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天外飞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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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繁华下的卑微

1

灵圄城内,高楼林立,人们可以以车代步,也可以乘坐飞船进行太空旅行;人群里似乎每个人都衣着光鲜,名牌着装;豪华的饭店内数不尽的山珍海味等你来享用;公园游乐场内欢声笑语,娱乐场所歌舞升平;商店里的货物琳琅满目……只要你有钱,没有你得不到的。

但灵圄城和世界上大多数城市一样,在繁华的背后,总隐藏着贫穷与卑微。

木嘟嘟,一个九岁的男孩子,他是一个被这座繁华城市抛弃的孩子。

木嘟嘟又黑又瘦,家住在市郊,他的爸爸是个很老的老头,每天在这个城市里拣垃圾。

木嘟嘟问过爸爸:“爸爸,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有钱,可以住在宽敞明亮的高楼里,我们却住在又低又潮的破土房子里呢?”

木嘟嘟的爸爸半天不做声,只一个劲地抽烟,半晌才说道:“爸爸没本事,挣不到更多的钱。”

床头放着一个旧木箱,木嘟嘟每次都会看到爸爸将挣来的钱放进去,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维持生活。

“爸爸,箱子里的钱满了吗?”木嘟嘟望着箱子问。

爸爸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他从身上取下钥匙,小心地将木箱的锁打开,然后打开箱子,看到里边的钱币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些钱够我们买大房子了吧?!”木嘟嘟兴奋地问。

爸爸又是一阵沉默不语。木嘟嘟已经懂了,这些钱不够。

“木嘟嘟,这些钱只能够供你上学上到初中毕业……再往后,你还要上高中、上大学、买房子、娶妻子……还需要花很多很多钱,我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就是活到那个时候,我再活十辈子,恐怕也挣不到那么多的钱……”

木嘟嘟看到爸爸的眼里噙着泪水——他哭了,泪珠儿从干涸的眼眶里滚落,在布满褶子的脸上停留,融化在深深的皱纹里。

“爸爸,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那么年轻,而您却那么老,像个小老头?”

“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爸爸!”

爸爸的话让木嘟嘟惊呆了。

木嘟嘟养的小狗满福正在床底下撕咬一只破烂的拖鞋,他似乎也听懂了爸爸的话,从床底下爬出来不再捣乱,蹲在地上,安静地听爸爸回忆。

“木嘟嘟,你是爸爸从半路上捡来的……”

“以前你就问过我:妈妈呢?我撒谎说妈妈离开了我们。其实爸爸一辈子没有结过婚,因为爸爸没有钱。”

“爸爸辛苦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做过许多事,但都没有成功。我在建筑工地搬过砖头、背过水泥,这个城市里的许多大楼都是我和我的工友们建造起来的。可是,我赚的钱却连一套房子也买不到。”

“木嘟嘟,我已经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只能靠捡些破烂换钱,也许再过几年,连这些活也干不了啦。我腿疼,腰也痛得厉害,木嘟嘟,我也许活不了几年了,所以,我把你的身世告诉你。”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木刻的龙项链,就是你现在脖子上戴着的。我还要告诉你,当时,我是在一个山谷里发现了你,你应该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因为他长得跟你很像,而且脖子上也挂着同样的项链。”

“你们躺在一辆被撞得稀烂的面包车里奄奄一息。我和一对在山谷里旅游的年轻夫妇同时发现了你们,他们好像很有钱,是灵圄城里的富人。我和他们一起把你们两个送到了灵圄城的医院。”

“你们脱离危险后,因为无法找到你们的父母,年轻的夫妇决定收养你们,因为他们不能生育。”

“但是,我也渴望拥有一个孩子,我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了,我喜欢孩子。于是,我请求他们把其中的一个孩子送给我来抚养。他们答应了,于是,我抱走了你。”

“那对年轻的夫妇很善良,在你大概两岁以前,他们经常带着你的另一个兄弟来看你,送给我们钱和物品。两年后,他们就不见了,也许搬走了,去了天堂星居住。”

“对了,木嘟嘟,你的那个兄弟叫涡儿,我就知道这么多。你要把你的项链保存好,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兄弟,找到你的亲生父母。那样,我死也就放心了。”

“不,爸爸,你不会死的!我还要照顾你,将来让你享福!”木嘟嘟有点难过地说。

“嗯嗯,爸爸争取多活几年。木嘟嘟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上好的大学,有知识有能力,挣大钱,买大房子!”爸爸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微笑。

“我一定好好学习,爸爸,你放心!”木嘟嘟答应道。其实他心里特别讨厌上学,在学校里,木嘟嘟也曾经很勤奋地学习过,可他每次考试都考不好。他还记得以前的老师叫高芬芬,这个老师每天都会拼命地逼迫学生们做作业,谁要是考试的分低了,就会受到高芬芬老师严厉批评。木嘟嘟不喜欢高芬芬老师,幸亏她现在去了天堂星,据说高芬芬老师是全灵圄市最好的老师,所以被有钱的大腹先生选中,专门到火星去教育自己的孩子。

可是,其他老师都在向高芬芬老师学习,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学生考试成绩差,所以,所有的老师木嘟嘟都不喜欢。

木嘟嘟喜欢研究一些正常人觉得很古怪的事情,比如外星人、UFO、人死了有没有灵魂了,等等,所以老师们也不喜欢他,这些东西和考试有关吗?能考出高分吗?

2

木嘟嘟没有朋友,他穿的衣服破,没有人愿意和他成为真正的朋友。

木嘟嘟记得有一次,班主任曾经组织过一批学生来家里看望他,带了好多好多东西。有钱、有零食、有学习用品。所有来看他的学生都和他握手、拥抱,班主任也一改往日的严厉,亲切地和他聊天。电视台也来采访了呢,做了一个专题节目叫:“大爱无限,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木嘟嘟可高兴了,当电视台把节目播出的时候,他望着电视里的自己被温暖包围着,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当他再次去学校的时候,班主任依然是那副严厉的面孔,那些去看望他的小朋友,也都变得像以前一样冷漠。

木嘟嘟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其实没有人喜欢过自己。可当他看到老师和同学送来的钱和礼物,他又觉得是真的。

“哼,都是假的!虚情假意!没有人真的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木嘟嘟心里想。木嘟嘟变得不爱和别人交谈,他觉得自己最亲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爸爸,另一个就是小狗满福。小狗满福很听话,木嘟嘟早把他当做自己的兄弟看待。和满福在一起时间长了,木嘟嘟就能听懂满福的语言,没事的时候,木嘟嘟就带着满福外出散步,一路上和满福不停地聊天说话,觉得十分快乐。

但这样的机会也很少,木嘟嘟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先把稀饭烧好,然后到附近街上买来馒头,等着爸爸回来一起吃饭。星期天,别的孩子都在玩耍的时候,木嘟嘟却要和爸爸一起到垃圾山去捡垃圾,垃圾山臭气熏天,木嘟嘟不得不忍受,因为爸爸也在,自己多捡些垃圾,爸爸就能少辛苦些。

木嘟嘟喜欢晚上坐在院子里抬头仰望天上的星星,只是,天上的星星总是很少,在最晴朗的夜晚,也就那么稀稀落落的三两颗,根本不像书上写的那样“繁星满天”,这样的景象只有在书中和电视上才能偶尔看到。

木嘟嘟望着天空那几颗孤单的星星,经常幻想:天上有外星人吗?那几颗星星上是否住有老神仙?那里如果有免费的大房子住,就赶快把我们带走吧,那样爸爸就不用天天辛苦了……

星星在天空很模糊,时隐时现,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木嘟嘟和邻居们一样,都住在破旧的房子里。这些低矮的房子和附近灵圄城的高楼大厦连在一起显得非常不协调,爸爸总是说:“哎,也许我们很快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果然没几天,就有人常常来木嘟嘟的家里做客,看样子像是城市工作人员,他们来劝爸爸尽快配合政府,将房子拆掉,然后政府会付给他们一大笔钱。

他们挨家挨户地走访,希望大家们拿到钱后尽快搬走,然后实施拆迁,在这里盖起高楼大厦和繁华都市的建设。

但是,每一次工作人员来劝说,都被爸爸无情拒绝了。

过了两个多月,附近许多不愿搬走的居民都陆陆续续离开了生活了多半辈子的家园,重新寻找落脚之地。只有木嘟嘟家依然占着不走,施工队的人已经开始动工了,木嘟嘟家附近的房子一座座被推土机推倒,他们家的房子变成了一座废墟中的孤岛。

木嘟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同意搬迁。

“爸爸,我们还是搬走吧,邻居东东家在灵圄城租了一套大房子住,我们也租一套吧!”木嘟嘟央求爸爸,昨天东东还邀请木嘟嘟去他家玩,他现在的新家甭提多宽敞明亮了,而且,东东还拥有了自己的小房间。这些,木嘟嘟连做梦都没想到过。

爸爸流泪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木嘟嘟,在这里住,距离垃圾山很近,我们可以很容易找到垃圾去卖钱;如果搬进城区,我们就没那么容易找到垃圾了,垃圾山虽然很臭很脏,却可以让我们得以生存,爸爸老了,不能跑那么远的路,挨家挨户收取垃圾和破烂了……”

看见爸爸老泪纵横,木嘟嘟也哭了:

“爸爸,我再也不提搬走的事,咱不租大房子住,就住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家,如果谁要再来让我们搬走,我就赶他走!”

木嘟嘟握着小拳头,对那些劝阻他们搬迁的人充满了仇恨。

3

爸爸不同意搬迁,让城市工作人员非常头痛,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让市长大人亲自出马。

这一天,木嘟嘟刚放学回家,就发现自家的房子前围满了人,一架空中虎直升机停在自家院子旁,小狗满福不停地对着陌生人吠叫着。

爸爸坐在院子里,表情很难看,一个领导模样的胖子正在和爸爸谈话,这个人正是灵圄城的市长——大腹先生。

“老大哥,你辛苦一辈子不容易,你配合我们把房子拆了,我们才能在这里盖高楼,盖漂亮的大高楼,而且,我们会给你一大笔钱,这些钱你捡破烂捡一辈子也捡不了那么多。”大腹先生和蔼地对木嘟嘟的爸爸说。

“是啊,老大爷,你可想好了,拆了你的房子,你可以拿到很多钱。你就不用天天去捡破烂啦!我们的市长可是为你好!”一个高个子的工作人员在一旁笑着说。

木嘟嘟的爸爸只顾低头抽烟,等抽完了烟才抬头说道:

“拆了房子,我住哪儿呢?这些钱就是再多十倍,也买不起一套房子啊。”

“老大哥,这些钱虽然买不起一套房子,但也不少了,你算算,就你这破房子,夏天漏雨,冬天刮风,能值几个钱?我倒贴钱都不会去买。你可以拿这些钱去做生意,等挣了更多的钱,就能住宽大的房子了。所以,你要配合我们,这里拆了之后,会建成一大片漂亮的居民区和一座全市最大的科技馆。那样,我们灵圄市就会变得更加繁华美丽的!作为一名灵圄市的公民,你应该感到高兴和自豪!并且要积极配合我们才对。”大腹先生继续说道。

“可是,我已经老了,做不了什么生意,我需要有一个家,需要一个住的地方……”爸爸喃喃地说道。

大腹先生已经显得很不耐烦了,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转身和一群人离开,只剩下两名工作人员继续劝爸爸。

任凭两名工作人员磨破了嘴皮,爸爸就是不答应搬走,木嘟嘟也冲上去,握着拳头,用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他们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木嘟嘟和爸爸又一次上了电视和报纸,这次的报道不再那么令人温馨和感动,他们被冠了一个很不好听的名字——“钉子户”。

第二天,爸爸病了,不能再外出捡拾破烂。早饭是木嘟嘟很早起来做的,吃完饭,木嘟嘟还为爸爸找好了药,让爸爸吃完药后好好休息,自己匆匆去了学校。

在学校里,老师讲课,木嘟嘟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他担心爸爸的病,而且老觉得爸爸会出什么事,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一放学,木嘟嘟就飞奔回了家,他看到自己家果然出事了,眼前的景象几乎让木嘟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狗满福被打晕了躺在地上;一大群怪物正围着自家的房子又喊又骂,而且不停地朝里撒石灰:

“哇哇哇!老不死的,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把房子推了,把你埋在里面。”

“哇哇哇!用石灰呛死他!让他不出来!”

这群怪物非常可怕,狗一样的脑袋,牛一样的身体,背上长着巨大的鸟一样的翅膀,他们全都肌肉发达,凶狠残暴。

这些怪物让木嘟嘟非常害怕,但他想起爸爸一定还在屋子里,于是他勇敢地冲了上去,对着一只怪物的腿狠狠咬了一口,那怪物一甩胳膊,就把木嘟嘟甩倒在了地上。

屋子内的爸爸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终于忍不住石灰的气味,咳嗽着从屋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他坐在门口,一双粗糙的老手使劲拽着门框,就是不肯离开。

两个怪物使劲拉爸爸,见他不肯松手,对着他又踢又打,直到把他打昏了过去,才把他拖到了院外的空地上。

木嘟嘟也被两只怪物拽住双手抱了起来,动弹不得。其余怪物一拥而上,哇哇乱叫,有的用巨大的手掌拍木嘟嘟家的房子,有的用脑袋和身子撞,有的用牙齿啃,不一会,只听轰隆一声,尘烟涌起,木嘟嘟家的房子变成了一片废墟。

木嘟嘟哭喊着挣脱开来,冲上去看爸爸,不停地喊着爸爸的名字,想把他叫醒。

怪物们毁掉木嘟嘟家的房子,像狗一样狂叫几声,然后煽动巨大的翅膀,飞向了高空。一架巨型的“空中虎”直升机正在空中接应怪物,等怪物们全都飞进机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飞向了远方。

一个记者正拿着摄像机拍下这一幕,他战战兢兢地躲在一棵梧桐树后,用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些不明怪物的整个行凶过程。

木嘟嘟的爸爸再也没有醒来。不过,小狗满福却活了过来。

记者等怪物离开,回家后连夜写了一篇揭露怪物行凶的报道,第二天就发在了全市的各大报纸上。

这则新闻惊动了市长大腹先生,他愤怒地一拍桌子,命令警察局局长立刻成立专案组.三天内必须抓到怪物。然后,他又亲自去看望了木嘟嘟,号召全灵圄城的好心人都来帮助木嘟嘟,让木嘟嘟住在全市最好的儿童福利院,上全市最好的小学。

可是木嘟嘟呢?他现在全身都被愤怒包围着。这件事也上了电视,人们可以从电视上看到,木嘟嘟抱着小狗满福坐在那里,两眼瞪得圆圆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当主持人采访他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眼神里只有愤怒。

人们都说:“唉,这孩子受了很大的刺激,恐怕要疯了!”

木嘟嘟被安排到全市最好的儿童福利院,三天后,报纸传来消息:怪物行凶案三日未告破,警察局局长被撤职。

木嘟嘟绝望了,第二天,各大报纸又爆出了头条新闻:木嘟嘟逃离了儿童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