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天城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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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卫安竹不在办公室,她去了妙丽菊那里。

姚丽菊正二八经的当处长了,办公桌和公文柜都换成新的了,窗台上还摆放了两盆开了花的君子兰。

卫安竹正在诉王选金的苦:“姚处长,王处长在我多年的苦心栽培激励下,由工人转干迈进处级干部的行列。多不容易啊!不知为啥,最近他时常翘尾巴,我随时教导、呵斥也不管用了。唉,家务活他也懒得做了。”

姚丽菊说:“大概是你们常在一起的原因。你家王处长早不是当初的样子了。品貌、气质、学识和风度远远超过你了。咱们的许多同学都对我说真羡慕你找了个风华正茂、风度翩翩、风流倜傥一看就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领导干部的丈夫。你可不要不知足啊。”

卫安竹问姚丽菊:“姚处长,难道我老了没有当年的风采了?”

姚丽菊快人快语,把窗台上的镜子递到卫安竹手中,说:“你自己看吧。”

卫安竹认真地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眼角有了皱纹,明显的苍老了,腰身变得也粗了。陈胜林说我风韵犹在,因为陈胜林大我二十多岁。和王选金一比自己真的显老了,再美的女人都经不起岁月残酷无情的磨砺呀。

田夏沙推门进来了,一见卫安竹就说,卫处长,牛厅长让你准备一下随他下乡去。

姚丽菊好似醒悟过来了,说:“办公室刚才来电话说牛厅长要下乡,光顾和卫处长说话,我也给忘了。”

卫安竹急忙回到办公室准备。她给王选金去了电话,这次她去电话的声音又变的温柔和甜美了:“王处长,我马上要随牛厅长下乡,你照看好家。”

王选金说:“不会像上次一样半夜三更再返回来抓我偷情吧?”

卫安竹不敢呵斥王选金了,她开始担忧王选金突然幡然醒悟发现他这个美人老婆成了糟糠之妻,饱受这么多年的压迫突然变成了反抗,连忙关切地说:“王处长要多保重,我下乡期间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咱们家你可是顶梁柱啊。”

王选金说:“知道了。”

卫安竹还在电话上啰嗦,有人喊她快走,牛厅长已经下楼了。

卫安竹急忙压了电话下楼到院里。

牛得田已经坐进车里,望着姗姗来迟的卫安竹有些不高兴。心想,那有厅长等处长的,卫安竹太不把厅长当回事了。卫安竹只认省里的大领导。

车开了。卫安竹还在想自己的事,这几年忙着改造王选金,自己也要改造了,不然会落伍会落到王选金的后面会让王选金看不起,王选金如果真看不起自己就会去找蓝兰了。她清楚的记得,在一次闲聊中孔然梅也说过她,你要把王处长看紧点,他现在那么优秀,有多少小姑娘被他迷住了你知道吗?

卫安竹说孔然梅说的对,自己现在确实配不上王处长了,四十岁的男人果然成精品了。

卫安竹正想着心事,牛得田说话了,牛得田说的很认真也很严肃:“卫处长,你当宣传处长的事我一定努力办好。我一定会给秦书记和陈省长有个交代。你也要给我个台阶下,目前你不要着急,当时机成熟了,我会办好的。”

卫安竹忙说不着急,我听牛厅长的。

小车开得飞快。牛得田吩咐过司机,一定要加速前进,一定要赶在秦书记之前到达河保县。

此时,田夏沙在这个厅机关的办公室正忙着和钱芳兰通电话。钱芳兰问田夏沙这几天厅机关可有动静?中央组织部是否调查了解牛得田违规提拔干部的事?田夏沙说什么动静也没有,他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了,估计牛得田从河保县回来后就要向省委组织部报批卫安竹的任职报告了。因为牛得田早给他说过了,希望他能写一份关于身体年龄等原因不愿当宣传处长的声明,这样也好向厅机关的人们交代是他自己田夏沙不愿升任,牛得田也有了面子不失威严不失身份,卫安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上任坐到宣传处长的位子上去。

钱芳兰在电话上再三叮咛:“田处,这份声明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写。牛得田让你给他留面子,为什么他不给你留面子。你万不能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成了叛变份子。”

田夏沙正要给钱芳兰回话,裴灿花敲门后进来了,浓浓的香水味顿时充满了办公室。

田夏沙忙对着电话说:“先谈到这里吧,有人来了。”说完压了电话。

裴灿花的手机也挂在胸前,不等田夏沙让座便在沙发上坐下了。裴灿花笑着问:“田处,你跟牛厅长下乡走了几天,牛厅长没有给你透露什么时候民意测评副处干部?你一贯高瞻远瞩,对此一定有高明的预测。”

“牛厅长没有说过这事。我现在也是英雄气短,哪能有此高见。”

“近期有没有可能研究我们提拔的事?”

“我也不清楚。真的不知道。”田夏沙嫣然一笑。

“上一次副处进正处的民意测评会就是突然召开的,这次会不会和上次一样?”

“不清楚。”田夏沙说:“据我的经验,最近肯定不会搞主任科员进副处职务的民意测验,因为正处的任命还没有结束。”

正说着话,薛艳树也进来了,也是打探主任科员进副处什么时候开民意测评会的情况,田夏沙还是说不知道。

薛艳树说牛厅长刚来厅机关在任命处级领导时被当头一棒打懵了,没想到卫安竹有如此能耐让两个省委常委给她说情闹得牛厅长下不了台,使任命副处的事也搁浅了。

裴灿花还神神秘秘地问田夏沙:“听说田处要写个声明不愿当宣传处长。田处可真是高风亮节德高望重啊!难得的不争权不争名的优秀干部啊。”

“谁说的?”田夏沙忙问。

“厅机关都传遍了,说你自己提出不当宣传处长而要推荐卫安竹。”薛艳树一本正经地抢着说。

田夏沙明白了,这些话都是牛得田提前“放风”逼着他让位。牛得田啊牛得田,你在玩弄权术上还真的有一套手法啊。怪不得你对我说组织是块橡皮泥,任我捏来任我玩。在这个厅机关我姓牛的是一把手,一把手就是组织。

田夏沙没有吭气。裴灿花和薛艳树都觉得很惋惜,放着处长你不干偏要让给别人,你是不是有病了神经了不正常脑子出了问题了。

裴灿花抿着嘴唇对田夏沙说:“田处,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拱手相让,不然你要后悔一辈子。”

薛艳树也在打气:“田处,你说你一辈子都干了些啥,五十岁的人了连个处长都当不上,你不觉得亏吗?同谢世奋斗争时你冒着生命危险挺身而出,那时候牛得田就想着用你,任命处长就不想你了?刚说让你当宣传处长,你自己却要发表声明让位,真叫人无法理解也想不通。”

听了她们二人的议论,田夏沙故意装着宽容大度的样子,说:“顺其自然吧。”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田夏沙接过来一听,是孔然梅的丈夫成天打来的。成天说:“田处,我想请你吃饭。”

田夏沙说:“好啊,为啥请我吃饭?”

成天不客气的说:“我要堵住你的嘴,你在外面到处散布我的坏话。”

“啥事?”田夏沙还没说完,成天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薛艳树和裴灿花问田夏沙:“谁来的电话,这么厉害?”

田夏沙没有回答,他的手开始发抖。裴灿花和薛艳树看着田夏沙气呼呼的样子,就知趣的出门了。

孔然梅不在办公室,孔然梅如果在办公室,田夏沙就要问一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正想到这里,孔然梅进来了。田夏沙气得浑身发抖就把刚才电话上的事告诉孔然梅。

孔然梅满脸不高兴,说道:“田处,我们可是把你当人看呢,你也对我帮助不少。可你不该在彭石头那儿说成天的坏话啊。”

“我说啥了,我没说啊。”田夏沙感到莫名其妙。

“彭石头说你曾对他说成天是二百五不是当干部的料。”孔然梅有些生气:“彭石头还说你要送成天一个二五零的外号。”

“造谣,彭石头怎么也造谣?我啥时候给他谈过成天,我给他去电话。”田夏沙气得浑身打颤,手抖得差点摔了茶杯。

孔然梅问田夏沙是不是星期天去过公园?田夏沙回答说过去。孔然梅又问是否见了彭石头?田夏沙说见了。孔然梅说,这就对了,你们二人见面后说了些什么?彭石头全告我们了。田夏沙说和彭石头见面后没提过成天。孔然梅说不可能。

田夏沙把电话打给彭石头,彭石头说你老田不是个东西,给我们那个厅的人讲我常年不洗澡像煤矿工人。还经常给我家门上贴纸条,说我家的狗乱拉屎糟害邻居。

田夏沙说:“彭石头,真没想到你如此恶毒,我从不讲别人的坏话,你为什么造谣说我讲了成天的坏话。”

彭石头说我要借刀杀人。彭石头说有人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田夏沙有一股子火脾气,立即去找姚丽菊,姚丽菊对田夏沙讲,彭石头单位近期又在推荐处级干部,他还是没有入围心里就窝气,听人讲你和他们处长在一起开会时讲过彭石头形象不好,像个煤矿工人,不是当官的料这一类话,彭石头觉得影响了前程,发泻一下也是应该的。可你田处怎么随随便便说人家的坏话啊,害得人家提拔不了升不上去。下班后你给石头认个错道个歉什么也就别说了。

田夏沙根本没做过这事,田夏沙坚决不绕人:“姚处长,你家石头造谣生事说我讲了成天的坏话。成天现在要找我麻烦你说怎么办?”

田夏沙不等姚丽菊说话就气呼呼地离开她的办公室。

田夏沙窝着一肚子火,到手的宣传处长叫卫安竹夺走了,牛得田还要逼自己写让位声明,我的一肚子火往哪发,既然石头挑事寻事,我把火就发到他身上去。

田夏沙立即去了彭石头的那个厅,找见了吴仁义厅长,又找见了办公室主任。吴仁义听田夏沙诉说的情况后立即责成办公室主任和监察室主任去处理。

监察室主任把成天叫到办公室问了情况,又把彭石头叫了进来,说:“吴厅长要我和你谈谈,老田到底讲了成天什么坏话?那天讲的?在什么地方讲的?谁能证明是人家讲的?你要一一说清楚。老田现在还在吴厅长办公室,说是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请求吴厅长保护。”

彭石头眼泪又流出来了,就是不说话。主任又把成天叫来了,成天就说彭石头给他讲的很清楚,说田夏沙前两天讲他很多坏话,说他是二百五不是当干部的料。

主任说:“那你也不能光听石头的。田夏沙的意见你也要听听。”

彭石头哭了,哭得十分伤心,说自己这般年龄了总提不上去,田夏沙还给咱们厅的人讲我象个煤矿工人,形象不好不是当官的料,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你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为啥说老田讲了成天的坏话?”主任又问。

彭石头一边哭一边说:“不说了,不说了,我请田夏沙吃顿饭请他原谅还不行吗?”

主任给吴仁义去电话,一会田夏沙从楼上下来了。

彭石头哭着给田夏沙道歉。

成天也说自己是军人出身,浑身上下充满军人气息,请田处不要见怪。

那天晚上,姚丽菊领着彭石头,孔然梅领着成天,全去了田夏沙的家里,希望田处化干弋为玉帛,都在一起工作又是邻居大家都不容易,彭石头提拔不了成天这次也没有任用心里都有气,气头上说些过头话做些过头事田处你应该理解。

田夏沙沉默半晌,慨然长叹:“都是这官本位惹的祸。石头提不了,成天从部队上是以副团职转业的,也不给了职务只是当干事,心里当然都有气。我的宣传处长职务也被夺去了,心里也有气啊。”

姚丽菊和孔然梅瞪眼了:“田处是自己声明不干宣传处长了,怎么被人篡权了?”

“不说了,不说了。牛得田要买陈胜林和秦晋山的帐,牛得田不买我的帐。”田夏沙唉声叹气。

大家都开始劝说田夏沙了,有的为他鸣不平,有的劝他不要生气。田夏沙的夫人说:“不让当处长也好,省下那份心保养身体,多活几年什么也有了。朱吾德到是当厅长,60岁刚出头就死了,有啥意思。”

彭石头又开始流泪了,一边用衣袖擦眼泪一边说:“田处,想开点吧。”

“想开点?你为什么不想开点,因为提拔不成而挑拔成天和我斗气?”田夏沙质问彭石头。

谁也不敢说话了。一会儿,姚丽菊突然对大家说:“走吧,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四人赶快离开了田夏沙的家。

四人出了楼道来到了小区的院子里,只见霍杏木正在忙着指挥一辆小车往小区旁的小道旁停放。

车停了。从车门里下来了驾车的人,霍杏木急忙迎上前去,一看此人不是自己的丈夫,霍杏木尴尬地连声说道,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姚丽菊和孔然梅,还有彭石头和成天,一见这个情景,都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