我成了罪天使而他成为了死神，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舞会那天死了一个巫师，瑜殳告诉我了下一个任务，帮助猎食者。
为了我弟弟我必须这么做，可这样的我，更不可能配得上沐觞了，他应该有更好的女孩子爱他，而不是我这样，手染鲜血，肮脏不堪的……”
茶音有些不忍：“你知道他不会在乎的……”
“可是我在乎！”卫鸯打断她的话：“我在乎……我不能那么自私，我都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就算自私又还能爱他多久，那根簪子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带着，现在也是时候还了，”
她缓缓张开双臂，好像在拥抱太阳，好像是一种解脱。
“其实……”茶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他不希望你还给他，”
卫鸯一愣，身子猛地一僵，许久才伸出手颤抖的接过木盒，精致的小锁打开，金簪翠玉海棠花，安静的躺着盒子里，一刹那泪流满面。
纤细的手指拿起金簪小心的别再发间，初升的太阳映衬着海棠花更加娇艳：“我会去和妖王说明，也会去向大天使请罪，我只有一个要求，拜托你，照顾好我弟弟，还有……替我和沐幻说声对不起，”
在一坐城市里待了这么久，她始终不敢去见沐幻，始终不敢说出当年的真相，可那句对不起，总是欠着他的。
让人起死回生的本领茶陵做过一次，或许自己也可以试试，至于沐幻……茶音点点头：“我会让他等你，也会和沐幻说的。”
校园里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一些同学，没有人注意到最高楼这里的情况，卫鸯站起了身子虚空踏在空中，白色的鞋子轻点地面，衣诀翻飞间恍若天神。
“对了！猎食者是谁！”眼看她要离开，茶音终于问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卫鸯转过头，阳光下身体渐渐虚空，渐渐破碎：“夏御，”
竟然是他！
这是茶音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因为怎么看夏御也不过是个正常的学生，甚至家庭都是完好无损的，居然会是夏御！
等茶音再度回神时，卫鸯已经不见了，大约是回了天堂，以一个罪天使的身份，空气中海棠花的香味淡淡的飘来，仿若隔世。
见茶音还在发呆，闻溯拉了拉她的手指头：“阿音？”
“啊？”茶音回过神，楼下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原来是有人发现了他们，以为他们要跳楼，这误会可闹大了，茶音苦笑的看着闻溯。
闻溯伸手搂住她的腰，返回楼顶里面，飞快飞上天空回家。
沐觞还是和原来离开的样子一样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维桢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拿着一本《百年孤独》正在看着，面前倒着一杯白水，已经冷透了。
见他们回来，沐觞首先回神看向他们，想说什么，嘴唇微微蠕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茶音坐下首先向维桢问了一句：“维桢，你母亲在哪里？”
维桢翻页的手指一僵，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母亲，”茶音又重复了一遍。
维桢眼里暗色涌动，突然盖上书狠狠的扔在桌子上：“我没有母亲！”
茶音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被他的一摔书也给吓到了，闻溯柔声开口：“是你母亲让卫鸯劫走的猎食者，”
维桢一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去：“她怎么敢……”
沐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卫鸯为什么要听她的？”
茶音道：“因为卫鸯的弟弟，维桢的母亲说可以救活卫鸯的弟弟，”
“弟弟……”沐觞失神的喃喃：“我从不知道……她还有个弟弟。”
茶音拍拍他的肩：“她弟弟现在在妖界，我们要把他接出来，”
“我们现在就去！”沐觞说干就干，站起来就要出门去被茶音一把拉住：“你知道他在哪吗？况且猎食者的事情还没解决，妖族都还是一个是非之地，”
沐觞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好像攒了很久的东西又瞬间没有了一样，等他安静下来，茶音才缓缓的复述了卫鸯的话，从她成为天使，到守护沐幻，到成为罪天使，到被利用，连上本该说给沐觞的那段话……
空气也沉闷了下来，听见沐觞极其温柔的一句：“我会等她的，多久都行，”
鼻子一酸，千年都没有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她从不流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悲伤，卫鸯和他，终究是不愿意说给错过了，卫鸯是想太多了，替沐觞想太多，而沐觞是不愿意问，他以为的无所谓却是卫鸯心头最重的担子。
从头到尾，维桢都是沉默着的，沐觞那句话落下时，他站起身飞快的消失了，茶音想追上去被闻溯拉住，微微摇头。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住夏御，但是卫鸯已经走了，不确定夏御还会不会出现，况且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维桢的房间很简单，茶音不常来，但房间里的样子居然和她几年前进来的样子一模一样，甚至没有多或少的东西，简单的床铺，折叠整齐的被子，一张桌子，一张沙发，两条凳子，一个衣柜，一扇窗户，简单的很。
维桢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沙发太短，头枕着根本放不下脚，衣服摊开垂下，差一点点就可以搭到地面。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微微睁眼看见是茶音，又重新把眼睛闭上。
茶音走过来拉了条椅子坐下，想了想再开口：“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家里的事情……”
维桢身子僵了僵，手从脑洞后面拿出来，虚空中幻化出几个人的样子：“这是我父亲，他是妖族的丞相，我们家历代辅佐妖王，父亲从小教导我的，也是听君之命，忠君之事，”他指着那个紫袍的中年男子说道。
接着换到旁边的两个长的略微相像的男子，一个蓝衣一个黄衣：“蓝色衣服的是我大哥，他和父亲很像，也是父亲最满意的一个儿子，黄色衣服的是我二哥瑜殳，你是见过的，如今和我站对立面，父亲也一向不喜欢他，另一个小女孩是我小妹，她话很少，我与她关系也是一般，我们家四个孩子，只有父亲，”
茶音还想问什么，但可以听出他语气里对于母亲的……不愿意提起。
维桢缓声道：“至于那个女人……她是父亲最爱的女人，小时候他们一直是相敬如宾，父亲对她百般宠溺，可是她背叛了我父亲，为了另一个男人，抛下了我们一家！那时候她想带着小妹离开，小妹哭着不愿意走，小妹才三岁，她怕小妹的哭声把我们引来，数九寒天的天气，她把小妹丢在了野外，如果我不是赶过去及时，她怕是已经死在那里了，”琥珀色的眸子睁大了仿佛还可以看见那日的场景：“这种女人，有什么资格当我母亲，”
茶音伸出手握住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指，她不想劝维桢什么，维桢会告诉她也是因为知道茶音是不会劝他什么的，他只是想告诉茶音她想知道的，不想听什么大道理。
“维桢，我并不想让你想起难过的事情，但是我之后做的事情一定会让你难过，”茶音说着，指尖微微碰触他的指尖。
维桢苦笑并未说话，还有多难过？有你喜欢上闻溯更让我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