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青春仙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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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妖王重创

临近居渺轩。

阿媚边走边说:“我的寝殿在东边,离宫墙是最近的,方便我溜出去玩,等见完父王,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寝殿。寝殿外挖了个湖,湖里养了两条水蛇,遇到阳光便会变成冰蓝色,蛇鳞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它们挑食得很,起初我养它们的时候,它们什么都不吃,我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摸清它们的脾性,每天给它们吃幽山下的磷光石。我估计再过个两三百年,它们便能化成人形了。”

一直沉默的云川忽然道:“你养了它们多久?”

阿媚说:“不久,才十几年呢。”

十几年,十几年,十几年,她能养的东西太多,无论养什么她都会一如既往的认真,就像是当初在仙界里用修为滋养他一样。思及此,云川蓦然回神,神情变得恐慌。

他怎能这么想?他只要安安分分地看着她过得好才是他最应该做的!

她圈养再多的灵宠,滋养再多的灵物,又与他何干?他不过是万中之一,又怎能生出贪婪的心想去当唯一?

不。

他不能!

他摇摇头,使劲地摇。

阿媚问:“你怎么了?”

云川白着一张脸,道:“我要如厕……”说着,慌慌张张地离开。阿媚问璟流:“莫非他怕蛇?怎地一提到蛇就如此奇怪?”

璟流看了云川的背影一眼,微微一笑,问:“居渺轩在何处?等见完你父王,我们再去找找幻兽。上回在紫竹林怕是有蹊跷。”

“快到了,前面就是……啊!”她蓦然停下,伸手轻轻地探前,果真触碰到一道无形的结界。

璟流问:“过不去?”

阿媚道:“自从有一回妖后大闹后宫之后,父王在宫殿里便会设结界。想来是怕下棋受了打扰……”她掏出衣襟下的东珠,输入法力,待东珠微亮时,喊道:“父王,你猜猜我在哪里?”

然后久久没传来妖王的声音。

“……奇了,莫非下棋下得太入神?”

她又试了一遍,道:“父王,我是阿媚。”

依旧没有人回应。

她捏住东珠,说道:“我破不了父王的结界,这下只能等了。”璟流说:“陪我在四周走走吧,正好可以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结界倒不是不能破,只是刚刚到来就把老丈人的结界给破了,也实在不像话。

璟流明智地决定等待。

阿媚说:“也好,我带你去看我养的水蛇,可好看了,且因为常年用幽山磷火石喂养的缘故,要是用来炖汤特别滋补。不过养久了,也就有感情了,倒也不舍得炖了。”

璟流说:“你一直是个重感情的。”

阿媚搂着他的胳膊,笑吟吟地说:“所以才害怕受伤呀。师父,你以后可不能欺我负我伤我,不然我会记仇一辈子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是月牙儿一样,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格外的认真。

“右胸。”

她一愣:“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道:“为师的弱点。”他将她的手摁在右胸腔上,毫不犹豫地道:“你用为师教你的仙术,九九归一,对准这里,一招致命。”

她的手颤抖了下,想要缩回来,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我的命给你,你的心给我。”他的声音嘶哑而郑重。

没有你爱我我爱你的山盟海誓,在这里,只有一颗想要携手千年的真心。灵安说他从不与人交心,说他防心太重。他一人单打独斗,修仙飞升,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又怎能没有防心?不是不交心,而是没遇上对的人。遇上对的人,莫说交心,连交命也是甘之如饴。

“师父……”

“嗯?”

“你闭上眼。”

她踮脚亲了上去,在他柔软的唇瓣咬了一口,“本来我是有点害怕的,可是师父你这么说了,我忽然觉得好像感情一事并没有我想象中可怕。”

她双手圈上他的脖子,歪着头笑吟吟地说:“我们去看水蛇吧。”

他眸色深邃而漆黑,声音比方才还要沙哑低沉。

“……等会。”

说罢,他低头重新吻上她的唇,约摸是有了梦中的经验,阿媚一回生两回熟,你来我往,嘴里的上颚被他仔细舔吻,发出了令人遐想的水声。

半晌,她才被松开,嘴唇又红又亮,泛着晶亮的水光。

她红着脸看了眼周围。

他说:“不会有人看到。”

她眨了下眼。

“嗯。”无需开口,他便已知她想问什么。

他伸手拭去她唇边的晶莹,又俯身轻吻了一下,道:“去看水蛇?嗯?”阿媚说:“不是设了结界嘛,不设白不设,再来一遍……”

徒儿的要求,当师父的自不会反对。

他从善如流。

阿媚过足了瘾,才领着璟流往她的寝殿走去。她一路给璟流讲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说到好玩的地方时,眼睛里亮得像是有星辰。

侍婢们早就听到了消息,如今亲眼见着,个个瞪直了眼,一想到公主的话,又赶紧垂眼。

到了寝殿门口,阿媚默念法决,打开结界。

湖面波光粼粼,像是有细碎星光。

湖边还栽了两株杏树,用灵气养着,四季绿如春。

阿媚吹了声口哨。

“咦?怎么没出来?”她摸摸鼻子,对璟流道:“平时我只要一吹口哨,它们俩就会从湖里跳出来。我再试试。”她又吹了声口哨,然而湖面上并没有任何反应。

璟流问:“你的灵宠没碰触到阳光的时候是白色的?”

“对对对,师父莫非你也见过这样的水蛇?”

璟流轻叹一声,道:“看树上。”

阿媚面色忽白,她几乎咬碎一口牙齿,怒道:“谁干的?”树梢上挂了两个白色的蛇头,地上还有几根蛇骨头,阳光照耀之下,闪着冰蓝的微光。她又气又恼又悲,急得眼睛都通红了。

“谁吃了我的灵宠!”

就在此时,脖子上的东珠有了反应,她注入法力:“父王!我的水蛇被吃了!”

东珠的另一边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快走。”

“……爹?爹你怎么了?”

东珠上的光芒消散,传音密符被掐断。阿媚咬牙,立即使了法术飞向居渺轩。她轻触结界,脸色又是一变!她道:“结界变弱了!”

璟流右手将阿媚拉到身后,左手破了妖王的结界。

结界一消失,两人都彻彻底底感受到了幻兽的气息。

“爹……”

她脚步一个踉跄,撞进居渺轩。

满目苍夷,遍地血红。

妖王遍体鳞伤,墨蓝衣袍染满鲜血。

“爹!”

妖王气息奄奄地半睁开眼:“快走……幻兽……”他望着半开的窗户。阿媚咬牙切齿地问:“是幻兽伤的你?”璟流当即道:“你留下,我去追。”

说罢,身影一闪,从半开的窗户窜出。

阿媚道:“爹你别说话,我给你渡修为!”

妖王软弱无力地咳了两声:“幻兽掏了我内丹……你爹活不久了……”泪珠子从阿媚眼眶里蹦出,一颗接一颗,她泪眼朦胧地探进妖王的身体,手指登时僵住了。

“不要为我报仇,你……打不过幻兽……死一双太不值得……”

“咳……咳咳……”

“还有……以后不要闯祸了……”

她不停地渡修为,可是没了内丹的身体就像是缺口的瓶子,留不住任何东西。

“你爹都要死了,你好好听遗言……”

她使劲地摇头。

“不,爹你不会死!你养我二十年,我还没报答你呢。”

“你不是我亲生的……不用报答……”

刚停住的泪水像是决堤一样汹涌而出,她哭得鼻涕横流:“你是水龙,又怎么会生出一颗断肠草?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你还是我爹呀,你对我好,我就要报答你!”

她抹干眼泪,咬牙道:“不,你不会死的!我去找之凉!之凉一定有办法救你!”

电闪雷鸣。

妖界忽然下起暴雨,狂风骤起,呼啸而过。

半空中的璟流滴雨未沾,锦袍一尘不染,任凭风雨交加,岿然不动。

幻兽四处碰壁,知道破不了璟流的结界,只好作罢。他牵出一丝遗憾的笑容:“最终还是要落到你手中,可惜了。”似是想起什么,他扬唇又得意地道:“但是能骗过三十三重天的神君,我死而无憾。”

暴雨侵蚀他的身体,三大五粗的熊妖之身皮毛渐渐脱落。

璟流冷冰冰地看着他,不言一发,收拢结界,成天罗地网。

他趴拉着熊掌,说:“不杀我?”

天罗地网收拢,迸发出一股灼热的火焰,将他的熊掌烧成灰烬。他冷眼旁观:“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人界有句话,叫做生不如死,你很快就会明白。”

幻兽忽然笑了:“原来三十三重天的神君也有这样的一面。”

璟流也笑了,不过笑容极其短促,带着肃杀之意。

幻兽倏然间头疼欲裂,元神似有钝刀子在一下一下地磨着,让他痛得无法动弹。

漫天大雨之下,他面无表情,像是暗夜里的修罗,残酷而冷绝。

比起狂风暴雨的妖界,青道谷是另一番景象。

温暖的阳光懒懒散散地落下,繁花遍地,鸟语花香。穿过结界,宛如桃源,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左边种满了数不清的奇花,右边栽满了珍贵的异草,依照颜色深浅坐落有序。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两层高的木屋,门前趴了一只白猫,皮毛光滑整洁,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不过此番安静祥和的景象却被一道红影打破了。

阿媚着急地在木屋前来来回回地走着,时不时抬眼望向木门,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她搓搓手,继续踱步,白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瞥了阿媚一眼,走开了。

阿媚更焦躁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无法做到。若非之凉医治时不许有人在场,她定心肝脾肺眼鼻口都趴在窗户上了。

木门一开。

阿媚急急匆匆地道:“之……”

名字都没喊完,之凉便唉声叹气地道:“阿媚,我知你着急,你的焦躁我在里面都能感受得到。我们多年交情,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爹他……”

“你放心,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莫要急,莫要躁……”他伸手一指,又说:“花草亭上有一壶安神的茶,你去那边待着。我这里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

她紧张地道:“你没骗我?”

之凉问:“我从未骗过你,不是吗?”

她下意识地点头。

之凉重新回到木屋,阿媚一步三回头地走到花草亭。

安神茶喝了,起了点作用,心神不宁的她稍微好了一些。

璟流寻着青道谷,拖着幻兽无声无息地闯进结界。

阿媚很快就发现璟流,三步当两步地上前,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的,看得璟流心疼万分。

“幻兽呢?”

他侧身。

泛着金光的网里一只熊妖痛苦呻吟,满地打滚。阿媚忽然想起来在紫竹林的那一夜,她将幻兽烧剩一只眼珠子,痛痛快快地拍手,还对那一群受了伤的男妖女妖说:“以后别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彼时,正是这只现出原形的熊妖幽幽地看着她。

她心头一紧,问:“它……是幻兽?”

璟流道:“幻兽夺了熊妖的舍。”

幻兽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眼睛里却丝毫悔改之意也没有,它平静地看着她,舔着舌头,说:“昨晚我炖了蛇汤。”

新仇旧恨轰地上脑!

阿媚深呼吸,再深呼吸,仍然无法平静此刻的内心。不过短短一天,她先失去了自己的灵宠,后来自己的爹又生死未卜!今日她的所有变故,都是幻兽带来的!

一股火点燃幻兽的身体,焦黑的颜色迅速泛开。

璟流拉住阿媚,沉声道:“它在求死。”

红色的衣袖一挥,火焰顿消。

她咬牙问:“内丹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幻兽说:“我不信。”

她道:“我可以对三十三重天起誓,只要你交出内丹。”

“你先发誓。”

她握紧拳头:“我阿媚对三十三重天起誓,只要幻兽交出内丹,我定饶它不死。”

“改成放我一条生路。”

她忍了!

“我定放你一条生路。”

“还有你身边的那一位……”

璟流淡淡地道:“我要想让你死,能有不下万种的方法。”幻兽叹了声,说:“也是,算了,你还是别起誓,横竖我也没有内丹,妖王的内丹我掏出来时早已捏碎了。”

阿媚眼睛充红!

“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一束红光化作绳索套上幻兽的脖子,化出的尖锐荆棘狠狠地刺进血肉,流出的黑色血液瞬间侵蚀了绿草,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它痛苦地在地上嗷嗷大叫。

阿媚冷眼旁观。

她的断肠之毒已然炼化。

它的元神在燃烧,在撕扯,在挣扎!最痛苦之事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元神上的折磨,它细小,轻微,却牵一发而动全身,四肢百骸,每一处每一寸都受影响。

它是幻兽,身体灭了,灵魂却永远在折磨之中,没有半刻的消停。

无辜的杀戮,带来的是永久性的惩罚。

璟流见差不多了,说:“别伤着自己了。”毒是有限的,尤其是伤及元神的毒,必然是极其消耗修为的。他扶住她,往幻兽身上加了道禁制,它的痛苦呻吟顿时隔绝,他道:“不会有人听得到它的痛苦,它会永生永世在结界之内直到身死魂灭。”

阿媚重回花草亭。

处理完幻兽后,心情似乎平静了一些。不过目光一触及远处的木屋,她的心神又开始慌张。所幸这一次身边有人在,璟流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背脊。

“别担心。”

她紧紧地圈住璟流的腰,仿佛这般便能汲取力量。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可是之凉还没有出来,这让她如何不担心?她此时此刻的脑子已经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了,满心满眼都是没了内丹的父王。

修炼成形的妖,内丹便是它们的命门。

没内丹,又怎能活得下去?迟早都会魂飞魄散的。

思及此,她更是心慌。

璟流看得愈发心疼,他徒儿不应该承受这些的。他一手轻抚她,另一手默默地催动了传音密符。事情比他想象中要棘手得多,内丹没了,活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并且迅速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灵安仙君:……丹华?

璟流:你去一趟神界。

木门终于打开了。

“之凉,我父王他……”后半句始终没有说出来。

之凉有些意外地看了璟流一眼,眉头轻轻一蹙。

阿媚的一颗心立即吊在嗓子眼上,脚步一个踉跄,也不等之凉回答,冲进了木屋里头。之凉的木屋她来过太多遍,第一眼就找到了妖王。

妖王毫无生气地躺在竹榻上,仍旧是人形,只不过面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发紫的。

以前一直觉得她爹是风流倜傥,从不见老态,如今一看,却是尽显苍老之态,两鬓竟然已经发白了。她颤抖着,伸手探向妖王的鼻子。

……没有呼吸。

“你是在人界待久了吗?妖王非人,没鼻息是正常的。”

她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之凉说:“妖王内丹虽然没有了,但是你来得及时,我拼尽全力留了他一缕魂魄。只不过……”他微微一顿,轻叹一声:“三魂六魄,妖王只剩一魂一魄,若是无法聚齐剩下的二魂五魄,余生恐怕只能像如今这般躺在榻上了。”

她燃起了希望!

“有希望就行!再难的事情我也要去做!二魂五魄怎么聚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就算要宰了三十三重天的神君我也在所不辞!”

之凉却是看了还在外头的璟流一眼,道:“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火海。”

“那要做什么?你尽管说!”

之凉叹道:“不是做不做的问题,神仙妖人魔,皆属五界,你宰了三十三重天的神君也无用。五界之内自有天地循环,命定因果。魂散即人灭。”

她心凉了一片。

“你的意思是没有办法?”

之凉道:“聚齐魂魄乃逆天之行,身在五界便要遵循五界的规律。”

“规律要遵循,但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璟流走进来,阿媚如同见到救世主那般,双眼瞬间点燃了光亮,仿佛六神无主的那一刹那,有个人从黑暗走出,带来了光明,牵住了她的手。

她迭声问:“什么办法?”

璟流摸摸她的头,示意她莫要紧张,方道:“用不属五界的办法便是。”他看向之凉,问:“你可知聚魂瓶?”

之凉问:“鄙人学识浅薄,还请明说。”

璟流道:“浮城焰灵玉,魔谷十方土,镜都问天鼎,幽山清光毫,命阁定坤墨。焰灵玉之火烧十方土成雏形,置问天鼎烧制九九八十一日成瓶,再以清光毫蘸定坤墨绘制命格,聚魂瓶方成。焰灵玉十方土问天鼎清光毫定坤墨皆不属五界之物,聚魂瓶聚魂自然不算逆五界规律而行。”

之凉道:“如此说来,此法确实可行。”他刚想说什么,璟流又道:“在下乃仙界上仙,你唤我一声璟流便好。”之凉道:“仙君可有炼制聚魂瓶的人选?若无的话,还请让鄙人一试。虽然我不曾炼制过不属五界的法器,但我平生唯有一好,便是炼制丹药法器。”

璟流本来也在苦恼此事。

炼制聚魂瓶并非易事,且五样法宝都非五界之物,仙界里的炼制法器的上仙未必愿意接手,眼前的之凉也的确有几分本事,他能接手再好不过。

他道:“有劳你了。”

之凉温和地道:“不敢当,能有此机会炼制非五界之物,是之凉的福气。”他向来是个炼制狂,不过短短瞬间,便已经进入状态,与璟流讨论道:“炼制聚魂瓶,理应先有焰灵玉与十方土,再取问天鼎,定坤墨与清光毫最后起点睛之用。烧成雏形乃基础,也是最费修为之事,只要能练出聚魂瓶的雏形,便是成功了一半,所以焰灵玉与十方土至关重要。”微微一顿,他又道:“不过聚齐五样法宝不易,只能劳烦仙君与阿媚了。”

阿媚听着两个人讨论,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道:“焰灵玉已有,接下来我去找十方土。”

之凉一怔。

阿媚将浮城之事大略与之凉说了,之凉感慨道:“命中注定。”

浮城,魔谷,幽山,镜都以及命阁都不属五界之内,焰灵玉已有,阿媚便打算过几日前往魔谷寻找十方土。魔谷幽山镜都命阁,这四个地方与浮城却有些不一样。

浮城是愿意接纳五界人士的,所以仙人妖魔与浮城人士群居,也才有浮华一梦供五界修炼。

其余四个地方则不然。

尤其是魔谷,常年阴暗,不见阳光,听闻妖魔无数,有进无出,且要到达魔谷,必须要穿过魔界。五界当中,以魔界最难相处,也正因为如此,鲜少有人会去魔谷。

阿媚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能去面对这些以往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她认真地翻看有关魔界的书册,一字一句地记下。有关魔谷的记载毕竟是少数,就连仙界的琅嬛阁所记载的也是只言片语。

十方土长何样,她不知道,只知在魔谷。

“夜深,歇了吧,过几日还要启程去魔谷。”璟流合上她手里的书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的手微微冰凉。

他不由一怔,下意识地便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温柔地摩擦。

“师父。”

“嗯?”

“你会陪我去的吧?”

“嗯。”

她的语气格外平静,与之前几乎要歇斯底里的她截然不同。她看向他,轻轻的一眼,问:“师父,我可以依赖你吗?”

“当然。”

她倾前身子,抱住他,深深地嗅了一口,说:“有师父在身边,真好。”以前从未想过能去依赖什么人,可是现在在这种时候,却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依赖,免她寂寞,免她痛苦,仿佛天掉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有他在。

这样的阿媚让他更为心疼,他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摩挲她的脖子。

“为师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要的,为师都会替你取来。”

前往魔谷之前,阿媚还有一事亟待解决。

觊觎妖王之位的妖,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强者为尊的妖界里,一旦被妖知道妖王此刻的境况,无需三日,妖界必定大乱。所以在前往魔谷之前,她从青道谷回了妖界。

她先去找了明渊。

明渊见到阿媚,很是诧异,听阿媚说了妖王一事后,更是诧异。他道:“幻兽夺了熊妖的舍?”阿媚颔首,又道:“此事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妖界必会大乱。我此番前来,是请求师父一事。”

明渊道:“只要是为师力所能及之事,必定帮你。”

阿媚说:“我要去魔谷寻找十方土,还有镜都问天鼎,幽山清光毫以及命阁定坤墨,聚齐五样法器,炼制聚魂瓶。我不知道要花多长的时间,但在这一段时间内,若遇着了事情,还请师父搭把手。”

“好。”明渊又叹道:“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离开紫竹林后,为师将他们带回妖殿疗伤,未料妖王与熊妖一见如故,自此熊妖便留在妖殿里。你且放心,为师会多加照看。”

阿媚点点头。

明渊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莫要担心,你父王不会有事的,你要照顾好自己。若遇到事儿,记得找为师。”

她头一回感觉到内心如此温暖。

她身后有璟流师父,明渊师父,还有之凉。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

明渊微笑道:“阿媚,你成长了,比以前要变得沉稳勇敢。”他顿了下,又说:“或许哪一天为师不能帮你了,但是你还能依靠自己。人生中不如意十有八九,不管发生什么,你以后也要像现在这般。”

阿媚回了妖殿。

妖王风流,儿女成群。然而,儿女多了并非好事,尤其是身处高位的。明争暗斗这些也不说了,同根生却相煎太急,她敢用断肠草的名义发誓,妖王重创的消息一传出,不说妖界乱了,妖殿肯定先乱。

所以此事她绝不会告诉任何一个兄弟姊妹。

她找上了妖后。

妖后是一只九尾狐,生得妖艳无双,可惜妖王风流多情,后头找的女妖一个赛一个美艳。妖后没眼看了,索性睁只眼闭只眼。今日见到阿媚,她的态度也是不咸不淡的。

“你大婚时,我自会出席。”

阿媚说:“多谢王后,但是我今日不是为成亲一事而来。”

“哦?什么事?”

“父王昨日离开了妖界,并没说要去哪里,只说要出去一段时日,妖殿中诸多事宜还请王后悉心打理。”

妖后淡淡地说:“哦。”语气里格外平静,仿佛早已习惯妖王这样的做派。

阿媚鲜少与妖后谈话,此番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微微窘迫,眼珠子左右一转,索性离开。行到殿门时,她听得妖后寡淡的声音传来。

“以后没什么事就不必过来了。”

妖王私生女不少,然而,她却是她最讨厌的一个。

她的到来夺走了妖王所有的宠爱,让她的王后宝殿一日比一日清冷。

阿媚的脚步一顿,没有作声,随即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出发前的那一夜,阿媚留在青道谷,陪妖王说了一整夜的话。次日一早便与璟流出发,同行的还有云川。阿媚说:“云川,魔谷危险重重,你可以留在妖界里。”

云川摇头,坚持道:“我不会拖你后腿,我有自保能力。”仿佛怕阿媚拒绝,他又耍赖道:“你若不让我跟去,我也会偷偷跟着去。与此这样,还不如我们一起启程。人多好办事,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你说过的,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我。”

阿媚无法拒绝,只好应承。

于是乎,一行三人离开青道谷,前往魔谷。

魔界瘴气特别严重,必须以修为结印,形成一层保护光圈,方能安全无忧地穿过魔界。所幸璟流修为深厚,免去阿媚与云川用修为结印,直接护着两人安安全全地穿过魔界。

与魔谷相邻的是一片雾气朦胧的沼泽,只有越过沼泽,才能寻到魔谷的入口。

璟流与阿媚云川一起落在沼泽的入口处。他道:“飞过去的话,恐怕会错过魔谷的入口,只能从此处穿过去。”遂三人放弃飞行,选择用双足行走。

璟流又道:“沼泽里有妖魔之气,你们小心为上。”说着,他往阿媚身边靠近了一点,轻声说:“待进去后,若是遇到妖魔,你莫动,都交给为师。我们速战速决,早日取回十方土。”

阿媚明白璟流的意思,点点头。

云川重复道:“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三人迈入沼泽,借力浮在沼泽上。

沼泽内雾气与瘴气重叠,看不清方圆五里的路。阿媚点了火,稍微驱除了周边的瘴气,同时也看清了周遭。地面是漆黑泥泞的土地,长有黑红色的苔藓和墨绿色的石头。每隔十尺左右,翻滚着浆土的泥泞长出一颗形状似巴掌的树,枝蔓是血红色的,掌心处微微鼓起,里面有暗黄色的囊,像是心脏一样,发出砰咚砰咚的声音,诡异到了极点。

阿媚没有再看,她收回目光,全神贯注地跟在璟流身后。

三人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沼泽里安静得只有巴掌树跳动的声音,并未出现什么妖魔。只有偶尔前方没有路了,璟流用气流砍断挡路的枝蔓,才会惊起几只从沼泽里爬出的双头章鱼。

个子虽大,但是不攻击人,笨拙地甩动手足,再次钻进沼泽内,随后又恢复平静。

一路风平浪静,让云川放松了警惕。

他问:“十方土跟焰灵玉有何区别?”

回答他的是阿媚,她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夫:“十方土乃当年女娲造人时所用的土,后来因为有剩才落到魔谷。烧制聚魂瓶所用的十方土不多,只要能取得半点便能离开。”

云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璟流此时停下来。

阿媚走到他身边,问:“师父,魔谷入口就在这附近吧?我记得羊皮地图里,是标记在这里的。”羊皮地图是阿媚在魔界买的,穿过魔界时,他们遇上路口卖地图的,说是魔界里时常会有人进沼泽里探险,虽然大多都不成功,不是成为沼泽的粮食,就是出来时疯疯癫癫的,这也是沼泽里的巴掌树为何是血红的原因,因为染满了探险者的鲜血。不过依旧探险者无数,每个人有一颗熊熊的征服之心。

征服沼泽,进入魔谷!

她从乾坤袋取出羊皮地图。

璟流说:“的确是在这附近。”

阿媚也道:“说来也怪,卖地图的魔修说最近沼泽里不太安宁,能寻到魔谷入口处的少之又少。莫非沼泽里的妖魔都惧怕师父身上的仙气?”

一路走来,时间也不短,竟然连半个妖魔都没遇上。

璟流道:“莫要掉以轻心。”

就在此时,忽有嘹亮的小孩哭声响起,在安静的沼泽内显得格外响亮。璟流与阿媚皆是一怔,阿媚道:“怎会有小孩的哭声?”

璟流蹙眉道:“有可能是陷阱。”

他闭目凝神,睁眼时,猛然道:“从那边传来。”随即牵上阿媚的手,道:“先过去看看。”阿媚应声,对云川说:“云川,往这边走。”

岂料云川迟迟没有应声。

她扭头望去,身后哪儿还有云川的踪影?阿媚登时一惊,道:“师父,云川不见了!”璟流回首一望,身后果真没有了云川的身影。

师徒俩左右一望,皆无云川的人影。

阿媚说:“方才我一点危险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云川不可能无端端消失的。”

璟流沉吟片刻,道:“你以前以修为滋养他百年,定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你闭上眼,什么也别想,就想着云川。”阿媚照做,缓缓地闭眼,在瘴气遍布的沼泽上去寻找云川。

眼前漆黑一片。

冷不丁的,有一道幽幽的绿光,正是玉石的光芒。

她道:“在下面!”

沼泽上翻滚着褐色的土浆,她说:“下面有云川薄弱的气息,他应该是掉下去了。”璟流道:“以云川的修为,不会贸然掉下去,下边有东西。”

阿媚抿住唇角,说:“我试试用火烧,看看能不能逼它出来。”

璟流拦住她,道:“方圆百里都是沼泽,烧不完,太耗费修为。”

阿媚心里有点急了,这段时日,她接二连三失去自己身边的人,如今断不会任由云川一个人在沼泽里自生自灭。她道:“我试试!”

一束红光打在沼泽上。

翻滚的土浆迅速淹没红光。

与此同时,周遭血红的巴掌树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砰咚!”“砰咚!”

暗黄色的囊像是要从掌心里跳出来似的,且沼泽里的土浆翻滚得愈发激烈,发出嗡嗡嗡的声响,一波赛一波的大。阿媚靠近璟流,璟流道:“有异变。”

话音落时,沼泽上的土浆倏然成束射向天空。

璟流单手结印,加强了结界。

许多双头章鱼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笨拙地从高空重重摔下,有好几只手足还缠到一块,四只章鱼头你碰我我碰你的,摔了个狗啃屎,浑身都是褐色的土浆。

因着璟流的结界,土浆无法穿过,只能绕道而行。

璟流忽道:“唯独我们站的此处没有土浆喷射。”阿媚一听,还真的是如璟流所说那般,他们目及之处皆是喷射的土浆,唯独他们所站的这里纹丝不动。

阿媚趁机照亮底下的沼泽,寻找云川的身影。正是此时,阿媚眼尖地发现被土浆包裹住的人影,她闭眼感受,那道人影上有着幽幽的绿光。

“师父,云川在这里!”

说罢,她伸手便去捞云川。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已经结成土块的云川忽然被抛到半空,五颗巴掌树的掌心裂开了一条细缝,暗黄色的长舌又细又长,灵活地卷向半空中的云川。

璟流挥剑砍断长舌。

阿媚一个瞬移,掐诀扫荡土浆,奔向云川。

她速度极快,土浆丝毫也无法沾上她的身子,有了璟流的掩护,她顺利到达云川身边。也是此时,那些巴掌树跟疯了一样,所有枝蔓迎风乱动,直奔阿媚。

“破!”

一声轻喝,璟流掐诀,所有碰向阿媚的枝蔓瞬间破碎。

他冷眼扫去。

巴掌树像是有灵性一样,一时半会竟是不再敢有所动作。

璟流说:“阿媚,除掉云川身上的土浆,这些树只认土浆的味道。”云川早已昏了过去,阿媚带回云川,立即照做,用火烧掉结成块的土浆,处理得七七八八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一瞥,见到底下有数百只双头章鱼盯着她。

她疑惑地道:“为什么那些树不攻击章鱼?”

说着,她扒拉掉云川头发黏住的土浆,然而土浆太黏,极其困难才扒下一撮。

此时,巴掌树开始蠢蠢欲动。

璟流道:“烧了他头发。”

阿媚见状,也觉得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当即燃起一股火把云川头发都烧了个清光。同时,周围的五颗巴掌树掌心渐渐分裂,暗黄色的囊越鼓越大。

璟流说:“它们要放大招了。”

“所以?”

璟流道:“大招未成,先灭了。”

轰的一下。

璟流直接将巴掌树连根拔起地毁了!

沼泽上的双头章鱼开始急急忙忙地乱窜,一下子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