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该死吗？”二桃又逼问了一遍。
沉默良久，我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说：“的确该死！”
“如果你有能力杀死他，你会杀死他吗？”二桃又问，目光愈发咄咄逼人。
又是沉默了良久，我点了点头，说：“会的！”
一直在注视着我，二桃慢慢地咧开嘴笑了，显然十分满意，说：“你总算还保留着正义之感！”
接下来，二桃端坐在床铺的边缘，继续等待着。
长时间过去了。
我忍不住问道：“你等的人已经来了，你为什么还要等？”
“因为他还没有死，我在等着他死！”二桃道。
所谓的他，指的一定是床上所躺之人。
“他什么时候才死？”我问。
“不知道！”二桃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
我问：“如果他死了，我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你本来就是他，他本来就是你。只不过一个是在现实中一个在梦中罢了。他死了，就不会再做梦，你自然就不存在了！”
“唉！”我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如果他一直不死，你就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么？”
“对！”二桃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他？”
“因为我杀不了他！”
“他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你也杀不了他么？！”
“是的，他即使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我也杀不了他！”二桃道。
气氛又沉默了。
外面的风，愈来愈猛烈，透窗灌进来，刮得屋内所挂之物哗啦啦作响。
天越来越阴了，开始下起了雨。
蒙蒙细雨。
雨细如针，被风吹得倾斜。
“你为什么一定要收他的尸体？”我问道。
二桃没有回答。
看他的样子，就算再多问他十遍，他也不会回答的。
“其实上，有一件事情我怎么想不明白！”
“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你可以尽管问我！”二桃道。
“你曾说，在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对吧？！”
“对！”
“既然是梦，那这一切都不是现实的，对吗？”
“对！”
“包括我的写的小说，都是梦中所发生的事情，对吗？”
“对！”
“但我写出来的人物，不应该是虚幻的吗？”
“按照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二桃道。
“既然我小说里的人物是虚幻的。那我小说里的主人公，怎么会和床上所躺的造梦者发生一场拼斗？”我感到十分疑惑不解。
“怪事就出现在这儿了！”沉默良久之后，二桃神情作得无比凝重地道。
“怎么怪了？”我不由得紧张起来，隐隐约约地感到一个比神秘的事件即将被揭晓。
再度沉默了良久，二桃道：“于梦境中，你在小说里描写到了有关于床上所躺的造梦者。你可知道，作为原作者的你，在小说里描写了有关他的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在小说里，把造梦者的梦写成了现实！”二桃道。
“什么？！”我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二桃不吭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复杂。
由于感觉到有一处地方不对劲，我低下头，努力捋起脑中思绪来。
过了一会儿，我抬首道：“漏了！”
“什么漏了？”
“你的谎言漏了！”
“是吗？哪里漏了？”二桃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容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是不是躺在床上的人先做梦，才会有梦境？！”
“是！”
“我在梦境中写了小说，把厉害无比的主人公写出来了，对吧？！”
“对！”
“也就是说，当我把厉害无比的主人公写出来时，躺在床上的人还正在做着梦未醒！对吧？！”
“对！”
“可你在前面已经跟我说过，床上的人之所以一直昏睡了三年不醒，是因为他跟我小说里的主人公进行了一场拼斗，几乎消耗掉了所有的体力，导致很累，不得不躺下来休息。对吗？！”
“对！”
“矛盾就出来了！这种说法根本就无法成立！”
“什么矛盾？”二桃问道。
“时间上矛盾！为了能更详细地说清楚。我列举两点。第一点：床上的人是因为跟我小说里的主人公经过打斗，消耗掉大量的体力，而躺下来休息，做了一个梦。第二点：在他的梦境里，我写了一本小说，小说里的主人公厉害无比。”
“第一点里的小说主人公，和第二点里的小说主人公，乃同一个人。你觉得，第一点和第二点能并存成立吗？”我问。
“不能！”二桃道。
“为什么不能？”
“因为床上的人在未做梦之前，不存在你于梦境中写小说这一事儿。自然就没有你小说里的主人公。没有你小说里的主人公，哪来的一场将床上人体力消耗掉的拼斗！没有发生消耗掉体力的拼斗，床上的人怎么会感到很累，而需要躺下来歇息呢！”二桃道。
“所以，你还不承认自己所讲的是谎言吗？”我道。
“我不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我并没有说谎！”二桃说得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由得愣住了。
什么叫死鸭子嘴硬。
很明显，二桃就是。
我凝目审视着他，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过去了半天，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
“到底是怎么回事？”
“床上的人，的确跟你小说里的主人公经历过一场拼斗，消耗掉了大量的体力，导致很累，才歪倒在这张床上休息的，一睡就是三年不醒！”二桃道。
“可他在沉睡之前，乃清醒的状态，无法做梦。没有我在他梦境中写小说一事，自然我小说里的主人公并不存在！如何跟沉睡之前的他进行一场拼斗？！”我被气得差点儿吐血，怒极嚷道。
“怪就怪在这一点上了！”二桃道。
“这不是奇怪不奇怪的事情，这是根本无法成立的。只能说你是在扯淡！”我再出不了好声好气，眼睛瞪得很大，脖子朝前伸，作得跟吵架一般，甚至迸溅出一团唾沫星子到了二桃的脸上。
二桃抬起手，显得慢条斯理地将脸上的唾沫星子给擦掉了，表情作得较为阴沉，说：“杨大宝，你莫瞎激动！你看我像个糊涂之人吗？”
“我看你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余怒未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二桃问。
“在想什么？”
“我在想，极有可能，床上所躺之人，乃一道分身！”
“为什么会这样想？”
“床上所躺之人的主身，应该早于此道分身躲在某一处睡觉。而你现在所处的这个梦，是由床上所躺之人的主身做出来的。你在主身的梦境里写出一本小说。小说里的主人公突破梦境去到现实，和床上所躺的此道分身进行了一番拼斗，耗尽他的体能，导致他很累，在这张床上昏睡三年而不醒！”二桃道。
我斟酌了一下，说：“这个说法倒是能成立！但你有办法确定事情是你说的这个样子吗？”
二桃没有吭声，作起了沉默。
“你为什么非要认定我小说里的主人公和这床上所躺之人进行过一番拼斗呢？”我不解地又问。
“因为你写的小说里记载了！你小说里的主人公和这张床上所躺之人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而床上所躺之人，肯定就是你！或许，乃你本人的一道分身！”二桃道。
“适才，你不是说过，我在小说里把自己现在所处的这场梦境写成了现实？！”
“对！”
“这场梦境真的成了现实吗？！”我还是有些无法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
“是的，我百分之百确定！”二桃语气十分坚定。
“既然梦境成了现实，若床上所躺之人醒了过来，那这场梦境会怎么样？”我问道。
“若床上之人真乃一道分身，那这场梦并不是他做的。因为分身不会做梦！即便他醒来，这梦境依然不受任何影响！”二桃道。
“如果是做了这场梦的主身醒过来呢？这已变成现实的梦境会怎么样？”我又提出疑问。
“这梦境中的所有一切都会支离破碎，纵然梦境的一切都已变成了现实！连你也会跟着破碎，化成虚无！”
突然，床上所躺之人起了一阵抽搐。
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口中吐出大量白沫，只是眼睛依然处于紧闭状态。
二桃大喝道：“你可以进来了！”
砰一声！上面有个窟窿的门子被撞开了。一个头上束着大辫子的人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