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小满听话的样子，“嘻嘻。”杜老板怪腔怪调地轻声一笑。
走过来拍拍席聿的肩头，开口道：“席总，老夫真要对你佩服得物体投地啊。”说着杜老板的眼神瞟了瞟门外的方向，说到：“教得真好，风雅。”
说着，杜厨子托起了那方砚台，又看了一眼道：“怎么样？我倒是觉得席总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这砚台是杜厨子自己去收紫砂的时候，从人家那里顺便拿来帮忙找买家的，说是一个乡下地方弄来的荒货。不过他自己对此说法表示怀疑。
其实方才给席聿看的那个紫砂壶才是他自己的东西，东西也是真的，真的以旧做旧。
而收这方砚台的主人自己也说，这东西就是看着还凑合，光溜溜的显得好像比较旧。但其实皮子底下石材不怎么好，那花纹的地方是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补上又掉了的，颜色也是花的，形制更是一看就是后来仿的。
除了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端砚的石料，他自己并不看好这东西。
杜厨子也深以为然，便准备好歹试一试，看能不能让席聿把两样东西一块儿拿走。
所以随口胡诌了一个明朝的端砚，如果席聿没看出什么来，就好说是清朝做旧的也行。
毕竟制作端砚的工匠在技艺得到发展之后，历朝历代都有仿制前朝旧物的。大约到了清朝最鼎盛的时候更是有过一段时期异常流行仿唐仿宋，端溪产地的各路工匠制作过一大批仿古式样。
对于杜厨子来说，通常到了地方只看东西不下手的席聿很是让他摸不准。
有时觉得他说得好像不错吧，有时又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也不太有底气才不敢下手的。
虽则他十分谨慎，不过究竟买进过多少东西也没有人说得清楚。经常来往的圈里人聊天，大家私下里都觉得，许多时候席聿藏着掖着实际上都是由旁人出面替他参加拍卖或者入手东西的。
之所以这么想，主要是因为能看见席聿时不时地会出现在这个圈子私底下的各种活动里，可是又没几个人见过他出手。不过传说席聿是收藏文玩的，他自己也不否认，就是有些什么东西也从来不给人看。
不像是杜厨子这样的老油条，有就得瑟，爱显摆；看上别人的东西了想要，就惦记着，耍赖也要换，不怕人家说他。
所以席聿变相里还是杜厨子眼中的一只肥羊，因为他年轻、不差钱、家里又有底。
当然，杜厨子也是要看准时机才下手的，并不敢随随便便就痛宰他一刀。
席聿今天其实并不是要来看砚台的，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道：“说个合适的价，我听着吧。”
杜老板便轻易地来回晃了晃五个手指头。
席聿笑了笑，心里想着，就是一把壶，稍嫌有点贵。
虽然紫砂壶是准备礼货，对于他自己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价位。可毕竟那方砚台让人看不准，哪怕买一送一了，他也真的不太想要。
“贵了，不要砚台，就壶。”席聿摇头道。
他习惯性地会压价，到底是在杜厨子这里，削一削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要是单说我们就这个数了。”杜厨子手一伸，比出个八来。
席聿脸一黑，转身朝外面院里道：“那个谁，走了。”
他又不是别人，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强买强卖的，只要花钱，有的是地方。
“哎哟！席总——你怎么说走就走啊。”杜厨子跳起来在后面追着喊。
小满不解地看着席聿黑着脸走出了门来，双手上是空空如也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买。
“主上……”小满偏着脑袋看着席聿，决定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合适。
“席总。”杜厨子追了上来，手里搂着两样东西，道：“真是的，席总，说翻脸就翻脸。”
“我就说这么多，您也别生气哇，还是一脚踢说好的，我也没有算砚台了。”
杜厨子又掰下来一个指头，晃了晃手反复强调道：“真的是买一送一，买一送一。”
因为矮壮的杜老板身形矫健地及时堵住了不大的门才停下来的席聿看着对方的眼睛，正准备开口。
“再少点，也行。”杜厨子伸手，又弯下一根指头来，着急道：“小弟可以包送货，要么……东西您先拿走，别的咱们回头再说。”其实只要对方收下了，他也不担心钱的事。
见席聿没有出言反对，也没有点头摇头，杜厨子反应很快，伸手把东西朝站在一旁的小满手里一塞。
大小两个盒子摞起来，也不怕摔了，他笑眯眯地道：“来，小姐，麻烦您帮席总拿好了。”
小满便只得伸出手接住了东西，生怕给它们砸了。
杜老板满意点头让开了门，又望着比他高出一截的席聿道：“谢谢席总捧场，咱们谁跟谁呀，东西您先拿回去吧。钱么回头再给，看是现金看是支票，哪里不行？”
说着，杜老板又道：“过两天我再送一套好的花梨木盒子，亲自送到您府上……”
看了看席聿的脸色，杜老板飞快地转弯，笑道：“还是您让人来取？只要您一个电话，都——可——以——！”
根据以往的销售经验，杜厨子觉得，一般情况下，客人如果看上什么东西了，可是又想拿乔，就算是像席聿的脸这么黑，表面上拒绝再三，最后还是会把东西收下。
其实在这方面，杜老板是不担心的，毕竟又不算贵，东西也拿上了，这位传说中的席总还是不好一直磨叽反悔不干的。
席聿冷眼看着身旁抱着盒子的小满，无语，想想算了，又不是他自己留着玩的，也就不计较了。
“嗯。”席聿鼻腔里答应，回头对杜老板道：“盒子弄精细点，别让我拿不出手就不好看了。”
“那是当然，当然！”杜老板忙不迭地点头道。
“送盒子来拿钱，你要现金就给你现金。”席聿抬腿走出了大门。
“好，好，好，这样最好。”杜老板搓了搓手，笑得红光满面地点头答应。
这个人，总觉得卡上转账是个虚的，数字一跳，钱就那么来了。要是再一跳，就那么没有了，他得多难受。所以杜老板说是怎么都可以，实际上还是最爱真金白银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过这个行当里头就是这样，谁也不会揣着金山逛旧货店。就算是同行之间你拿了我的、我拿了他的，从别人家弄了东西来卖的，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好该分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大家都讲究信誉，名声很重要。这也是约定俗成，从早年间传下来的老规矩。那种东西拿走了还不给钱的，好像从来还没遇到过。不然，玩不起的你就别来玩啊。
终于卖出手了，还是让席聿收走的，杜老板满意地收拾了一下东西，锁好院门走了出来。“跟席老板做成了一笔买卖”，杜厨子想想都觉得高兴，又能跟人家吹一吹了。
小满抱着盒子跟在席聿身后，虽然东西不重，但是战战兢兢的，就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所以步子都不敢迈快了。
“你快点行不行？”席聿回过头来看着她，他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的，两个人身高差那么一大截，他稍微步子大一些小满都要一路小跑了。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半下午，阳光懒懒地，也不怎么刺眼，也不怎么柔和，其实暖洋洋的很舒服。
“给我。”席聿伸手接过东西。
其实今天他还挺有些意外，苏圩手底下的这个头牌毕竟是跟过的人不少了，头头是道的说得还像是那么回事。
都是真的吗？不过希望那一段没被杜厨子当疯话。
“你见过正品？”席聿问道：“方才说的。”
“嗯？”小满想了想，点头回答到：“奴婢见过的是泥胎烧陶砚，不敢说就是正品，不过两件东西十分相似，又有一些区别。”
“你懂得挺多的么。”席聿用小满从没听见过的口吻说到。
“奴婢只是在王府的时候，跟别人学过一点……看东西的小办法。”小满怕说错了什么，惹得主人不高兴了。
“玩古玩还是要见的东西多了才敢说嘴的吧？”席聿笑到，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地对小满道：“你有些什么见解，说来我听听。”
“奴婢可没有什么见地。”小满连忙摇头，道：“奴婢怎敢在主上跟前班门弄斧，不过是看管过小库房，清扫清扫浮尘而已，怎么敢对主子们的东西有所窥测。”
事实上，小满是老老实实地背过小库房的花册目簿的，反反复复前后背了三天呢。一样东西都不敢落下了，万一哪一天查找起来，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心里没有个底的话，不仅王爷主人要责罚，就连两位师傅她都不敢见。
当然，师傅这个说法是她在心里暗自认的，大叔大娘都很好，他们那么照顾她，教给她那么多东西，在小满的心里其实就是很尊敬的长辈，一点不比主人的地位低。
而且这件事情，小满也不敢在别的奴婢们面前提起。下人们只知道那库房里都是宝贝，可是具体价值几何宝贝在哪，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人家觉得你在王爷那里得了一件美差，不好说是会暗地里说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