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刺虎图壁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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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初乱魂(四)

柳无忝见静心堂凉意森森,左墙上白茫茫一片积雪,心中暗奇。他在百鸟谷已有数日,知谷内四季如春,虽只一山相隔,温差却很大,在这谷中绝寻不到半点雪花。走上前一瞧,才知是面青铜镜,用上好的油石打磨得极为光滑,伸手弹及,听到噗噗之声,镜子极厚。这青铜镜两面均是镜面,中间是透明体,镶在山壁之中,穿过铜镜便可走到谷外。

东郭邪神吩咐司马晴和阿馨,道:“你们两个女娃儿,将第三个侧门里的火燃了,待会儿煮药。”司马晴见静心堂暗门很多,和阿馨走到第三个侧门,门上写着“天地之火”四字,推开门来,见里面堆着火棉燃料诸物,取出部分,关上侧门,走到堂中镬鼎之前,将火棉引了,烧起火来。过了一会儿,梅、兰、竹、菊四姐妹将四鸟捉了回来。东郭邪神从怀中摸出几柄银制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将金翅比目鱼鱼鳞刮了。金翅比目鱼本属于比目科,但年数已久,早通人性,从鄱阳湖提到百鸟谷中尚未死去。

东郭邪神道:“金翅比目鱼在鄱阳湖中已成群鱼之首,众鸟之友,甚难捉到。要不是晴儿姑娘的紫银貂,老夫还不知能否捉到呢?珍禽异类,不得杀伤,还是放生吧。”说着,走到青铜镜旁,在镜子左侧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轻轻一点,青铜镜便咕噜咕噜地降落下来。众人但觉寒气扑面而来,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东郭邪神将金翅比目鱼扔到谷外,那鱼虽失了鱼鳞,动作却是快捷,几个跳跃,便跃到薄冰之处,一头扎了进去,不见踪影。

东郭邪神将青铜镜合上,又将火鸡鸡尾后呈火红的几根羽毛拔了,让春兰放生。那白鹭、白鹤、白鸥的素囊在咽喉旁边,东郭邪神刀术高明,将素囊割下,敷上伤药,让夏竹、秋菊、冬梅各提一只,送回笼中好生养了。东郭邪神将所割之物放在镬鼎中一齐煮了,过了半响,便闻见一股腥味。

东郭邪神将紫银貂拿起,回头看了看司马晴,道:“可惜了这貂儿。”司马晴眼睛一红,落下泪来,道:“东郭先生不能也只要它的筋骨,不伤它的性命?”东郭邪神道:“紫银貂和柳无忝只能好一个,任你选择。”司马晴伸手在紫银貂身上抚摸了一阵,道:“我要救大哥,只好……”说着,眼泪滴答滴答落了下来。东郭邪神道:“不伤它性命也可,只是……”柳无忝握住司马晴的手,道:“只是什么?”东郭邪神道:“我只挑断它两根筋骨与你续上,这貂儿就不会死,晴儿姑娘好好照顾它,不让它动来动去,半年后便可痊愈。而你在治疗中要多忍受痛苦了。”

司马晴道:“我不忍心让大哥受苦。”柳无忝笑道:“反正是痛苦,少一点多一点也没关系。”握紧了司马晴的手,道:“这貂儿陪你好几个月了,你忍心杀死它么?”司马晴看了看柳无忝,见他满脸诚恳,啜泣道:“我自然不忍心杀死它,我会好好照顾它,还有大哥的。”

东郭邪神用银刀剥开紫银貂的皮肉,挑出筋骨。紫银貂竟忍住疼痛,没有扭动,眼睛一直看着司马晴。东郭邪神将紫银貂包扎好,交给司马晴,道:“好了,晴儿姑娘,你可出去了,记住这半年不可让它跑来跑去的。”司马晴接过紫银貂,点头应了出去,紫银貂慢慢缩进她的袖中。

东郭邪神让陆二羽关上门,伸手点住柳无忝睡穴,脱去他的衣服放在床上,对萧、陆二人说道:“萧先生护住右寸阳神和右关阳气,陆先生护住左寸阴神和左关阴气,老夫护住左尺****和右尺阳精,同时输出真气,六气同发,便可将手太阳小肠经络紊中理顺,再接下紫银貂的筋骨,死肉新生,肌理相成,即可复活。”

萧雁寒和陆二羽听得明白,依法施为。但见萧雁寒一扭一弯,似灵蛇扭动,正是他的独门内功心法“灵蛇幻影”,一扭一弯之际,已握住柳无忝右手,护住右寸阳神和右关阳气。陆二羽蒲扇一挥,四指搭在柳无忝左手之上,护住左寸阴神和左关阴气。只听东郭邪神大喝一声,三道真气缓缓流入柳无忝体内。

柳无忝醒来时,见司马晴眼中布满血丝,心感歉意,道:“妹子,累了你啦。”司马晴展颜笑道:“大哥,你感觉怎样?”柳无忝活动活动手臂,见肩胛骨附近已无往日提臂时的酸痛之感,心中甚喜,又提了口真气,只觉丹田之内有三道真气左冲右突,却不能散到四肢百骸之中,猛提真气却隐隐作痛,笑道:“正如东郭先生所言,经络是好了,内力未恢复。萧大哥、东郭先生、陆先生的三道真气,仍打不通任督二脉,真气虽存留丹田,却无法使用。”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萧雁寒三人,道:“他们去哪里了?”

司马晴道:“东郭先生他们去参合堂想法子去了,都三日了还不见出来。”话刚落音,便听见一阵朗笑声自门外传来,东郭邪神走进静心堂。柳无忝瞧见他的模样,不由大吃一惊,但见他本是乌黑的头发,却变成了左半边乌黑发亮,右半边白丝胜雪。东郭邪神笑道:“老夫发丝竟成了如此怪模样,真是好笑。”柳无忝挺起身子,在床上一揖,道:“东郭先生为了晚辈竟白了半边发丝,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东郭邪神摆了摆手道:“这话无需再提。医之义尚矣,医之理微矣,殊难一言蔽之。恢复你的内功并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要看你的运气了。”踱了几步,面带难色,心中似有隐忧。柳无忝察言观色,知他有难言之隐,笑道:“东郭先生有话但讲无妨。”东郭邪神瞧了司马晴一眼,司马晴知此事她听不得,便声称有事,告辞出去。东郭邪神道:“恢复你的内力,只有一法,就看你的机缘了。”柳无忝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倘若老天怜我,能得机缘最好,若无机缘,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东郭邪神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你须得先答应老夫一事。”柳无忝道:“请说。”东郭邪神道:“今日老夫与你所说之事,关系到神教安危,切记不得告诉第二人知道。”柳无忝点头称是。

东郭邪神缓缓说道:“这是神教秘史,老夫和萧先生、陆先生想了几日,觉得你为人不错,又和教主感情甚笃,便将神教秘史告知与你。”顿了顿,神情肃然,道:“神教第五代教主公孙逍遥深得‘无忌三客’真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柳无忝截口道:“公孙教主真是‘无忌三客’的徒弟?”东郭邪神点头道:“你也识得‘无忌三客’?”柳无忝道:“我有幸得三位爷爷调教,剑法便是长孙爷爷所授。”

东郭邪神哦了一声,道:“怪不得江湖中人将你认作逍遥左使,你那剑法和神教秘剑同出一人,也不冤枉。呵呵,没想到你与神教渊源甚深,看来我们决定之事,是决计不会错了。当年公孙教主凭一琴一剑纵横天下,当真威风得紧。公孙教主得到‘无忌三客’真传,并创出一套‘君临天下’剑法,所向无敌。公孙教主不但剑法精绝,琴艺也是相当高超,曾与武林第一人国品侯刘梦龙、少林第一高手天琴禅师合奏一曲《逍遥游》,堪称武林一大佳话。但公孙教主因救大明,不幸被司礼监王振一剑穿胸,天下英雄均知公孙教主已经身亡,其实则不然。公孙教主虽中了一剑,但因习得神教绝学‘逍遥神功’,此神功不似一般内功心法,只要不被分尸,功力便不会散,因此公孙教主得保一命。只是公孙教主自六十年前隐居铁木峰下回龙谷中,再也没有出现过。逍遥神功本属玄门神功,据说以公孙教主当年才智都不得窥其堂奥。你若有机缘遇到公孙教主,求得逍遥神功,便可恢复功力,而且必会大增。”

柳无忝道:“以公孙教主之聪慧尚且无法解开逍遥神功奥妙,在下愚钝,又怎能窥其堂奥?”想起一事,问道:“木筝妹子不会逍遥神功么?”

东郭邪神道:“公孙教主隐居回龙谷时,带走了《逍遥神功秘笈》。这回龙谷也只是神教传闻,却无人知道回龙谷在何处?是以,教主未能学得逍遥神功。”顿了顿,又道:“一切事情都已法缘注定,也许逍遥神功等着有缘人开启法门,也许你就是那个有缘人,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柳无忝道:“多谢东郭先生告诉在下神教秘史。”东郭邪神道:“老夫想就是教主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呵呵笑了一声,道:“一个妙龄少女的心情,想你是明白的。教主虽是大漠儿女,性情开朗,喜欢谁就喜欢谁,但若非探明你的心意,恐怕再也不会见你了。”

柳无忝惊道:“木筝妹子……她怎会不见我?”

东郭邪神道:“你真的不知?教主情窦初开,对少年男子一见倾心,但她毕竟是女儿家,自有矜持,你若不主动见她,她定会躲你一辈子的。”柳无忝面红耳赤,不知如何说才好。过了片刻,东郭邪神又道:“再过三天便是大年夜,教主飞鸽传书说,再过几日便可出关,她一再叮嘱要你过了年后便离开百鸟谷,她要在静心堂修炼一段时间,看来再过几天你就要离开百鸟谷了。”

柳无忝讪讪一笑,道:“也只有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