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
我渐渐适应疼痛。
睁开残余的右眼，我看到小倩的脸在眼前变形放大，忽远忽近，但始终在对我甜甜地笑。
“还剩一颗，先留着呗！让你看着自己怎么被烧焦。”
一阵阵刺痛让我发晕，疼痛激烈扩散，冲击我的脑袋。我恍恍惚惚看到小倩把狗扔在地上，转身从墙根下拎过来一个工具箱，打开，箱子里装着一堆铁器。小倩一件件地拿出来，递到我眼前，给我看清楚。
“剪刀、锤子、棺材钉、老虎钳、铁钩子……喔！这铁钩有些特别，你没见过吧？这是摊贩挂猪肉用的钩子。”
小倩竖起铁钩戳在我脸上，说：“上个星期，6号吧！我把这肉钩子插进明珠的喉咙，勾了她的舌根，把她整条舌头拉出来……喔！你应该知道，明珠啊是我表姐，那天我杀了她。”
我嗬嗬冒气，口水逆流呛在喉咙，窒息着我。
“你认识明珠，你们是一伙的，一对狗男女。我杀了她，然后又放火烧死了老朱。”
小倩说：“做梦都想不到我会杀人。我害怕极了，一夜、一夜做噩梦，睡不着，睁开眼睛就看见老朱他们的尸体挂在屋梁上……我对不起他，我急糊涂了……他骂我、打我、抛弃我，都可以，但他把豆豆害了……”
小倩笑着流出泪。
“老朱骂我是贱人，烂货，在城里****，做老男人的二奶……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豆豆是我和他的亲骨肉，我没有偷人……”小倩说着，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微笑着流泪，好像她是观众，在看一幕人间话剧在上演。
舞台上没有小丑，没有恶贯，没有毒舌婆，只有一对情侣。女人拉着男人的手，看他慢慢死去，沉入深深的海底。
“这一切都是你祸害的，你该千刀万剐，下油锅……”
小倩喃喃说着，放下铁钩，拎起垂子，把一颗钉子敲进我的手臂。
她的力量不大，一下、一下敲打着，慢慢把钉子敲进我的手骨，穿裂，钉进大树。
她说：“两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再来害我？当初，你暗地里指示表姐刁难我、开除我，你假装出头帮我，是为了上床搞我，你睡了我一年，也够了……为什么我走了两年你还不放过我？为什么？在我最接近幸福，伸手摸到它，你还要把它夺走，撕碎？你为什么还伙同表姐，叫那贱人来挑拨离间，坏了我和老朱的事，你知道吗？他要离婚娶我了，他是喜欢我的……你们这对狗男女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
小倩的语调高了一点，手里的铁锤打偏，敲在我胳膊关节上。
我的骨头发出碎裂声。
小倩钉了我的手臂，又弯下腰，开始钉我的腿。
“你说报复这道菜滋味酸苦，叫我别尝试，但我怎么都控制不了……”
小倩抬头望了我一眼。
“没想到世上还有你们这种烂到骨头的人渣。大年初三，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到处是鞭炮声，热闹极了，但我的心却冷到脚后跟。我被老朱抛弃，独自一人躺在医院，肚子里空荡荡的，豆豆没了……老朱打了我也走了。没人知道我怎么撕心裂肺地疼，就像现在，还是一样，没有减轻半点……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老朱怎么知道我以前的事，跟我翻脸……”
我浑身每一块肉都在颤抖。
剧痛让我失去思维。
“原来，是你指示表姐干的……是你，你躲在背地里烂我的名声，坏我和老朱的感情……”
小倩用锤猛敲我的脚骨。
“咔咔、咔……”
骨头碎裂。
“出院了，我去找老朱求和好，我贱，但我喜欢他，离不开他……老朱不要我了，吐口水在我脸上，他说：贱人！你表姐都告诉我了，你就是一个万人操的野鸡，烂货……我去找表姐，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她还是我的亲表姐却抹黑我。她撇撇嘴说：‘难道你干净？你本来就是个脏货，还想骗男人钱啊，是不是看老朱有钱了，就勾引他结婚？你拿逼水抹了脸也不嫌自己害臊？’她撂下我转身就走。我气晕了，拿石头冲上去打昏她。拖到林子里绑起来，就像你现在一样……”
小倩放下工具，用手抚摸我的脸。
“我割了表姐的半个鼻子，用剪刀插进她的鼻孔，剪烂……”
小倩的指甲扣着我的鼻头。
“我还剪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剪，骨头好硬，我用力攥着剪刀。我问她，为什么要害我？我搅碎她的裤子，用老虎钳把她的逼扯烂。她怂了，我表姐从小到大就没这样怂过，小时候，她拿糖果逗我却不给我吃，穿了漂亮裙子在我面前骄傲地显摆，高高在上，嘲笑我穷、笨，懦弱。她不知道，大半夜的，我敢翻墙去她家摸到她床边剪碎她的裙子，气歪她的嘴巴……但她还不是最恶毒的，有个畜生、畜生，才是真正的恶鬼……”
小倩盯着我。“表姐求我放过她，说：一切都是你这个畜生搞的鬼，你害我，指示她这样整我。”
小倩提刀，割断我的裤带。
……
2月14日，凌晨4点35分。
无尽的疲惫……灼痛，昏昏然，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车里，背靠着座椅。黑夜沉沉，灯火渺朦。入眼是坟场一样的火车站，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腥气。灼痛从指尖传递上来，刺激神经。我松手，燃烧的烟蒂从指缝中跌落。
我抽着烟打盹，竟然熟睡。
恍惚发了一场噩梦。
“嘚嘚、嘚！”
传来响声，一个女人冒出来，站在我车旁，伸手敲击车窗。我抬眼一看，是小倩。
我怔怔望着她。
“怎么了啊？不高兴见到我呀？”小倩弯腰，侧脸微笑，一头长发垂下来，乌黑顺滑。她妆容精致，脸色肌肤透白，额头两侧隐见几根青筋。她嘴唇上扬，在努力微笑，但眼神缺失笑意。
我慌忙下车，拥抱小倩。
我们拥吻。小倩的嘴唇温软，涂抹着有点微甜果糖味的唇膏。她埋头在我的怀里，双手紧抓我的衣襟后摆，柔弱的样子让我心疼。她受了太多的打击，我一定要多体贴她。
我把小倩的行李放进汽车后备箱，挽着她上车。
小倩拉高浅色风衣，抬起紧身裙下露出的深色高跟鞋，探身坐进车。在夜色中，昏暗的路灯照耀下，她显得格外亮眼，像从黑白电影里突然蹦出一抹色彩。
我启动车子，转头对小倩说：“亲爱的！我们回家吧！”
5月9****和小倩温存告别后离开住宅，驾车回家。
下午日光烈烈，我茫然看着前方的高速公路，有些心不在焉，思虑着生意上的一些烦心事。一个合作多年的伙伴和我分道扬镳，他认为我为人处事独裁，性子专横，难于相处。“喜欢掌控别人命运的人，终会被命运审判。”这是他离开公司时给我的忠告。
蓦然间，公路前方出现堵塞。
我踩刹车减速。
一辆汽车侧翻，占据了高速路的两个行车道。面色疲惫的交警指挥车辆慢慢并道通过。我心里烦躁，摇下车窗抽烟……忽然，我看到一块绿色的路牌，感到不对劲，似曾相识熟悉的场景让我莫名心慌意乱，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预感。
一辆大型货柜车？
火红色车头？
头颅破裂的男人，左眼珠离眶，弹进我的嘴里……
我脑袋一阵晕眩。几个月前我似乎做过一个噩梦，在梦里，好像见到一场车祸。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在公路上追尾撞击，车牌号：“333……”还有呢？我努力回忆，但怎么都不能把梦境从脑袋深处揪出来。
“呯呯！呯！”
正想着，突然间后面陡然传来一串巨响。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浓重的黑影猛扑过来，火红色的车头，车牌号：“333CL”
“咔嚓！”车体被撞击，我猛地向前冲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