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先朝陆程瞥了眼，然后缓缓陈述：“我们没有与黎明相当的整机电力管制水平，超过3000马力出力的引擎完全是浪费，带来的散热问题依靠几块散热片治标不治本。全功率状况下即便散热装置完全张开也只能维持三分钟，否则操纵者会活活变成烤肉。而且在高输出功率情况下，电磁迷彩无法做到共启……”
“等一下，”海德伦打断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格莱普尼尔。电磁迷彩的启动并不需要消耗多少电力，共启死完全可以做到，技术人员曾如此保证。”
有不少人发出哄笑，面容伪装过的海德伦脸上没有表情，可依旧看得出他有些微的窘迫。他们在嘲笑他，陆程不免心生同情，这位执行长官一定不是战斗人员出身，对动力甲一无所知。
“海德伦大人，”名为格莱普尼尔的灰发年轻人解释，“高输出功率下，机体的散热会达到相当惊人的程度。那种热量，对面有一具最基础的红外传感器就能发现，连普通的夜视仪也能发现问题，电磁迷彩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实战意义。”
海德伦清了清嗓子：“是吗？”
格莱普尼尔继续道：“是的，大人。除了这个最主要的问题，本身黑暗骑士的设计理念也存在问题。简单来说，费效比太低。单机的性能比起目前黎明主流的45系列或者我方使用的Project 1076 MDT-14有一定优势，成本却是上述机体的十倍。一具黑暗骑士，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十具MDT对手。”
“但从保护操纵者的角度来看，投入是值得的。你难道没有把人命也计算进成本吗？黑暗骑士的防护性能卓绝，一旦解决散热，每个士兵都会喜欢。”
对海德伦的驳斥，格莱普尼尔冷静异常，丝毫没有争辩或者冲动的意味：“然而防护性能再出色，黑暗骑士依然只是动力甲。它不可能挡住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射击，遇到正规军的炮击也一样和弱不禁风。此外，其它设计指标上的冗余也很多，过高的速度与操纵者的精确驾驭相悖；武器种类虽多，备弹量却有限；机体材料要求过高，加工困难，无法在野战状态进行维护，有维护站也不行，目前全冈格尼尔只有四座工厂有能力进行维护。总之，海德伦先生，以及在座诸位，黑暗骑士在实战中发挥的性能有限，远低于一线部队的期望。”
这家伙恐怕比刘哥还年轻，分析机体头头是道，陆程很佩服，同时脸上又有些挂不住。毕竟，黑暗骑士是根据光之骑士改进，而光之骑士的问世起到最大作用的就是他本人。
“你说的这些不是问题，只要我们能取得……”海德伦停顿了片刻，向陆程意味深长地望了眼，“这一次，格因会一并解决的。”
“是吗？您似乎忘了，”福金插嘴，“奥弗尼尔取得过奥尔露恩的基因。可惜我们的对头不是白痴，他们早就对女神大人动过手脚，”说到女神大人一次，他的语气有几分调侃，其余时候根本像在幸灾乐祸，“她的基因被保护起来喽。格因先生能解决得了吗？”
“格因经验丰富。交给他，绝对没有问题。”
“哦——”福金拖长音调，“那我们就祝格因先生好运喽。”
听到奥尔露恩这个名字，陆程猛然警觉起来。那是北欧神话里的女武神，通晓神的文字。路德维希曾向他提起过多次，老姐对冈格尼尔来说就像是奥尔露恩一样重要。他们说的是老姐吗？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下来还有第三条消息，”福金先生的发言还没有完结，“各位，我们又有新玩具可以使用了。”
“又是黑暗骑士那种类型的吗？”格莱普尼尔问。
“这么说可是有点儿失礼啊，尊敬的格莱普尼尔先生。这次不会在足够的测试前就投入生产，我们要做的只是测试，因为和摇篮计划一样，它缺少最后的组成部分。你愿不愿意一起参加？”
“只是测试，倒还凑合，”灰发的年轻人有些兴趣的样子，“是什么玩具？”
“请你们私下讨论，”海德伦不悦，“以后不要把这种事放到会议上来说。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通过，请节约大家的时间。”
福金怂怂肩膀：“抱歉，抱歉，下来交给您了，海德伦大人。”
陆程有些讨厌他这副样子，海德伦也好不到哪里去。随后，在座的与会者开始讨论起针对某个大国核潜艇的行动，听了个开头部分，知道和自己无关，他的心思便从会议上飘开。他们不会对老姐做什么坏事吧？
又经过了整整一小时，蛋糕和冰淇淋被他吃光，酒也底朝天，哈特曼先生进来添了两次茶水，会议才终告结束。仿佛学校里熄灯时刻的窗户，在座的与会者一个个地隐入黑暗，会议室里空空荡荡。
伸了个懒腰，不管到哪，会议总是一样无聊。陆程刚想离席，某个位置上又有人重新出现。是有着灰发的格莱普尼尔，他先环顾四周确认，然后才向陆程打招呼：“你好，斯库尔先生。”
“你好，格莱普尼尔先生。您……找我？”
“是的。”
“有何贵干？”陆程坐直腰酸背痛的身子，警惕地问，“这儿的事情是路德……哦不，是威德佛尼尔先生负责的，我只是暂住。”
“和组织的事没有关系，否则便不需要私人通话了。前不久在圭亚那，我有幸见到了你的姐姐，斯库尔先生。”
圭亚那？南美还是中美的小国，陆程大出意外，老姐跑那里去做什么？随即他释然，现在是暑假，她一定和刘哥在外旅游。
“呃，格莱普尼尔先生。我姐姐……她还好吧？”
“健康，充满活力，令人心生仰慕，”对方笑道，“我的名字是卡杜达·海文，叫我卡杜达就可以。”
礼尚往来：“我叫陆程。”听到健康和充满活力，他很欣慰，老姐没有因为自己的狠心离去而一蹶不振。她不是那种人，但他不能不担心。至于心生仰慕什么的，他视作普通的恭维，除非这个卡杜达了解过姐姐的内心。
卡杜达·海文向他颔首：“我有个冒昧的问题，令姐……有心上人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们见面时，刘哥没陪着老姐？陆程诧异地看到卡杜达不复方才会议上的冷静与敏锐，竟然显得有几分忸怩。他莫不是也看上老姐了？不行，这种不知哪来的外国人看着就gay里gay气，怎么跟刘哥相提并论。
“有的，”陆程认真地组织了下语言，“是个优秀、长得帅、人又好，还只对她温柔的男人。怎么了？”刘哥应该和自己描述得差不多，他心想。
“是这样么？”格莱普尼尔脸上现出再明显不过的失望，“她对那个男人呢？”
“死心塌地，没话说，”陆程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他们在一起很幸福，我想我姐姐一到法定年龄，他们就会结婚的吧？”
卡杜达·海文垂下头：“我明白了。好吧，只要她幸福就好。谢谢你，斯库尔先生。”
通讯中断，海文的身形渐渐淡去。只要老姐幸福就好？简直是小说里才有的傻瓜，不过他对陆菲颇有好感，陆程对他的印象不坏。
陆程突然一阵惆怅。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刘哥和老姐？他强迫自己压下思念，快步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