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晋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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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显德殿内,御医署的两个太医替太子诊断后,起身回禀李世民道:“启禀陛下,太子殿血肿虽为严重,但只是足踝骨折并无大碍。只等骨踝内出血停止以后,外敷五虎丹,后期用草药熏洗即可。”张太医,胡太医叩首,见李世民点头,连忙退至一旁商讨内服的药方。

明达随李世民走近,一瞧承乾腿上,眉头立马蹙起,大哥腿上的情况远比太医讲的厉害,左腿脚踝处肿的老大,都已经有些涨紫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李世民暗沉着脸,摸上承乾的脚,轻轻一按,立马疼的承乾龇牙咧嘴。

“父亲。”明达牵了牵他的衣角。

李世民稍稍缓和下脸色,将手中的珍珠散递于他道:“这是上等的珍珠散,我命人回殿拿的,有活血化瘀镇定之功效。你这几日就在显德殿好好休息,莫要再四处行走,明早听政你我命人抬你入殿。”

承乾一怔,望向李世民,双眸中略微有银光闪过。明达再要仔细注意,只看他已接过珍珠粉,低垂敛目。

唉,明达望着父子两人微微轻叹,自从母亲去后,父亲和大哥的关系日益疏远,两人心中明明都惦记着对方,可都放不下脸,父亲努力做一个有治的君王同样他也希望他的长子和他一样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君主,可大哥在母亲薨逝后,整个人也消沉了很多,面对父亲严厉的教导和斥责他更多选择了对立和反面。

然而这些在历史上都是有迹可循的,可现在越来越多与史实的不合让明达愈加担忧。她记得历史上的魏王因李世民的偏爱从未出过京畿,可四哥明明驻守雍州两年。大哥也是如此,他的脚到底会不会坠马或者某种疾病而坡?他会不会因此自卑而逐渐变得激进愤慨?很多事堆在一起,明明只是一个小细节,却让未来变得越加扑朔迷离。

再看此次太子坠马一事,虽所有人都在场,可看的仔细的只有同在场上打马球的四哥和两队人马,若说是大哥马术不佳,但这些年来宫中马赛多为大哥夺冠,但若说有人陷害,在场的除了四哥就没有人与大哥有直接利害关系,可四哥当真有这么蠢单着父亲和大臣陷害太子?而且用这么佐劣的手段?而此次的后果直接是父亲让四哥先回魏王府,其他的两队人马收监候审,想着明达望向太子的眼色也复杂了许多。

在东宫又侯了一些时间,李世民个明达才回到甘露殿,此时以左仆役房玄龄为首,侍中杨师道以及魏征三人等候在那里。三人正卧地讨论,见李世民和明达进来,忙一俯齐声道:“陛下,公主。”

李世民点头,坐定后,沉声道:“太子已无大碍,今日朕召你们是想问问今日此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时值严冬,呼出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出变成阵阵白雾,明达哆嗦的偎在李世民怀中,还觉得异常的冷。这太极宫到底是偏寒,即便是甘露殿烧了暖地,也降低不了地势的冰寒。

三人默然,对视一眼,魏征先上前问:“如陛下所言,微臣曾看过殿下坠马的地方发现地上马蹄刨过的地方特别深,像是马匹受惊急剧停下所至。之后微臣去马槽看殿下所乘之马,马师发觉马蹄处有一个细小的针口,想此马惊觉应是被针所刺。这根针是谁所留却不好细查。”

“如果有意为之,那在漫漫草地上,那人如何得知大哥奔跑之路?”明达歪头问。按照魏征所查结果,若是四哥所为他又如何算得大哥所经之路?若要真的去引,也未曾不可,可赛场上大哥那一对还有其他人,也可能是其他人在截球时踩到,怎么四哥也不会挑在这种情况下下手,得不偿失嘛。

望着小公主天真的面庞,魏征一怔,与旁边的房玄龄对望,而后恭敬回道:“公主所言甚是。但吏部尚书来报,所言,所言……”

“所言是魏王故以派人引得太子路过?”李世民接口,但脸上却没有众人想的震怒。

众人不解,房玄龄上前问:“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李世民道:“若说是其他皇子朕还相信,但是魏王却是不可能的。他刚回京京畿不久,与太子自幼情深一同长于皇后身边。不会做这种事。”

他愿意相信这个儿子,球场上本来就要引开主力,让球过门。太子马球打的好,青雀让人引开太子也无可厚非,如果就单单只是一种猜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恶意破坏他与次子的感情,破坏青雀和太子之间的信任。

魏征眉毛一挑,瞪向李世民,眼中有些火星,他道:“陛下,臣虽理解您偏爱之心,但此事疑点重重。与太子打马球的人所有都需要怀疑,相信以陛下的英明应清楚的了解到这一点。”说完一点没避开的意思,直视李世民。明达知道这人执拗又犯了。

李世民平日对他礼让有加,但涉及二子之事,却绝不偏袒,明达记得不知是贞观几年的事了,一次听闻三品以上官员轻蔑四哥,父亲大怒对着群臣大发雷霆,房玄龄等人战栗拜谢,但也有不怕死的,也是这样魏征站出狠狠批了父亲一顿,两人在对待皇子的态度上是一点都不肯让步。

明达叹气,这次父亲肯定又得挨砖头了,明知讲不过魏征,干嘛每次都往上头撞,这缘呀,就是孽!

只听李世民道:“朕为人父自是相信魏王,玄成所言之意,朕接纳便是,若是以后再听到这事儿,你们只管来我这边道明,朕亲自派人调查。”父亲言下之意就是这是我儿子,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你们只要把听到的见到的报告给我,我亲自督导就行,不许你们私下随便怀疑魏王。

就连明达都听得出来的意思,堂下那群老狐狸哪里还不明白,只是房玄龄和杨师道两人皆是静默,低眉不语。而魏征哼了一声,冷冷的瞥向李世民说道:“陛下,若是寻常百姓之家,您将此话无人能驳,但身在帝王家,尊贵如您都需要谏臣时刻为您严整容,明正理。魏王为嫡次子,除陛下和殿下外自是最尊贵的。但正因为如此臣等更应该如实看管,这不但是陛下您的体面更是朝廷的体面。还往陛下明察。”

魏征柴米油盐都不尽,当面拍板明确了自己的立场,明达就知道是这样,这下伤了脸面了吧。看着父亲由白转红的脸,明达轻轻给他顺气。

小小的娇手轻轻抚摸在胸口,李世民心下一暖,可也越发的无奈,魏征的话他听得进去,可就是听得进去他才头疼,如果是一言否决,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那以后谁还敢出来说真话行正事?朝廷上需要出谋划策像房玄龄长孙无忌的人,可更需要像魏征这样的人,他的确要心平气和下来冷静的看待这件事。更何况他相信青雀不会做这种事,要想证明清白,现在只需要的是时间和查实。

李世民低眉,起身抱起明达下殿,对众人道:“平民百姓言语理到,不可不服。朕之所言,应该看顾大体。朕向你们忿怒,自谓理在不疑,及见魏征,始觉大非道理。为人君言,何可容易!”李世民切责,并赐魏征绢一千匹。众人皆服,此事到此继续为吏部尚书仔细查询,魏王禁足魏王府三日。

原该好好的一场马球赛,给弄得不欢而散,待三人走后,李世民抱着明达望着空空的大堂着实一叹。

许久,他问:“兕子这几日服药可好多了?”冷静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堂内,显得寂寥难堪。明达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事他看的比谁都透彻。大哥坠马这事无论是谁,对父亲的伤害都尤为严重。

她递上刚热的奶酪道:“父亲不要担心兕子,裴检很好,只是您自己也要多休息才是。”

李世民感慨一叹,搂紧女儿,在她额头落下一印。

“裴检是个聪明人,你可以相信他。多听他的话,对你的病也有好处,糖可不许再多吃了,近来夜间去你屋里,发现你痰多了。”

明达乖顺的点头,抬眼看向窗外,不知不觉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缓缓落下,是他们回来的路上,还是进殿的时候?那洁白飒飒的一场铺在地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银装,窗外枝头上腊梅红红的花骨朵映着银白色的,这是她在这里度过的第六个冬天。

时间过得真快以前她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每天不情愿的坐着老爸的自行车上幼儿园?还是天天想着怎么能逃学不去?日子过的太快,再一次重生,她好像对以前的回忆越来越模糊。

“兕子,除夕快到了。”李世民突然道,案上还有一沓的奏折。

明达点头:“今年四哥回来,一定会很热闹。”她笑道,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觉得缺了什么,应该是四哥吧,记得以前母亲没走,除夕夜是最热闹的。

“兕子,松州一战传来捷报,上元节父亲带你去长安街。”李世民放下茶碗,摸了摸明达的头,有多久没出去了?让兕子四处见见也好,心里可能也舒展一些。

“好。”明达一怔,上元节,热闹的长街,她一次也没去过。