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倌娘的朱砂唇竟似我今日刚采撷的映山红，这倒让景文不舍将花赠予倌娘，反而希望将花藏起来，伴于枕下就像是倌娘陪着我一样。”饶是些许轻佻的甜言蜜语，在陈景文这副皮囊下被说出口只会让小鱼倌止不住地甜蜜。
“你又打趣我了，现在谁人不知新任探花生得面红齿白，玉树临风。自有大批年轻貌美的女子向你前仆后继，到是你又可曾会记得我。”小鱼倌触景生情，眼中沁出的泪就像最毒的带刺水，一点一点刺痛陈景文的心。
“唉，倌娘。你别哭啊。这样，我陈景文对天发誓，若是来日我抛弃倌娘，就……”
“景文。”
陈景文的誓言还没说出口，秀琴已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只是淡淡打断了自己儿子接下去的话。“刚刚礼部尚书来了马车，许是你拜访的时辰已到。”
“礼部尚书顾大人？啊，的确的确，瞧我这些天给忙的，竟把这事给忘了。倌娘，你且等我，我去去就来。”
估摸陈景文已经走出十米远，秀琴才施施然地落座于之前景文的位置，喝了一杯倌娘新煮的茶，款款开口：“看得出倌娘你的功力深厚，这茶嫩绿透亮，齿颊留香。只可惜茶叶本身粗糙劣质，倌娘你下次若要再煮茶，倒是可以试试顾尚书送来的毛尖。据说是顾尚书的千金因宫宴上的一曲琴音颇得皇后娘娘的喜爱而获赠的。”
见倌娘脸上没有半分反应，暗自恼神，继续说道：“对了，据说当时景文也在场，听他回来说那琴音果真是绕梁三尺不绝如缕，而我就没那个闲情雅致了，只添了句‘为娘倒是对那毛尖味甚是好奇。’结果第二日顾府竟然就送上了毛尖，看来景文真的很受顾尚书看重呢。”
范姿如果安分地坐着也就算了，可偏偏当时瑜子还在煮茶，一站一动，她又稍稍偏离些许角度，整个镜头里面就只有瑜子的声音却没有她的身体。
范姿，三十年的从影经历你就只会使一些这样的手段吗？
“噢？景文曾经说我弹的《霓裳》是世间最美的琴音，哪怕与顾小姐的琴艺相比，倌娘也是不遑多让。”世上谁人不知分水的小鱼倌，天生一把戏嗓，奏得一尾好琴。这是小鱼倌的自信，也是自尊。她随意拈了几片茶叶走至窗旁，手指细微一拢，那些茶叶刹那变成了粉末随风而逝。
“纵使不算好茶，但也绝非一般。如果取悦不了品茗之人，那这茶又有什么意义呢？”小鱼倌先前被景文称赞的红唇似乎更鲜艳了，一张一合，一颦一笑。“幸好夫人不是爱茶之人，而小鱼倌也只为景文一人煮茶。”
秀琴竖眉而立，拍案而起，“我陈家列祖列宗都是清白人家，书香门第。我绝不容许你这样的女人进我陈家门，那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离开戏班前，小鱼倌受众人喜爱，貌美知礼，嗓音通透得好像是天上在飞的黄鹂。可是离开戏班后，众人皆是对她数落。原来大家对她的喜爱是建立在“知趣”上的，她如果安守本分，乖乖地当一个取悦众人的戏子，人家也愿意千金掷笑。可是她作为一个戏子想像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嫁夫成亲，却受到白眼重重。只因为——
“你区区一个戏子，风尘中来，硝烟中去的，还真打算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害我儿的前途嘛！”秀琴见小鱼倌毫无动容之色，不由更气，“我告诉你，顾尚书有意成全顾家千金与景文的婚事，若你真的爱他，就应当晓得哪样对他更好。”
小鱼倌依旧目光平静如水，眺窗远望，背对着秀琴让人不知所想。只是任何一个女子听到新上人的母亲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心里都会难受吧。
小鱼倌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掌茧遍布，还有针刺疤痕。为了景文，她日夜苦练泡茶之技，修炼刺绣女红。曾几何时她又怎需做这样的事？可是当后路一一被她亲手斩断后，她只剩下景文了。她现在就是沉溺大海，也要死死抓着景文这根浮木，根本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爱情还是不甘心。
“爱他？”小鱼倌一边重复这两个字，一边转身过来俯视秀琴，“就因为我爱他，我才知道我要和他长相厮守，举案齐眉。若是没了我，他的生活才是毁灭，夫人莫不是想验证验证。”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秀琴捂着胸口狠声斥道：“都怪你这个女人，若非你的狐媚勾引，景文又怎么会陷进去。”
瑜子捂着自己的右脸，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眼令表情晦暗不明。
尼玛，这个女人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